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回荡着外面尚未完全平息的喧嚣，但比起舞台上的灼热，这里凉爽而安静。
队员们脸上的兴奋还未褪去，互相捶打着肩膀，低声笑闹着。
“走走走，陶哥说了，庆功宴！”苏沐秋揽着叶修的肩膀，声音里满是轻松。
“饿死了。”叶修言简意赅，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路明非小心地把冠军奖杯交给旁边跟来的俱乐部工作人员，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
苏沐橙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没开封的水。
“喝点水。”
“哦，好，谢谢。”路明非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因激动和采访而有些发干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郭阳还在回味：“刚才主持人问我话，我脑子一片空白，就知道说爽了……”
成威憨厚地笑：“我也差不多。”
祁煜倒是冷静，只是仔细地擦拭着自己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是刚才握奖杯的地方。
苏沐秋回头看他，打趣道：“祁煜，感想就一句‘全力以赴’啊？多说两句嘛，你看把主持人给憋的。”
祁煜抬眼，面无表情：“因为说完了。”
众人一阵笑。
叶修插着口袋走在最前面，声音传来：“行了，留着点力气，待会儿吃饭。陶老板说了，管够。”
提到吃饭，大家情绪更高了。
一行人穿过曲折的通道，避开一些还想围上来的媒体和工作人员，从特殊出口上了俱乐部早就准备好的大巴车。
车上，气氛更加放松。
奖杯被放在最前面的座位上，反射着车内柔和的灯光。
大家瘫在座位上，聊着比赛里的细节，吐槽一些东西，或者干脆闭目养神。
路明非和苏沐橙坐在靠后的双人座，肩膀轻轻挨着。
路明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城市灯火璀璨，仿佛也在为他们庆祝。
苏沐橙靠在他肩上，似乎有些累了，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路明非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大巴车开了约莫半小时，停在一家颇为气派的中式酒楼前。
陶轩早就订好了最大的包间，带着俱乐部经理、领队等一批工作人员等在门口，看到大巴车，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功臣们！辛苦了辛苦了！”陶轩挨个拍着队员们的背，尤其是叶修和苏沐秋，拍得格外用力。
“打得好！赢得漂亮！给嘉世长脸！给中国赛区长脸！”
众人被簇拥着进了酒楼，来到三楼一个巨大的包间。
包间里已经摆好了两张特大的圆桌，凉菜和酒水饮料早已上齐，中间还预留了放热菜的位置。
墙上挂着红色的祝贺横幅，气氛十足。
“坐坐坐，都坐，别客气！今晚没有老板和队员，只有一起庆祝的兄弟姐妹！”陶轩红光满面，招呼大家入座。
叶修、苏沐秋、路明非、苏沐橙这些核心和元老自然被安排在主桌，陶轩也坐这桌。
郭阳、祁煜、成威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坐在另一桌。
大家落座后，服务员便开始走马灯似的上热菜，很快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陶轩率先举杯，杯子里是白酒：“来！第一杯，敬冠军！敬在座的每一位！辛苦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无论杯子里是酒是饮料，都高高举起，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敬冠军！”欢呼声中，大家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或者甘甜的饮料下肚，庆功宴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吃菜吃菜！”陶轩热情地招呼。
“都饿坏了吧？别光喝酒，垫垫肚子。”
队员们也确实饿了，比赛消耗巨大，采访又耗神，此刻面对满桌佳肴，也顾不得太多形象，纷纷动筷。
叶修安静但速度不慢地吃着。
苏沐秋一边吃一边和旁边的领队聊着什么。
路明非给苏沐橙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清蒸鱼，苏沐橙微笑着也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另一桌上，郭阳和成威已经跟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拼起了饮料，祁煜虽然还是那副冷淡样子，但筷子也没停，显然对饭菜很满意。
酒过三巡，菜吃五味，气氛越发高涨。
陶轩喝了几杯白酒，脸更红了，话也多了起来。他敲了敲酒杯，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哈。我，我说两句。”
包间里慢慢安静下来，大家都笑着看向陶轩。
陶轩站了起来，端着酒杯，眼神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尤其在叶修、苏沐秋、路明非、苏沐橙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表情少了些生意人的精明，多了些感慨。
“今天，我们嘉世，拿到了第一个世界冠军。”他声音有些发哽，清了清嗓子。
“我陶轩，从组建嘉世俱乐部第一天起，就盼着夺冠的那一天。但说真的，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实至名归地拿到了冠军，竟然还是世界冠军。”
“一路走过来，不容易。第一赛季，我们拿了冠军，那时候多难啊，联盟刚起步，要啥没啥。叶秋，沐秋，明非，你们三个，”他看向三人。
“那时候都还是毛头小子，嗯，现在也是年轻，但那时候更嫩。就这么硬生生打出了一个王朝。”
“后来，三连冠，四连冠……没拿到，我知道，很多人失望，包括我自己。”陶轩叹了口气。
“那时候，压力很大。外界都说嘉世不行了，王朝崩塌了，俱乐部里，也有各种声音。”
他的目光掠过路明非：“明非要转型，换职业。我当时……实话实说，我不同意。我觉得冒险，‘空谷回声’多好的招牌，说不要就不要了？万一新职业打不出来，怎么办？损失太大了。”
路明非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杯子。
苏沐橙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但是，”陶轩话锋一转，语气激动起来。
“叶秋和沐秋支持你，沐橙也相信你。你们这些在场上拼杀的人，比我看得清楚。我……我承认，我当时眼界窄了，只看到风险，没看到决心和可能。”
他举起杯，对着路明非：“明非，这一杯，陶哥敬你。不是敬你拿了冠军，是敬你有胆量放弃已经到手的荣耀，去闯一条没人看好的新路！”
“你用‘百鬼夜行’证明了，你路明非，不管用什么职业，都是顶尖的大神！是嘉世不可或缺的支柱！我陶轩，佩服！”
说完，他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路明非连忙端起自己的饮料：“陶哥，别这么说……没有战队支持，没有大家帮忙，我一个人也做不到。”
他也把饮料喝了。
“好！”其他人鼓起掌来。
陶轩又倒了一杯，看向叶修和苏沐秋：“叶秋，沐秋，你俩是嘉世的魂。多少年了，有你们在，我心里就踏实。战术，训练，临场……你们俩扛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有时候我急功近利，给你们压力，你们……唉，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他又干了一杯。
叶修举了举杯，喝了口茶。苏沐秋笑着陪了一杯酒。
“还有沐橙，”陶轩看着苏沐橙，眼神慈祥。
“咱们嘉世的小公主，现在也是最可靠的火力点。越来越稳，越来越好！”
“郭阳，祁煜，成威！”
陶轩转向另一桌：“小伙子们，第一个完整赛季，世界冠军！起点太高了！但别骄傲，跟着你们叶队苏队明非哥沐橙姐好好学，未来是你们的！”
三个年轻人赶紧站起来，认真点头。
“还有所有的工作人员，教练组，后勤，领队……没有你们在背后的付出，就没有前面的风光！感谢大家！”陶轩对着所有人举杯。
“敬嘉世！敬未来！”
“敬嘉世！敬未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这次不仅是庆祝冠军，更像是一种凝聚和宣告。
陶轩的演讲真挚而充满感染力，将庆功宴的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之后，大家彻底放开了。
互相敬酒，聊天，回忆比赛趣事，畅想未来。包厢里热闹非凡。
路明非和苏沐橙这边，甜蜜的小互动不断。
苏沐橙吃了点辣子鸡，被辣得直吸气，路明非赶紧给她倒温水。
路明非的筷子不小心碰到盘子掉在地上，苏沐橙自然地叫服务员拿来新的，还笑着调侃他“夺冠了手还抖”。
路明非不好意思地笑，偷偷在桌下握住苏沐橙的手，苏沐橙脸上微红，却没有抽开，反而回握了一下。
苏沐秋坐在对面，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也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笑，眼神却有点复杂。
趁着苏沐橙去洗手间的功夫，他端着酒杯晃到路明非旁边坐下，胳膊搭在路明非肩膀上。
“明非啊。”苏沐秋声音带着酒意，但还算清醒。
“沐秋哥。”路明非立刻坐直。
“对我妹妹好点。”苏沐秋开门见山，盯着路明非的眼睛，“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路明非郑重地点头：“嗯，我会的。”
“你小子……”苏沐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小。
“要是敢欺负她，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世界冠军，阵鬼召唤师什么的，照样收拾你。”
“我不会的。”路明非保证。
其实这些苏沐秋早就都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一多喝点，依然会跑到路明非面前唠叨。
倒也是人之常情。
苏沐秋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信任，也有一丝“自家白菜终于还是被猪拱了”的微妙感慨。
“行了，知道你靠谱。来，碰一个。”他举起酒杯。
路明非拿起饮料杯和他碰了一下。
这时苏沐橙回来了，看到他俩凑在一起：“哥，你跟明非说什么呢？”
“没什么，”苏沐秋站起来，揉揉妹妹的头发。
“说你小时候糗事呢。”
“哥！”苏沐橙嗔道。
众人都笑起来。
而路明非的眼珠子则是转了转——这个确实没听过，找机会打听一下。
另一桌上，郭阳已经完全放开了，正搂着成威的肩膀大声唱着跑调的歌。
祁煜被一个热情的工作人员连着敬了几杯啤酒，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坐得笔直，却不太聚焦。
成威一边应付郭阳，一边还得注意着祁煜别一头栽进汤盆里。
叶修吃得差不多了，揉了揉眉心。他喝得不多，主要是茶。
看着闹哄哄的场面，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酒酣耳热之际，包间门被敲响了。
靠近门的工作人员打开门，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哟，这么热闹？我没来晚吧？”
来人一头利落的短发，眉眼英气，正是楚云秀。
她和苏沐橙是好友，看来是得知嘉世庆功，特地赶过来的，也是叶修私下联系来的——主要是带祁煜走，总要创造点机会嘛。
“云秀！”苏沐橙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过去。
“恭喜啊，世界冠军们。”楚云秀笑着走进来，先跟陶轩、叶修他们打了招呼，然后就被苏沐橙拉住了。
“你怎么来了？你们烟雨今天没活动吗？”苏沐橙问。
“刚结束，听说你们在这儿，就过来沾沾喜气。”
楚云秀说着，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看到自家战队那个虽然坐在嘉世堆里但依然显得格格不入的祁煜，眉头挑了挑。
苏沐秋也过来打招呼。
楚云秀的到来又引起一阵小热闹。
她性格爽朗，很快融入气氛，也喝了一杯酒。
不过她很快发现苏沐橙和路明非两人挨得很近，苏沐橙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神比平时更水润，路明非也是耳朵通红，一看就有点情况。
“啧，”楚云秀凑到苏沐橙耳边，用不高但旁边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喝多了？看你俩这腻歪劲儿。”
苏沐橙笑着推她：“哪有。”
楚云秀又看向路明非：“路大神，照顾好我们沐橙啊。”
路明非赶紧点头：“嗯，嗯。”
叶修看时间差不多了，不少人都带了酒意，尤其是苏沐秋，虽然还在说笑，但明显反应慢了。
他起身，走到苏沐秋身边：“差不多了，明天还有活动。撤吧。”
苏沐秋摆摆手：“再……再喝点……”
叶修没理他，直接架起他一只胳膊：“走了。”
然后对陶轩说：“陶哥，我们先撤，这帮小的你看着点。”
陶轩也喝得有点高，但还算清醒：“行行，叶秋你带沐秋先回吧，注意安全。其他人也差不多了就撤，酒店都安排好了。”
叶修架着苏沐秋往外走，苏沐秋还在含糊地说着什么“我没醉”“继续喝”。
路过楚云秀时，叶修对她点了点头。
楚云秀看着被架走的苏沐秋，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另一桌那个坐得笔直但眼神发直的祁煜身上。
“那个倔驴……”她嘀咕一声，走了过去。
祁煜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迟钝地转过头，看到楚云秀，眨了眨眼，似乎想确认是不是幻觉。
“走了，回去把。”
楚云秀言简意赅，伸手去拉他。
祁煜乖乖地站起来，脚步有点晃。
楚云秀架住他一边胳膊，忍不住吐槽：“不能喝还喝这么多，跟着瞎起什么哄。一身酒气。”
祁煜靠在她身上，闷闷地，居然很听话地没有反驳，只是低声咕哝了一句：“……赢了。”
楚云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嘉世赢了，或者可能也包括自己。
她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但还是哼了一声：“赢了也不是你喝的借口。走稳点！”
她架着祁煜，跟陶轩和苏沐橙等人打了声招呼，也离开了包间。
主角们陆续离开，庆功宴也接近尾声。
郭阳和成威互相搀扶着，被领队带着走了。
其他工作人员也安排着离场。
陶轩被经理扶着，还在念叨“明年继续……”。
很快，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下路明非和苏沐橙，以及满桌狼藉和渐渐消散的热闹气息。
路明非看看苏沐橙：“我们也回去吧？”
“嗯。”苏沐橙点点头，脸上红扑扑的，眼神有些氤氲。
她也喝了一点红酒，虽然量不多，但酒意上来，比平时更显娇憨。
路明非帮她拿起外套和包，自己背上包，两人一起走出包间。酒楼走廊安静许多，只有远处其他包间隐约传来的声响。
下了楼，夜晚的凉风一吹，两人都清醒了些。
门口停着俱乐部的车，但司机去送其他人了，暂时还没回来。
路明非说：“走走？反正离基地不算太远，醒醒酒。”
苏沐橙挽住他的胳膊：“好。”
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喧嚣远去，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