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勒将耳朵贴近了门，雕花的窗子透着点光，周围似乎愈发安静了。
那边，丫头的声音还在传来，声音压的更低，但莫名让人觉得声音的来源就在耳边：
“你听说了没有，正南边那个院子，又有新的姨娘住进去了。”
“哈？老爷偷偷带回来的？”
“可不是。”
“那个院子可不吉利。都死了四个姨娘了。怎么还往里带？大夫人知道这事不？”
“谁知道？人各有命的事咱们也管不了。”
“话说回来，咱们少奶奶是院子里唯一一个从南边那个院子里活着出来的人啊。也是个命苦的。”
“快别提了，我现在见到她我都发怵。是不是人还得另说。”
“三天后是不是就是……”
声音越发小了，罗勒皱起眉一直努力贴着窗听，谁知道到最后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不是！
三天后？
三天后是什么日子，大点声呀！
腿蹲的都快要麻了，罗勒往前再挪了挪。
现在她的姿势活脱脱就是个瞧东西偷的贼。
“少奶奶。你在做什么？”
身后响起阴森森的一声呼喊。那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她耳膜边贴着发声。
“啊！”
罗勒下意识地回头，一张涂满了苍白脂粉的脸紧紧贴住她的额头，吓得罗勒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卧槽！
她在心里狠狠骂娘。
那东西就悬在她身后半步远，悬在半空中，没有脚，也没有影子。
穿着府里丫头没有的旧社会装束。
是个人那么大的女鬼娃娃，穿一身洗得发灰、却仍看得出是清朝旗装的小袄，袖口绣着暗纹，莫名地像干涸发黑的血痕。脸上敷着厚得吓人的脂粉，白得像祠堂里常年不换的香灰，又像停棺房里糊在纸人面上的白垩。厚得僵硬又诡异，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簌簌往下掉渣。
两坨胭脂红得刺目，像被人用指尖狠狠按上去的血印，僵死在颧骨两侧，嘴唇则被抿成一道细而直的黑线，没有半点弧度，透着一股从坟里爬出来的死寂。眼窝是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直勾勾对着她的后脑勺。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僵硬而急促地猛地回头。
没有任何让她反应的余地。
那张敷满厚脂粉、无瞳无神的小脸，几乎是贴着她的额头，硬生生撞进她的视线里。
近到她能看清脂粉底下细微的龟裂纹路，像干涸的土地。
近到那娃娃身上冰冷的气息直直喷在她脸上，刺骨寒凉。
近到那两团黑洞洞的眼窝，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生生吸进去，拖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咫尺之间，一张死白死白、毫无生气的鬼脸，就那样贴在她眼前，鼻尖对鼻尖，额头对额头，连呼吸都交叠在一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掐断。
罗勒感觉自己呼吸都暂停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心跳和思绪。
这府里闹鬼？？？
罗勒保持着坐在地上后仰的姿势，在瞬间就下意识地想要掏出月轮。
可是她完全忘了，这个副本里根本不允许带什么天赋武器和异能进来。
空气仅仅有一瞬间的沉默
在一点异能也没有并且完全不知道对方意图的情况下要怎么想办法脱逃？
当然是最原始的求救方法——
“救命啊！！！！！！”
她扯着嗓子，用尽毕生力气喊出来。
“救命——！！有鬼——！！”
她疯了一般大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濒临崩溃的绝望，一声接着一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不过片刻功夫，动静便惊动了整个院落。
脚步声、衣料摩擦声、烛火晃动声、慌乱的询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婆子、丫鬟、护院、甚至连值夜的管事，一窝蜂地冲了进来。原本昏暗的屋子，瞬间被十几个人头挤满了，人影晃动，气氛慌乱到了极点。
“少奶奶！少奶奶您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进贼了？还是有什么东西冲撞了您？”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神色慌张，眼神里倒是没什么担忧，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来的有一半都七嘴八舌地装出紧张的姿态，眼神里却是有些不耐烦。
他们顺着罗勒颤抖不止、死死指着的方向望去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一头雾水。
“怎么了少奶奶？”
“这里怎么了？”
空荡荡的地面。
空荡荡的半空。
干干净净的桌椅，整整齐齐的帘幔。
少奶奶在干什么呢？
“有鬼！有鬼你们看不见吗？？！那么大一个女鬼！！”
罗勒都要崩溃了，因为那女鬼不退反进，离她更近了。
她的手触碰不到那女鬼的身体，只能不断地后退，然而她退，女鬼就更近。
绷紧的唇线诡异地弯起，似乎很喜欢这个游戏。
这个行为落在众人眼中，都只显得更加诡异、更加莫名其妙。
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渐渐从担忧变成了疑惑，再从疑惑，悄悄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婆子们上前，伸手试探着摸了摸罗勒的额头，又左右看了看屋子，最后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强作镇定地开口：“少奶奶，您……您是不是近日操劳过度，梦魇了？这屋里什么都没有啊，干干净净的，连只虫子都瞧不见。”
身后甚至已经能听见丫鬟小声在交谈：
“什么呀？刚还说就她一个活下来了，现在少奶奶也疯了啊？”
“我看她也离死不远了。”
“小声些，你小命不要了？”
如果说刚刚罗勒还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贴脸而感受到惊吓的话，现在的她是真心实意后背一股薄汗渗出，浑身冰凉。
他妈的这个长得吓死人的女鬼结果就只有自己能看见？为啥啊！！
众人劝了半天，见罗勒依旧脸色惨白、神思恍惚，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娃娃”“眼睛”“别贴过来”，谁也没有办法，只能一边安慰，一边悄悄交换着眼色。
最终，一群人来得慌乱，走得莫名其妙，只能留下两个丫鬟守在门口，反复叮嘱少奶奶好好歇息，便各自散去。
丫鬟婆子们嘴碎，心里藏不住事。
不过半宿功夫，“少奶奶撞邪了”“少奶奶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少奶奶怕是疯了”这类话，便在下人之间悄悄传开。
罗勒没办法，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切的恐惧来源就是火力不足，但她现在就是很不足，所以很恐惧！！
她得去找乔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