林楠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所以需要你们专业评估，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能出现太严重的人身伤害，不能有真的生命危险，其他都可以随便谈。”
其实面对对方的多种提问和顾虑，林楠并不厌烦他们，反而心中极为安心。
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够体现对方的责任心和专业性。
否则真出现一个说啥都“没问题”，或者“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好了”的安保公司，林楠才会有些没底。
“您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林导。”
“烤熟了加钱。”林楠笑道。
陈夺无语了。
不过谈了一下午，他们心中其实也有了个七七八八的计划。
最后敲定的协议足足有一百二十页，核心条款来回改了七八遍。
陈夺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但合同还是签了，因为林楠确实给的多。
看得出来为了安全，这位年轻导演还是很舍得投资的。
这也是他们头一次见到这么负责任的导演甲方。
云婕关上门，转身看着林楠，“刚才在门口听你谈综艺内容，我都有点不希望你做这款综艺了，太危险了，你真要玩这么大？”
林楠正在看殷克托发来的环境评估报告，头也没抬，“不然呢？做个户外旅游节目？荒野求生肯定不会一帆风顺的，艺人受不了的话可以退出，这本就是他们的挣钱工作。”
“我可不希望请一堆大爷过来享福，然后还能拿着高薪，这样挣钱未免太容易了些。”
“身为艺人，本就是要做出榜样的，这档综艺更多的也是为了教育大众真遇到危险该如何应对和生存。”
“我可不想整虚假剧本，所以到时候肯定也会真遇到危险，那个时候安全才是第一位，安保的钱不能省。”
望着云婕还是有些担忧的模样，林楠继续道：“再说了，我这款综艺肯定是不要养尊处优的艺人，当然如果某位艺人能够坚持下来，也会有大量的人气回报。”
“我的综艺欢迎所有演员歌手等等职业的人来参加，包括并没有名气的新人。”
“这里将是他们成功的舞台。”
“可那里有真正的沼泽！据说这种地方哪怕有安保拯救，也很难……”云婕走过来，手撑在桌上，“还有你偷偷记下的那个脚印是什么？楠楠，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这话，林楠这才抬起头。
云婕不傻，她自然是了解林楠的。
“你难道要主动把他们送到危险的地方，然后再让安保去救？这么做合适吗？”
林楠抬头看了云婕几秒，忽然笑了，“你以前从来不问我这些。”
“以前你拍的是电影，在棚里景里，最危险也不过是吊威亚。”云婕声音有点急，“现在你要把活生生的人扔到荒岛上，还故意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野兽当‘惊喜’？林楠，这不好玩。”
“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制作标识牌放在那边，这也是我们去勘察现场的原因。”
“嘉宾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前往，有能力的可以去，不放心的可以不去。”
“当然我们也会再三劝阻他们，除非他们真的很叛逆，那也会有最强的安保部门陪同，将危险降到最低。”
林楠说得很是认真。
“而且我没在玩。”他关掉报告，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上面是节目的初步设计图。
起点、路线、任务点、补给站、紧急撤离通道……密密麻麻的标记。
“你看这里。”林楠指着其中一个红圈区域，正是发现脚印的地方，“我已经把这里设计成可选挑战点。”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嘉宾们可以选择绕路，多走五公里，也可以选择穿越，因为里面有一定的食材资源。”
“但如果他们选了穿越，就有可能遇到那个东西。”云婕盯着屏幕。
“有可能。”林楠点头，“但陈夺他们的人会二十四小时监控，无人机随时待命。”
云婕还是摇头，“可万一呢？万一判断失误？万一无人机来不及？万一那东西根本不是普通野兽？”
“那就有大看点了。”林楠说这话时，眼睛很亮。
云婕愣住了。
她看着林楠，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她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林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婕婕，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的声音软下来，“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荒野求生大冒险》能未播先火？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来真的。”
“可真的会出事！”
“不会。”林楠摇头，“我计算过所有变量。沼泽的深度、流速、救援时间。野兽的活动范围、习性、攻击概率。我甚至让殷克托分析了那枚脚印的受力分布，推测出它的体重和步态。”
他拉着云婕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
“你看，这个世界太安全了，安全到所有人都麻木了。我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点点‘危险’的幻觉，在绝对安全的框架里。”
云婕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好好的电影也不拍了。”
“自从你上次晕倒，醒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云婕的眼眶逐渐湿润。
林楠松开她的手，转身看向墙上那张新帖的巨大岛屿全景图。
图上是密密麻麻的标记和路线，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这是我以前的一个想法，我是真的很期待这么一个真实综艺的诞生。”林楠说着，他的声音很轻，“看一群被标签定义的人，比如明星、歌手、演员、专家，在规则边缘会变成什么样子。”
“懦弱的人会不会勇敢，孤僻的人会不会打开，聪明的人会不会犯错，强势的人会不会妥协。”
“没有剧本，全是最真实的反馈。”
“在安全的情况下，可以敞开了玩，想想就很刺激不是吗？”
“而且这也不是生存秀，婕婕。”说到这里，林楠转过头，看着云婕，“真实才能反映真实。”
云婕看着林楠眼里的光，忽然觉得有点冷。
但她没再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林楠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去整理艺人资料。”云婕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林楠独自站在全景图前，目光落在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
那里标着一个简单的记号：爪印。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
“惊喜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