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姐的质疑，颜聿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有多突兀、多容易引人遐想。

    她脸颊微微发热，但面上竭力保持镇定，甚至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啊？我……我就是好奇问问。最近不是总看热搜上谁谁谁官宣了嘛，有点好奇流程而已。李姐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她语气轻松，甚至还带上了点被吓到的嗔怪，努力将刚才那一瞬间泄露的情绪掩盖过去。

    “真的就是这样吗？”

    李姐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笃定和担忧清晰可辨。

    作为资深经纪人，她太了解自己带的艺人了。

    颜聿不是那种会关注无聊八卦、随口打听圈内流程的人，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顾衍刚在直播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全网都在扒两人的“恋情”，她突然问起“官宣流程”，这其中的意味，简直不能更明显。

    李姐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神色如常，眼神也没有明显闪躲，心里的疑虑稍减，但担忧更甚。

    她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要是你有什么事一定得告诉我知道吗？”

    她语重心长，是真的在为颜聿考虑。

    颜聿知道李姐是在关心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也有一丝愧疚。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的，真的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多想。”

    李姐又看了她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重新戴上了耳机，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不时从后视镜瞟她一眼。

    颜聿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却有些汗湿。

    她知道刚才那一下，已经让李姐起了疑心，以后在李姐面前，更要加倍小心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又多了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顾衍。

    还有几条他发来的微信，问她是否安全到家，心情怎么样。

    颜聿看着那些提示，心里五味杂陈。

    她点开和许婧的聊天框，之前发过去的祝贺信息依然没有回复，停留在她最后那条“恭喜婧姐，又下一城！”的绿色气泡上。

    许婧大概在忙，或者……看到了也不想回。

    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闲聊祝贺的闺蜜。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复顾衍的信息，也没有接他再次打来的电话。

    直到手机又一次执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衍的名字，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显眼。

    这一次，她等它响了几声，才走到保姆车相对安静的角落，接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衍急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颜聿？怎么不接电话？发信息也不回。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人为难你？”

    他语速很快，能听出压抑着的焦虑。

    颜聿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内。

    李姐戴着耳机，似乎没注意这边，助理在专注看路。

    她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用手微微拢住话筒，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小点声……现在不方便，在车上。怎么了？”

    她语气里的谨慎和回避，让电话那头的顾衍沉默了一瞬。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放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急切并未减少：“你下了班……我们见一面吧。去江边走走吧，那里人少。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边……那是他们以前偶尔会去散步的地方，远离喧嚣，夜色和江水能掩盖许多情绪，也适合说一些……平时难以开口的话。

    颜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几乎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直播的事，热搜的沸腾，他们之间从未真正厘清、如今又被推到明面上的关系……他大概是想当面解释，或者……确认什么。

    理智告诉她，现在见面风险很大，万一被拍到，更是雪上加霜。情感上……她却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有些话，有些情绪，隔着电话和屏幕，终究是隔了一层。

    她也需要面对他，需要看清楚他眼睛里的东西，也需要理清自己心里翻腾的、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念头。

    短暂的沉默后，她听到自己轻轻吐出一个字：“行。”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疑问或犹豫。

    电话那头的顾衍似乎也因为这个干脆的回答而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声音明显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好。那……晚点联系。注意安全。”

    “嗯，挂了。”

    颜聿不等他再说什么，迅速地、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挂断了电话，仿佛再多说一秒，就会泄露更多不该在此刻泄露的情绪。

    她握着发烫的手机，背对着车厢，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莫名加速的心跳和脸颊上升起的温度。

    然后，她转过身。

    然后，她对上了车内好几道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带着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了然的视线。

    李姐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耳机，正抱着手臂看着她，眼神复杂。

    前排的助理虽然还目视前方开着车，但耳朵明显竖着。

    就连坐在侧面的化妆师，也正假装补妆，实则偷偷从镜子里打量她。

    刚才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小点声”、“不方便”、“江边”、“有话对你说”这几个关键词，在安静的车厢里，还是隐约飘进了其他人的耳朵。

    再加上她此刻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那刻意平复呼吸的举动……

    颜聿心里猛地一沉，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擂鼓般响起。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在这些人精似的同事眼里，几乎等于不打自招。

    但事已至此，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内几人，脸上已经恢复了工作时那种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笑容，语气如常：“都看着我干嘛？跟朋友约了晚点谈点事情。今天辛苦大家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四两拨千斤，将“江边见面”定义为普通的“跟朋友谈事情”，神色坦然，仿佛刚才那个压低声音、脸颊泛红接电话的人不是她。

    李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重新戴上了耳机，但眉头微蹙着。

    其他人也赶紧移开视线，或低头看手机，或看向窗外，车内恢复了安静，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气氛却悄然弥漫开来。

    颜聿坐回座位，将脸转向车窗。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车水马龙。

    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着，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