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集团军年度信息化合成营对抗演习，代号“铁流-2006”，在苍龙山合同战术训练基地，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次，整个苍龙山都被划为了演习区域。空中的卫星，地面的传感器，将这片广袤的山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白铁军的师侦营，作为红方主力，在演习开始前三天，就完成了向指定区域的机动集结。
营指挥部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
白铁军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回头看着，正死死盯着沙盘，仿佛要用眼神把蓝军的图标烧穿。
“同志们，我们对面，是蓝军‘风暴’合成旅。”
白铁军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他们的主战坦克，是最新式的99A，比咱们的96A，高了整整一代。他们的远程火炮，是射程超过一百公里的箱式火箭炮，一轮齐射能把咱们头顶这片观星台给犁平了。他们的信息战部队，更邪乎，据说能瘫痪一个城市百分之八十的网络。”
他每说一句，
“听起来，是不是很吓人？”白铁军话锋一转，笑了，“是不是感觉，咱们就像一个刚出新手村的玩家，稀里糊涂接了个任务，要去单挑满级的世界BOSS？”
“但是！”白铁军的声音猛地提高，笑容也收敛了，“我告诉你们，再强的BOSS，也有弱点！再厚的乌龟壳，也有缝隙！”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这场演习，咱们不跟他们比装备，不跟他们拼技术。咱们就玩老祖宗玩剩下的——田忌赛马！”
“用咱们的长处，去打他们的短处。用我们最灵活的步兵，去掏他们的指挥部！用我们最刁钻的无人机，去断他们的后勤线！用我们最不讲道理的打法，去扰乱他们的节奏！”
“总之，就一个字——脏！”
白铁军加重了语气，环视众人。
“怎么脏怎么来！怎么让他们难受怎么来！我要让‘风暴’旅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们知道，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在实验室里敲键盘做数据分析！战争，是诡计，是欺骗，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胜利！”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会议室里，压抑已久的战意，如同火山喷发，汇成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动员会结束，高城参谋长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屏幕上出现他那张熟悉的脸。
“小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报告参谋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给蓝军准备的‘惊喜’大礼包已经打包好了，保证让他们终生难忘。”白铁军恢复了贫嘴的本色。
“行了，少跟我耍嘴皮子。”高城笑骂一句，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次演习，集团军首长，甚至军区都有领导在看着。你小子，给我悠着点，别玩脱了，把咱们师的脸都给丢了。”
“放心吧。”白铁军的语气里，是压不住的自信，“我保证，这次演习，会成为全军的经典教学案例。您就准备好给我请功吧。”
“我等着。”高城哼了一声，挂断了通讯。
白铁军看着熄灭的屏幕，转过身，眺望窗外连绵起伏、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脊背的苍龙山脉。
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随着导演部一声令下，三颗代表演习正式开始的绿色信号弹升空。
几乎在信号弹炸开的同一秒，师侦营指挥部里，所有通讯频道，都爆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
巨大的电子沙盘屏幕剧烈闪烁了几下，瞬间变成了一片扎眼的雪花。
“报告营长！我方与各连队数据链中断！”
“报告营长！‘蜂巢’系统遭到强电磁干扰，已全面瘫痪！”
“报告营长！无人机失联！无法接收控制信号！”
一个个坏消息，像冰雹一样砸进指挥部。刚才还嗡嗡作响的现代化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蓝军的电子战攻势，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营长，怎么办？”牛大胆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失去了“蜂巢”系统，他们就像被砍掉了手脚，戳瞎了眼睛的巨人，一身的本事，都使不出来了。
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白铁军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白铁军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雪花屏幕，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袁朗说得对，永远不要让敌人，在他们熟悉的规则里，跟你战斗。
蓝军以为，切断了“蜂巢”，就赢得了战争。
他们错了。
“慌什么。”白铁军转过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人家刚放完开场动画，你们就把心脏病吓出来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角落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通讯台前。那是个老式的、独立的短波电台，与整个指挥部的高科技风格格格不入。他拿起那个沾着灰的加密话筒，吹了吹，按下了通话键。
“‘鼹鼠’，‘鼹鼠’，听到请回答。”
话筒里沉默了几秒钟，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随即，一个经过严重处理、完全分不清男女的沙哑声音传了出来。
“‘鼹鼠’收到。‘蚯蚓’已经钻进菜园子了。”
白铁军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极小的角度。
“很好。”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告诉‘蚯蚓’，可以开始……翻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