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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0章 小贞勒来也!!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罗勒没能得到回应,她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缓缓从心中升起。

    然后通往后院的那个小窗被罗芮打开了,她听见有两个丫鬟在聊天。

    罗勒也凑过去,想听听能不能知道乔莱和云眉的下落,或是昨夜府中又出了什么动静。

    但是——

    “你听说了没有,正南边那个院子,又有新的姨娘住进去了。”

    “哈?老爷偷偷带回来的?”

    “可不是。”

    “那个院子可不吉利。都死了四个姨娘了。怎么还往里带?大夫人知道这事不?”

    “谁知道?人各有命的事咱们也管不了。”

    “话说回来,咱们少奶奶是院子里唯一一个从南边那个院子里活着出来的人啊。也是个命苦的。”

    “快别提了,我现在见到她我都发怵。是不是人还得另说。”

    “三天后是不是就是……”

    三天后??

    罗勒集中精神听着,却不想罗芮却似乎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转过身来。

    不巧,罗勒正在她身后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么一下,两人瞬间鼻尖对鼻尖,然后对面的女人爆发出一声惊天尖叫——

    “啊!!!”

    ……

    后院的丫鬟貌似听见了动静,匆匆走了,也没听见他们最后又说了些什么。。

    但是罗勒此时也顾不上去管那些了。

    因为,她或许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对面的女人惊恐地躺倒在地上,面朝自己做出防备的姿势,而身上那件熟悉的黑色旗袍……

    不正是自己进入副本时候穿的那样??

    有什么荒诞的猜想逐渐在心中成型。

    罗勒觉得刚开始那些看起来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都因为这个猜想而变得合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距离离开祠堂过去了有一会了,自己的视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恢复了正常。

    但是她看不清她自己。

    她来不及想什么具体的处理方法,此刻她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她开始疯狂地突脸眼前的「罗芮」,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罗芮?你是罗芮?”

    “你能看见我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带着某种已知的答案问问题。

    ——但果然,女人对她的突脸极度不适应甚至惊恐,但是从头到尾都没回复一点她的疑惑。

    罗勒这下才是真的明白了。

    此时此刻的自己。

    正是三天前她忍无可忍的那个鬼娃娃「小贞」。

    ——而眼前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罗芮。

    「罗勒(小贞版)」将视线缓缓盯着眼前的女人,这如出一辙的穿搭和表情,自己怎么刚一进门的时候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自己呢?

    她飘在空中,视线正对着「罗勒」,不过稍微一偏头,就和铜镜中的自己对上视线。

    虽然看不清脸,但还是猛地打了一个机灵。

    这种阴测测的感觉实在是……

    不怪当初自己会被吓到好吧……

    正想的入神呢,对面的女人却突然冲出门去。

    “诶!!你等等!你干嘛去!”

    不是,她从前怎么没觉得自己是这么神经质的一个家伙??

    身后的女人走的飞快,「小贞勒」飞了好半天才追上。

    后花园的路并不太好走,她在弯弯绕绕的半人高的花丛里找到自己,然后着急忙慌的跟上去,径直冲向罗勒的眼前,再次来了个鼻尖对鼻尖。

    “喂!你跑这么……”

    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自己说话,但是闭嘴对罗勒来说明显不现实。

    但是还不等她说完,就听见对面的女人猛地爆发出巨大的一声动静:

    “我说了不要突然跳到我的脸上!!!”

    …………

    ……

    哦。

    小贞勒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她突然想起来,当初自己好像是在后花园里嚎过这么一嗓子来着……

    看着对面女人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心虚表情,她觉得这种体验……嗯,怎么说呢……

    非常奇妙。

    后面的丫头果然在面面相觑,和三天前自己的经历一模一样。

    「罗勒」面如土色地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番,拐了个弯朝另一边走去。

    去哪里?

    「小贞勒」觉得当鬼一点也不好。

    就比如现在,自己并不像曾经以为的那样,变成鬼了就能感觉不到困和累,可以无休无止地有精力。

    此刻她飘在「自己」的身后,感觉快要累死了,但是身前的女人却仿佛丝毫没有什么影响一样,仍然在不减速前进。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是的。

    很有问题。

    因为她此刻并不记得「自己」要去往什么地方。

    但是按道理来说,她的记忆力非常好,从不曾出过这种短短三天前的事情不记得的问题。

    而且她刚刚才反应过来,如果不是自己刚开始进入院子时根本记不得前几天的细节,自己不可能连罗勒和罗芮都分不清。

    但是记忆偏偏就像是一团毛线球,在原本就已经很乱的情况下,有个人的手在另一媏一直不断地拉扯,起初她以为是在帮助自己梳理,到最后什么都变得模糊的时候,才发现,它竟是在抽空自己的记忆。

    此刻,小贞勒正在跟着那个对她来说陌生又熟悉的「自己」通往一条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的小路。

    这条小路通往哪里??

    自己要去哪里?

    她记不得了。

    督军府通往后院的小路,在黄昏的时候,是另一种样子。

    不是白天那种样子。

    白天的时候,这条路也有人走,丫鬟们端着茶盘匆匆穿过,军兵们踏着步子巡逻经过,偶尔有管事的老妈子站在路口吆喝两声,招呼谁去谁那儿领这个月的月钱。那时候的路是活的,有人气儿,有动静,有活人踩出来的热闹。

    也不是夜里那种样子。夜里的路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走路得提着灯笼、踩着前人的脚印,黑得两边那些花啊草啊树啊都成了影影绰绰的黑团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像有很多人躲在暗处说话。那时候的路是死的,阴的,活人不敢多待的。

    黄昏不一样。

    黄昏的时候,这条路是……半死不活的。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落得很彻底,连最后一点余晖都没留下。可天还没全黑,还留着一点灰白,灰白里透着一点青,青得像淤青,像什么东西被打伤了之后留下的颜色。那种光照下来,照在这条路上,照得什么都蒙上一层灰——不是脏的那种灰,是褪色的那种灰,像一幅画放得太久,颜料都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底子。

    路是青砖铺的。

    青砖本来是灰青色的,磨得发亮,缝里长着青苔。可现在不是那个颜色了。现在的青砖是灰的,灰得发白,白得像被水泡过很久又晾干了的骨头。一块一块地铺过去,铺成一条窄窄的道,从月亮门那边拐过来,往深处走,走几步拐一个弯,再走几步再拐一个弯,拐来拐去,拐到最后看不见了,被两边那些长得太密的花木遮住了。

    青砖缝里的青苔还在。

    可那些青苔也变了颜色。白天的时候是翠绿的,绿得像能掐出水来。现在不是了,现在是灰绿的,绿里透着灰,灰里透着黑,像绿颜色里掺了墨,掺得变了质,变得不再像活的东西,像什么东西死了之后还长着的毛。

    砖缝里有水。

    不知道是黄昏的露水,还是白天洒扫的时候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那水积在砖缝里,积成细细的一条,反着天光——反着那种灰白里透着青的天光,反得像一面面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小镜子,每一块小镜子里都映着一点天,一点灰白的天,一点青得像淤青的天。

    踩上去应该会湿鞋。

    两边的花木长得太密了。

    不是一般的密,是密得过了头,密得不像是在院子里,像是在野地里——荒了很久的野地,没人管的那种野地,什么都能长,什么都敢长,长疯了,长野了,长成了本来不该有的样子。

    靠左边的是夹竹桃。

    一大片夹竹桃,长得比人还高,枝条伸出来,伸到路面上,伸得差点把路封住。叶子是窄长的,深绿的,绿得发黑,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挤得看不见后面的墙,看不见墙后面应该有的屋子,看不见任何别的东西。叶子上落满了灰——不是一天两天的灰,是积了很久的灰,厚厚的一层,把原本深绿的叶子盖成了灰绿的,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什么东西在上面。

    夹竹桃开着花。

    花是粉白的,一朵一朵地挤在枝头,开得满满的,满得不像话。可那些花也不对劲。不是粉得太淡,就是白得太惨,淡得没了颜色,惨得像纸扎的花,像给死人扎的那种纸花,看着是花的形状,可一点活气都没有。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花轻轻晃着,晃得很慢,晃得像在水底下,晃得像隔着什么东西在看它们,看不真切。

    靠右边的是栀子花。

    也是长得疯了的一丛,也是比人还高。栀子花的叶子比夹竹桃的宽,圆圆的,厚厚的,绿得发亮。可那亮也不是活物的亮,是涂了什么东西的亮,是蜡做的亮,是假叶子才会有的那种亮。叶子上也落着灰,落得薄一些,可那灰是嵌在叶面上的,嵌进叶脉里了,擦不掉的,像是长在叶子上的。

    栀子花也开着。

    开得比夹竹桃还疯。一朵一朵的白花,白得刺眼,白得在这灰蒙蒙的光里发亮,亮得像一个个小灯笼,挂在枝上,垂着,坠着,把枝条都压弯了。花香很浓,浓得冲鼻子,浓得让人发晕,浓得像有什么东西烂了,烂出这种甜腻腻的味道来——可那些花明明是白的,明明是新鲜的,明明是刚开的。

    不应该有烂味。

    可就是有。

    风把那味道一阵一阵地送过来,送到路中间,送到每一个经过的人鼻子里。甜,腻,厚,重,像一层油糊在嗓子眼上,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就那么卡着。

    路的尽头往左拐。

    拐过去还是这条路,还是青砖铺的,还是那么窄,还是被花木挤着。可那一段路的花木不一样了。

    那一段路的两边,种的是竹子。

    不是一小丛,是一大片。密密的竹子,一根挨一根,挤得看不见后面的东西。竹子是高竿的,比夹竹桃和栀子花都高,高得看不见顶,只能看见一根一根的青竹竿,直直地戳在那里,像一排排的栅栏,像一圈圈的围墙,像把这条路围成一个笼子。

    竹叶是细的,长的,一簇一簇地长在竿顶。那些叶子现在是灰的,灰里透着墨绿,墨绿里透着黑,黑得像烧过的纸灰。风一吹,竹叶就响起来——沙沙沙,沙沙沙,响得很轻,响得很密,响得像很多人在小声说话,小声得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你知道他们在说你。

    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她说不清。

    小贞勒的视线看着前方的女人。

    她当初作为人的时候站在这个地方,有注意到这个地方的诡异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失去记忆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但是莫名的,或许是因为自己此刻是鬼吧。

    ——越靠近那个目的地,她体内就有什么在克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是什么??

    她想不明白,但也克制不住。

    但是坏就坏在,「自己」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这种无法克制的兴奋感,带着一种危险的诡异。

    黄昏的光越来越暗。

    那条灰白里透着青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往下褪,褪到最后只剩一线,一线灰白,夹在竹叶的缝隙里,夹在夹竹桃的枝条里,夹在栀子花的白花瓣后面。

    那一线光也在消失。

    等它完全消失的时候,天就黑了。

    那时候这条路就不叫黄昏了。

    那时候这条路就是夜里的路,黑的,阴的,活人不敢走的。

    可现在还是黄昏。

    还有一点光。

    还有一点灰白。

    还有一点青得像淤青的颜色,照在青砖上,照在砖缝的水洼里,照在夹竹桃粉白的花上,照在栀子花惨白的瓣上,照在竹子灰绿的叶上。

    照得这条路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啊,她记起来了,这是通往南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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