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假期像指缝里的金沙,握得再紧也留不住。
回程前一晚,房间里摊开的行李箱像张着大嘴,路明非蹲在旁边,认命地把那些皱巴巴的T恤和外套团成球往里塞,动作带着点假期结束特有的不情愿。
即便世界赛已经迫在眉睫,但谁又不想多休息几天呢?
“路明非同志,你是在收拾垃圾吗。”苏沐橙坐在床边叠着她那些柔软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分明,对比之下……
路明非头也不抬,顺手抓起一件刚塞进去又滑出来的外套:“这叫效率,懂不懂?堆得快,拿得快。”
“是是是,效率高得待会儿找东西又要刨半天。”苏沐橙笑着揶揄,把叠好的衣服小心放进自己箱子的另一边。
她看着路明非胡乱塞进去的那堆,最终还是没忍住,站起身走过去。
“行了行了,让让,看我的。”
她蹲下来,把路明非塞进去的衣服一件件抽出来,抖开,重新折叠,动作麻利又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条理。
路明非被挤到一边,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她忙活。
“哎,我钱包呢?”路明非看着苏沐橙整理他那堆东西,忽然想起什么,在自己刚脱下来准备洗的外套口袋里摸索。
他记得昨晚吃饭付钱后好像顺手塞回去了。
口袋里空空如也。
他又去翻床头柜,没有。
再去扒拉摊在椅子上的背包,几个夹层都掏遍了,还是不见那个用了好几年、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旧钱包。
“奇了怪了……”他嘀咕着,有点着急,里面倒没什么巨款,主要是几张银行卡和身份证件。
苏沐橙背对着他,正把一件叠好的衬衫压进行李箱角落,肩膀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没回头,声音带着点刻意压制的平静:“你再好好找找呗?是不是塞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路明非又埋头翻找了一圈,甚至把枕头都掀了起来,依然一无所获。
他有点泄气地坐回地毯上:“完了完了,真丢了?该不会昨晚掉路上了吧?”
就在这时,苏沐橙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钱包。
那是个棕色的皮夹,款式简洁大方,皮质看起来柔软温润,带着新物件特有的淡淡光泽。
路明非一眼就认出来了——在丽江古城闲逛时,他曾经在一个小皮具店的橱窗前短暂驻足,多看了两眼这个款式,当时觉得挺顺眼,但嫌贵又觉得没必要换,也就过去了。
苏沐橙把钱包递到他面前,脸上漾开一个狡黠又明媚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小星星:
“喏,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路明非愣住了,呆呆地接过钱包,指尖感受到细腻皮质的触感。
他抬头看看苏沐橙的笑脸,又低头看看手里崭新的钱包。
路明非捏着那个崭新的棕色钱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皮面,抬起头看向苏沐橙。
她站在暖黄的灯光下,脸上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期待,像等待夸奖的孩子。
那股从心底涌上的暖流骤然变得滚烫,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瞬间冲垮了所有犹豫。
路明非撑着地毯猛地站了起来。
苏沐橙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怔,笑容还挂在脸上,带着点茫然:“哎?你……”
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臂,一把将苏沐橙圈进了怀里。
拥抱的力道有点大,苏沐橙被他带得脚下微微踉跄,下意识地轻呼了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路明非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甜的香气,混着新钱包的淡淡皮革味。
怀里的人身体先是有点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温顺地靠着他,脸颊贴着他肩窝的衣料。
这温顺的依赖感像羽毛搔刮着心尖。
路明非微微偏过头,然后,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珍重,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个轻得像柳絮拂过般的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怀里苏沐橙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紧接着,一股惊人的热度“腾”地从她颈后升起,迅速蔓延到脸颊和耳尖,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她抵在路明非胸前的手瞬间握成了小拳头,带着羞恼和毫无杀伤力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捶在他胸口。
“路明非!你……”她猛地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瞪着他,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根。
“你干什么呀!”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娇嗔。
路明非自己也懵了,刚才那一下完全是冲动行事。
此刻看着苏沐橙通红的脸颊和嗔怒的眼神,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手足无措,想解释又语无伦次:“我…那个…钱包…不是…我…”
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苏沐橙的眼睛,最后只憋出一句。
“……谢谢啊。”
这笨拙的反应反而让苏沐橙绷不住了。
看着他比自己还红的脸和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故意板起脸,又轻轻推了他一下,这次力道更轻:“谢什么谢,赶紧收拾你的烂摊子!看看你碰倒的衣服!”
路明非如蒙大赦,赶紧松开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到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扶那摞被自己撞歪的衣服。
苏沐橙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抿着嘴,脸上的红晕未褪,眼底却盈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她转过身,继续整理箱子,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
回到嘉世俱乐部,短暂的假期余韵迅速被紧张密集的训练节奏冲散。
训练室再次被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战术讨论的低语声和偶尔爆发的“漂亮!”、“靠!”之类的短句所充斥。
世界赛的倒计时仿佛悬在每个人头顶,压力与动力并存。
当然,日常也并非只有训练。
楚云秀作为苏沐橙的好闺蜜,时不时会溜过来找她逛街。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话题能从最新款的包包聊到不知道哪个天南海北。
每当楚云秀兴致勃勃地拉着苏沐橙准备开启新一轮的“扫街”计划时,路明非偶尔会试图加入话题,或者表达一下对逛街时间过长的“担忧”,往往就会引来楚云秀毫不客气的“火力覆盖”。
“哟,小路同志,这是舍不得我们家沐沐啊?还是怕钱包又瘪了?”
楚云秀双手抱胸,斜睨着路明非,语气调侃。
“楚云秀,你说什么呢!”苏沐橙红着脸去捂她的嘴。
路明非则是一脸无奈:“楚队,我就是觉得……训练时间宝贵……”
“宝贵?我看你是怕我们沐沐被街上哪个帅哥拐跑了吧?”楚云秀战斗力惊人。
这种时候,往往就是祁煜出场“镇压”的时机,对付起楚云秀来却似乎很有办法。
他可能只是淡淡地瞥楚云秀一眼,或者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楚云秀,烟雨下午的训练复盘报告,你的副队好像问起进度了?”
明明没什么实质性威胁,但祁煜身上那种特有的、带着点冷冽气质的气场,总能神奇地让火力全开的楚云秀瞬间哑火,悻悻然地偃旗息鼓,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祁煜你真没劲”,然后拉着偷笑的苏沐橙赶紧溜走。
路明非对此表示叹为观止。
整个嘉世团队在叶修、苏沐秋以及路明非的引领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磨合得越来越好。
郭阳的“气冲云水”气功师打法愈发圆融,攻防一体;成威的牧师“织影”治疗时机精准,走位风骚,保命能力一流;祁煜的刺客则如同真正的暗夜行者,在需要的时候总能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团队赛的配合在训练和实战中稳步提升,关于召唤师一系列战术库也在不断丰富。
然而,就在这种积极向上的氛围中,一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嘉世内部乃至整个荣耀圈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初代嘉世成员之一,与叶修、苏沐秋、路明非一同在第一赛季出道,并肩作战至今的元素法师“法不容情”的操作者——
秦天然,正式向俱乐部提交了退役申请。
消息来得非常突然。
训练室里,当经理拿着文件走进来,宣布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叶修和苏沐秋。
路明非一脸难以置信:“天然哥?退役?为什么?这…世界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啊。”
秦天然本人倒是很平静。
他看着相处多年的队友,尤其是叶修、苏沐秋和路明非这三个从网吧时代就一起打拼的老伙计,还有他看着长大的苏沐橙,露出了一个温和却带着决断的笑容。
“嗯,决定了。不是一时冲动。”
秦天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世界赛很重要,但对我来说,有更重要的人和事在等着我。夏茗……她那边的工作和定居都安排好了,也等了我很久了,而且家里也打算让我快些回去了,毕竟当初我是一声不吭辞了工作来的。”
“荣耀,我打了很多年,很尽兴,没有遗憾了。冠军……我们拿过很多次了,而且这个赛季我的表现也在退步,已经跟不上了。”
秦天然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嘉王朝旗帜和冠军奖杯照片:“世界赛的舞台,就交给你们去征服了。我相信你们,尤其是你,明非,你现在状态很好。”
他特意看向路明非,眼神里是信任和鼓励。
路明非张了张嘴,但也没说什么。
他理解秦天然的选择,为了爱情放弃职业生涯,这很男人,也很浪漫。
可一想到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要离开,想到赛场上那个“法不容情”即将成为历史,巨大的失落感还是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向叶修和苏沐秋,发现他们虽然也面露惊讶和不舍,但眼神里更多的是理解和尊重。
“你这家伙,真会挑时候!”叶修咂咂嘴,语气听起来有点不爽,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那不爽里没有责备,只有老友间的无奈和祝福。
“得,这下我们初代老弱病残组,就剩仨光棍了。”
苏沐秋则是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秦天然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沐橙眼圈有点红,但还是努力笑着:“天然哥,一定要幸福,替我们向夏茗姐问好!”
秦天然的退役声明正式发布后,荣耀圈瞬间炸锅。
粉丝们震惊、惋惜、祝福声交织。
初代嘉世硕果仅存,只剩下了“铁三角”,一个时代的印记又黯淡了一块。
各种猜测和阴谋论也随之甚嚣尘上。
有说他是因为嘉世未能在上赛季夺冠而被推出来“背锅”的;有说是嘉世内部矛盾导致老将心寒出走;更离谱的还有说他被其他豪门战队挖角……
这些流言蜚语很快遭到了嘉世俱乐部强硬而迅速的回应。
法务部直接甩出了律师函警告,针对几个跳得最欢、散布恶意揣测的营销号。
秦天然本人也很快在个人账号上发布了一条澄清声明,语气平和但态度鲜明:
【退役是个人基于家庭和人生规划做出的慎重决定,与俱乐部、队友及成绩无关。嘉世是我荣耀生涯开始和结束的地方,只有感激,没有怨怼。感谢所有支持我和嘉世的朋友们,也请停止无谓的猜测。未来,我会在新的领域努力生活。嘉世加油,世界赛必胜!】
这份声明和嘉世的强硬姿态,迅速平息了风波。
阴谋论者偃旗息鼓,留下的更多是粉丝们真诚的祝福和对初代选手落幕的感慨。
在秦天然正式离开俱乐部的前一晚,嘉世初代的几人加上苏沐橙,难得地聚在了一起。
地点选在了他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烧烤摊。
没有盛大的告别宴,只有熟悉的味道和相伴多年的老友。
烟雾缭绕中,烤串滋滋作响。
叶修给秦天然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来,老秦,最后一顿‘断头饭’。”
“叶不修你嘴里就没句好话!”秦天然笑骂着,但还是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苏沐秋也举起杯:“天然,到了那边好好的。要是夏茗欺负你,给我们发消息,虽然……没什么用。”
路明非闷头吃了几串肉,才端起杯子,很认真地看着秦天然:“天然哥,谢谢你……我会带着法不容情的那份,在世界赛上好好打的!”
秦天然看着眼前这个从青涩少年成长起来的路明非,眼中满是欣慰:“嗯,我相信你,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享受比赛。”
苏沐橙以果汁代酒,笑嘻嘻地说:“天然哥,早生贵子啊,到时候记得发照片。”
气氛在插科打诨和真诚的祝福中变得轻松而温暖。
他们聊起当年在网吧通宵抢BOSS的糗事,聊起第一次捧起冠军奖杯的狂喜,聊起训练时的互相吐槽。
笑声和碰杯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没有太多伤感的话语,男人之间的情谊,很多时候都在酒里,在那些共同经历的回忆里。
散场时,夜已深。
叶修拍了拍秦天然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苏沐秋则是给了他一个兄弟式的拥抱。
路明非看着秦天然拖着行李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但又有种释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秦天然的离开,留下了一个重要的位置空缺——元素法师“法不容情”的继承者。
嘉世俱乐部立刻启动了选人程序。
训练营里的元素法师选手们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考核压力,外界也纷纷猜测嘉世会从转会市场引进哪位成名高手来填补这个关键位置。
寻找“法不容情”新主人的任务,成为了嘉世备战世界赛过程中的另一条重要支线。
训练营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日子在紧锣密鼓的训练、对新元素法师的考察、以及与楚云秀时不时的“拌嘴-被祁煜镇压”的日常中,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日历一页页翻过,训练赛的对手越来越强,战术讨论越来越深入细致。
终于,当H市的梧桐树叶开始染上金黄,空气里带上了一丝初秋的凉意时,荣耀第一届世界赛(WloryChapioship,简称WGC),如同一个酝酿已久的盛大节日,悄然拉开了帷幕。
WGC是真正意义上的、代表各国最高水平的俱乐部联赛,其地位类似于某游戏的S系列赛。
来自全球各大赛区的顶尖豪门俱乐部齐聚一堂,角逐象征荣耀最高团队荣誉的世界冠军奖杯。
而这一届的举办地,就在中国。
就在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主场作战。
抽签仪式和开幕式将在S市举行。
代表中国荣耀最高水平的四支种子战队名单早已公布:
一号种子:蓝雨战队。
二号种子:嘉世战队。
三号种子:霸图战队。
四号种子:微草战队。
世界赛的号角已经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