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左臂，在药膏和仪器的轮番伺候下，一天天卸下了负担。

    

    疼痛从尖锐的刺感变成了绵长的钝感，最后只剩下发力时偶尔的酸软提醒着曾经的不便。

    

    路明非盯着自己活动自如、只是稍显苍白瘦弱了些的左手腕，愣了好几秒。

    

    “行了，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叶修在旁边叼着烟，没点，纯粹是闲的叼着过瘾：“赶紧的，活动活动，试试键盘感觉还在不在。再歇下去，我看你怎么走路都快忘了。”

    

    路明非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小声反驳：“没忘……”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旁边的苏沐橙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睛弯弯的。

    

    “没忘就好，下午训练室报道，先打两把低端局找找感觉，别拖后腿。”叶修摆摆手，转身溜达着走了，留下路明非对着自己刚获得自由的手掌发怔，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轻松又被“别拖后腿”四个字压下去一点点。

    

    苏沐橙凑过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刚拆掉固定板的左小臂：“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有点……没力气。”路明非老实回答，小心地活动着手指关节。

    

    “慢慢来呗，”苏沐橙语气轻快。

    

    “走，先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庆祝一下！”

    

    “啊？不用麻烦……”

    

    “麻烦什么！庆祝你终于不用当独臂大侠了！”苏沐橙不由分说，拽着他的右胳膊就往回走。

    

    路明非被她拖着，看着女孩儿脑后随着步伐一跳一跳的橙发，心里那点被叶修压下去的东西，又悄悄浮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回到嘉世那个越来越像个正经训练基地的地方，气氛果然不同了。

    

    以前路明非挂着胳膊，像个移动的易碎品，大家跟他说话都下意识放轻声音，或者干脆绕着走，怕碰着他。

    

    现在他胳膊好了，虽然还不能立刻投入高强度训练，但至少是个“完整”的人了。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吴雪峰，这位嘉世副队长，脾气好得像尊弥勒佛。

    

    他端着杯茶溜达到路明非旁边，看他笨拙地用左手敲着键盘适应手感。

    

    “明非，恢复得不错啊。”

    

    路明非：“雪峰哥……”

    

    吴雪峰笑眯眯的：“手好了就好，慢慢来。对了，下午那场对蓝雨的复盘看了没？那个索克萨尔……”

    

    话题自然而然就拐到了比赛上。

    

    路明非这段时间虽然不能打，但比赛录像一场没落，看得比谁都认真。

    

    他试着说了说自己对索克萨尔的理解，以及如果他在场，作为阵鬼该怎么预判和应对。

    

    吴雪峰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还补充几个细节。

    

    秦天然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哟，明非能归队了？太好了，你是不知道，最近老叶拉着我们练配合，没你那控场，总觉得差点意思，打得提心吊胆的。”

    

    他大咧咧地拍了下路明非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路明非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是，”薛明凯也插话，“明非，上次你教我的那个走位卡视野的小技巧，贼好用，跟皇风打的时候阴了他们治疗一把！”

    

    训练间隙，或者吃饭的时候，路明非身边渐渐不再是只有苏沐橙或者埋头研究银武的苏沐秋。

    

    大家会围过来，聊刚结束的比赛里哪个选手出了新招，聊哪个野图BOSS又被哪家公会抢了，聊食堂新来的师傅做的红烧肉太咸，聊又新开了家不错的烧烤摊……

    

    话题天南海北，没什么营养，但热气腾腾的。

    

    路明非的话还是不多，大部分时间安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存在，努力缩小自己恨不得变成背景板。

    

    他会看着说话的人，认真听，该笑的时候跟着笑，该皱眉的时候也跟着皱眉。

    

    当有人问他对某个战术的看法时，他也会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虽然声音可能还是不高，但不再犹豫和畏缩。

    

    路明非记着苏沐橙的话。

    

    他不想让她失望。

    

    这种“被需要”、“被接纳”的感觉，像晒足了阳光的棉被，暖烘烘地包裹着他，一点点驱散心底那些盘踞已久的阴冷。

    

    训练室角落，苏沐秋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复杂的数据和建模图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叶修溜达过来，随手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也没看屏幕，目光投向不远处围在一起讨论副本攻略的一群人，路明非就在其中，正小声跟秦天然说着什么，秦天然频频点头。

    

    “啧，”苏沐秋停下敲击，顺着叶修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用胳膊肘碰了碰叶修。

    

    “行啊老叶，没看出来，你还会做心理辅导？效果显著嘛。”

    

    叶修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点，语气平淡：“关我什么事？我只会打游戏。是他自己……嗯，大概是被某个小丫头说醒了吧。”

    

    苏沐秋想起叶修说那天苏沐橙拔高的声音，了然地点点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是该醒。这小子，明明有天赋，有能力，偏偏心里压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自己缩成一团。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叶修：“不过话说回来，你没少刺激他吧？那句‘别拖后腿’杀伤力可不小。”

    

    叶修扯了扯嘴角：“实话实说而已。嘉世不需要累赘。”

    

    他顿了顿，看着路明非似乎因为说到兴头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在以前的路明非脸上几乎看不到。

    

    “不过现在看来，他离‘累赘’还差得远。”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确认。

    

    苏沐秋也笑了，没再说什么，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回屏幕上的银武设计图。

    

    路明非和苏沐橙的关系，也在这日常的浸润里悄然升温。

    

    他们一起看比赛录像，一起吐槽解说，一起研究新打法。

    

    苏沐橙会拉着路明非陪她逛街，美其名曰“复健散步”，结果往往是路明非帮她拎着一堆零食和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路明非也从最初的拘谨无措，慢慢变得自然起来，甚至偶尔能在苏沐橙故意逗他时，笨拙地回上一两句，惹得苏沐橙咯咯直笑。

    

    然而，这种“和谐”很快被一个意外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