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橙梳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他,眼睛弯了弯:“嗯。去吧。”
路明非如蒙大赦,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就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又停住了,回头看她。
苏沐橙也正看着他,手里还拿着梳子,眼神平静,带着点询问。
“那个……”路明非又卡壳了,憋了两秒,才问,“一会儿……食堂见?”
“好啊。”苏沐橙点头,“我大概……过一刻下去。”
“好。”
路明非拧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依旧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他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刷卡开门,再关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里拉着窗帘,有点暗,冷冷清清的,和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阳光和馨香的房间截然不同。
他发了会儿呆,才走过去拉开窗帘,让光线照进来。
然后脱掉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昨晚和今晨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拉住衣角的手,近在咫尺的眼睛,掌心贴在嘴唇上的触感,还有那句“让我抱抱”……
路明非把水温调低了些,试图让自己冷静。
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休闲服,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脸色还算正常。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下去了。
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其他房间隐约传来的动静,大概是有人也起床了。
他走到楼梯口,犹豫了一下,没立刻下去,靠在墙边等。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苏沐橙的房门开了。
她也换了身外出的衣服,一件浅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牛仔裤和短靴,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干干净净的,看起来精神很好。
看到路明非在等,她笑了笑,很自然地走过来。
“走吧。”
两人并肩下楼。谁也没提昨晚和今早的事,就像平时无数个早晨一样,聊着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食堂不知道有什么。”苏沐橙说。
“希望有油条。”路明非接话。
“昨晚……咳,有点饿。”
“豆浆也要喝热的。”苏沐橙看了他一眼。
“知道。”
食堂在一楼,面积不小,这个点人还不多,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和零星几个起得特别早的选手。
取餐区摆着各式早餐,热气腾腾的。
两人拿了餐盘,各自取了些吃的。
路明非拿了油条和豆浆,还有两个包子。
苏沐橙要了小米粥、鸡蛋和一点小菜。
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子上,暖洋洋的。
路明非咬了口油条,酥脆,又喝了口热豆浆,胃里舒服了不少。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苏沐橙。
她正小口喝着粥,动作斯文,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皮肤细腻得几乎透明。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看我干什么?”苏沐橙忽然抬眼,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路明非被呛了一下,赶紧低头:“没、没什么。”
苏沐橙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剥起了鸡蛋。
剥好的鸡蛋光滑白嫩,她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放到了路明非的餐盘里。
路明非愣了一下。
“吃吧,补充蛋白质。”苏沐橙说,语气随意得像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路明非看着那个鸡蛋,他夹起来,咬了一大口。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说一两句关于食物或者无关紧要的话。
气氛平和自然,昨晚那种近乎凝滞的暧昧和清晨初醒时的微妙尴尬,仿佛被这日常的晨光稀释了,融进了一种更踏实、更熨帖的暖意里。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嘉世的其他队员也陆陆续续出现了,大多带着宿醉后的萎靡。
最先出现的是郭阳,顶着两个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打了碗白粥,蔫蔫地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眼神发直。
接着是成威,他看起来比郭阳好点,但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揉着太阳穴去拿早餐。
取了餐一转身,看见了窗边的路明非和苏沐橙。
成威眯了眯眼,端着餐盘晃了过来,在路明非旁边的空位坐下。
“早啊,路队,沐橙姐。”他打了个哈欠,“你俩起挺早啊。”
“早。”路明非应了一声。
“还行,睡得早。”苏沐橙微笑着说。
成威喝了口咖啡,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路明非,疑惑道:“对了路队,昨晚结束,后来好像没见你回房?我去找你商量点事来着,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你跑哪儿去了?”
问题问得随意,就是随口一问。
路明非脑子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平和又有点飘忽的状态里,没多想,耿直地回答:“哦,我在沐橙房间啊。”
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
成威端咖啡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明非,然后又慢慢转向苏沐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探寻。
苏沐橙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继续喝粥,只是耳朵尖微微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路明非说完,也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看着成威目瞪口呆的表情,脸腾地一下热了,张了张嘴想补救:“不是……那个……我是说……”
越描越黑。
成威的嘴巴慢慢合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恍然大悟、促狭和“你们可以啊”的复杂神色。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眼神在路明非和苏沐橙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在沐橙姐房间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待了一晚上?”
“我们就是……聊聊天!”路明非急道,脸更红了。
“聊天?”成威挑眉,显然不信,“聊到早上?路队,你这‘聊’法挺别致啊。”
“真的!”路明非感觉自己百口莫辩。
苏沐橙放下勺子,轻轻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成威,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无奈的笑:“成威,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昨晚我有点喝多了,不太舒服,明非送我回去,顺便照顾了一下。”
“后来太晚了,他就在旁边沙发上靠了会儿,睡着了。就这么简单。”
她解释得自然流畅,眼神坦荡,反倒让成威有点不确定了。
“沙发?”成威看了看苏沐橙,又看看恨不得把脸埋进豆浆碗里的路明非,狐疑道。
“路队,沐橙姐房间那沙发……好像挺小的吧?睡得舒服吗?”
路明非含糊地“嗯”了一声,头更低了。
苏沐橙叹了口气:“行了,快吃你的吧,粥都要凉了。要不要给你叫点醒酒汤?”
话题被轻巧地转移,成威虽然还有满肚子好奇和调侃,但看苏沐橙那副“再问就不客气了”的淡定样子,以及路明非快要冒烟的头顶,也懂得见好就收,嘿嘿笑了两声,埋头吃自己的早餐,只是那眼神还是时不时瞟过来,充满了戏谑。
就在这时,叶修和苏沐秋也走进了食堂。
叶修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趿拉着拖鞋,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食堂禁烟,他也就是过过干瘾。
苏沐秋走在他旁边,精神看起来稍好一些,但眼底也有倦色。
两人取了餐,很自然地朝着路明非他们这桌走过来。
“哟,都吃着呢。”叶修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路明非通红的耳朵和苏沐橙平静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挤眉弄眼的成威,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点破,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有豆浆没?给我也来一碗。”
路明非起身:“我顺便拿份。”
“顺便帮我带根油条,谢谢啊路队。”苏沐秋笑着坐下,目光也似有若无地在自己妹妹和路明非之间转了转。
“沐秋哥你……”
路明非快步走向取餐区,感觉后背都快被目光烧出洞了。
等他端着豆浆和油条回来,桌上的气氛已经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如此。
叶修和苏沐秋在聊一些东西,成威插不上话,只好埋头苦吃,只是偶尔抬头,对着路明非露出一个暧昧不明的笑。
路明非如坐针毡,只想赶紧吃完走人。
苏沐橙倒是很镇定,和哥哥说着话,偶尔还帮路明非递一下纸巾。
早餐吃得差不多了,叶修慢悠悠地喝着豆浆,忽然开口:“对了,明非。”
路明非心里一紧:“啊?”
“昨晚群里挺热闹的,恭喜的,起哄的,要请客的,刷了好几百条。”叶修说着,摸出他那部老式手机,随意地划拉着。
“你手机静音了吧?都没见你冒泡。”
路明非这才想起来,昨晚到现在,他压根没看过手机。
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来,果然,屏幕上一堆未读消息提示,QQ图标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99+”。
他点开职业选手群,消息还在不停地往上刷。
百花缭乱:【嘉世的各位大佬们,恭喜夺冠啊!这下三连冠了,王朝基石了属于是!@一叶之秋@秋木苏@沐雨橙风@……】
夜雨声烦:【恭喜恭喜恭喜!!!厉害厉害厉害!!!三连冠!不过我们蓝雨明年一定会加油的!@一叶之秋老叶你们别得意太早!对了对了,这么大事不请客说不过去吧?联盟总部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店,要不要考虑一下?】
王不留行:【恭喜嘉世。实至名归。】
逢山鬼泣:【恭喜三连冠。请客+10086。】
风城烟雨:【沐沐呢?@沐雨橙风出来接受祝贺呀!恭喜夺冠!发挥超稳!】
生灵灭:【战术层面值得学习。恭喜嘉世。】
一枪穿云(张益玮):【恭喜。】
索克萨尔(喻文州):【衷心祝贺嘉世战队赢得第三座总冠军奖杯。@一叶之秋,叶队,期待下赛季再会。另外,请客的事,似乎众望所归。】
石不转:【楼上斯文败类鉴定完毕。不过请客+身份证号!嘉世土豪们,择日不如撞日!】
后面跟着一长串的“恭喜”和“请客”,各种调侃和玩笑。
连吴雪峰秦天然他们都出来冒泡等着请客。
路明非看得眼花缭乱,手指往上滑,消息刷得飞快。
一叶之秋(叶修)在群里回了几句,无非是“谢谢各位”“运气好”“明年继续”之类的官方辞令,对于请客的呼声,则用“俱乐部安排,等通知”糊弄了过去。
苏沐秋也冒泡感谢了大家的祝贺。
郭阳则是发了几个抱拳的表情。
沐雨橙风在凌晨时分回了一条:【谢谢大家^_^】,后面跟着几个放礼花的表情包,然后就没再出现。
倒是很多人@路明非的非非非,问他感受如何,怎么一直潜水。
路明非赶紧在输入框打字。
非非非:【谢谢大家祝贺!刚起床才看到,消息太多了……】
消息刚发出去,立刻被刷屏。
夜雨声烦:【!!!出现了!!!我们的FMVP!!!路明非同志!说说获奖感言!还有昨晚休息地如何啊!!@非非非】
百花缭乱:【哈哈哈哈哈黄少天你!不过我也想知道!@非非非】
风城烟雨:【呀,路明非来了。恭喜呀!@非非非。昨晚太帅了,你说是吧@沐雨橙风】
逢山鬼泣:【重点不是应该先请客吗?@非非非奖金不少吧?】
石不转:【就是就是!路队,表示表示?】
路明非看着飞速滚动的屏幕,有点头大,尤其是看到黄少天那句“昨晚休息地如何啊”,脸又有点热。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沐橙。
苏沐橙也正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嘴角噙着笑,手指在屏幕上点着。
很快,群里又刷出一条。
沐雨橙风:【@夜雨声烦何意味?在嘉世安插间谍十八?^^】
一叶之秋:【有意思,等着。】
夜雨声烦:【……我不是这个意思!沐姐我错了!牢叶你要干什么!路明非995啊!还有成威呢,快出来作证啊,这消息可是你告诉我的!】
成为成威:【……你谁?不熟,勿cue】
夜雨声烦:【靠靠靠!】
孤月寒锋:【猪头,pig.jpg】
百花缭乱:【黄少秒怂+蠢笨现场。】
风城烟雨:【沐沐威武。】
苏沐秋:【少天,加练时间到了吧?还有空水群?@夜雨声烦】
夜雨声烦:【靠!你!我这是在表达对冠军队伍的祝贺和友好交流!】
群里一片欢乐的调侃。
最后想来是喻文州不想再看黄少天“丢脸”,半威胁地让其去加紧训练,而黄少天也迫于压力下了线。
群内又发出阵阵欢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