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银银没再理他，又摘了几颗用自己那香香的小手帕包起来。
就在他们摘果子的时候，前方大概两百米处。
林楠和殷克托停了下来。
殷克托正在分析一片裸露的岩层结构。
林楠的视线却落在岩层下方的泥泞地面上。
那里，靠近一丛蕨类植物的边缘，有一个清晰的凹陷。
肉眼看过去感觉很大。
那种形状不像任何常见的野生动物。
五趾分明，但前端有很深且像是爪子的印痕，深深嵌入湿泥里。
林楠眼神凝了一下。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没用手去碰。
脚印很新鲜，边缘的泥还没完全干透。
“殷老师。”林楠开口，声音不大。
殷克托转过头。
林楠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脚印的位置，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殷克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他是专家，一眼就看出那东西不对劲。
他走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眉头拧紧，对林楠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林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片区域标记一下，后期可能需要规避，或者……作为特殊环节备选。”
“当然我也会做足安全措施。”
殷克托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道：“明白，我会在评估报告里注明潜在风险等级。”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那个脚印。
又过了十来分钟，对讲机里传来陆昭的声音，说找到了丁巳棠和孙银银，就在一条小溪边。
团队这才得以重新汇合。
丁已棠看到大部队，差点没哭出来。
孙银银还是那副样子，只是手里多了个用手帕包的小包。
“发现什么了？”林楠问。
“一些野果，应该能吃。”孙银银把手帕打开一点。
殷克托检查了一下，看向孙银银的目光也顿时增加了些许欣赏：“没错，是刺莓，可以补充维生素，姑娘小小年纪观察力不错。”
孙银银没接话，把手帕包好收了起来。
林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这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空地：“差不多了，初始营地就定在这里，咱们回吧！”
返程的直升机上，噪音很大。
丁已棠瘫在座位上，闭着眼，像是累坏了。
孙银银看着窗外，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包刺莓。
陆昭抱着他的摄影机，翻看着刚才拍的素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殷克托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大概是初步的环境评估。
云婕坐在林楠身边，她看了看林楠。
林楠一直盯着窗外下方越来越小的岛屿，眉头微微锁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怎么了？”云婕小声问，“从刚才看到那片岩层之后，你就有点心不在焉，是发现什么了吗？”
林楠转过头看她，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在眼睛里，“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个绝对真实的综艺代价到底有多大。”
云婕看着他，没再追问。
她了解林楠，当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或者风险。
直升机掠过海面，朝着大陆的方向飞去。
那座绿色的岛屿，渐渐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点。
直至直升机飞到大陆上空。
林楠一直盯着窗外，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依旧全是那枚泥泞里的脚印。
根据专业人士殷克托的分析，这种类型的野兽绝对不简单。
这次的安保或许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在保证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进行综艺效果的展现，才是林楠心中所想。
回到公司后，林楠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冲进了办公室。
“邀请的铁实际防的人到了吗？帮我喊一下铁实际防的人过来。”林楠在电话里对助理说。
云婕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在岛上摘的几片叶子当纪念品，“这么快就要谈安保？”
“趁热打铁，我可不想因为时间拖久，导致遗忘细节而出问题。”林楠坐下，打开电脑调出岛屿的勘探图。
“节目噱头是绝对真实，但安全底线不能破，所以这个度，得跟专业的人掰扯清楚。”
半小时后，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坐在了林楠对面。
领头的是个光头，叫陈夺，脸上有疤，第一眼一看就是狠角色。
除了他的声音比较违和，有些尖锐以外，其他的都很符合硬汉标准。
“林导，您这项目我们研究过了。”陈夺开口，声音有点像小女孩娃娃音，“那片林子我们先前也派人开船去看过，确实原始。但您要求在安全框架内允许综艺效果程度的轻微意外发生，这话有点矛盾。”
林楠把电脑屏幕转过去，上面是他标记的几个区域。
“矛盾才有看点。”林楠指着地图，“这里是沼泽区，我已经设计成了必经路线。”
陈夺凑近电脑屏幕。
“你们要做的不是把它变成安全通道，而是在艺人可能陷进去，并且完全没有自救能力的情况下，短时间内能把人捞出来。”
“如若出现意外情况，不管综艺效果如何，都要以救人为主要目的，后续剪辑我也可以依靠其他艺人的台词来弥补这部分情节空白。”
“在我这里，必须安全第一。”
陈夺略有所思地挠了挠光头，“短时间吗？林导，那是沼泽，不是游泳池。”
“所以才找你们，你们毕竟是专业的。”林楠往后靠了靠，“‘铁狮安防’的招牌不就是处理极端情况吗？报价可以谈，但安全防护标准不能降。”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安保忍不住开口，“林导，说实话您这综艺确实危险，这风险太高了，万一出点事……”
“不出现状况，我这节目还有人看吗？”林楠打断他，“现在观众精得很，一眼就能看出是剧本还是真东西。”
“所以我要的就是那个荒野自由发展，当然这也意味着演员随时都会出现意外，也就是你所谓的‘万一’。”
“正是如此，才会更有看点，但是这个‘万一’，我对你们的要求就必须是可控的‘万一’。”
“只要发现不对劲，别管镜头别管综艺效果，一定要先救人。”
谈判进行了整整一下午。
云婕中途进来送过两次咖啡，每次都能听到陈夺拍桌子的声音。
“这条不行！绝对不行！”陈夺指着协议里的一行字，“这我们真不能保证，‘在确保无生命危险的前提下，允许艺人经历适度的生理与心理压力’。”
“林导，你得告诉我们什么叫适度？饿一天算适度？摔一跤算适度？这东西没法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