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弃的唐三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
他再次喷出一大口血,但这口血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鲜活的红色。
那是黑色的死血。
随着那团红光的离去,唐三原本饱满的皮肤瞬间干瘪下去。
满头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然后枯黄,最后像杂草一样脱落。
短短两秒钟。
他就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干尸。
“神……神……”
唐三趴在地上,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天空那团逃窜的红光。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那是他的力量。
那是他复仇的希望。
那是修罗神!
为什么?
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不帮我杀了林澈?
为什么要抛弃我?
没有人回答他。
那团红光在半空中迅速凝聚,隐约化作一个身披血色铠甲的高大虚影。
这虚影连头都没回,甚至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宿主一眼。
它只想跑。
作为神界执法者,修罗神的神念比任何人都清楚。
刚才那一脚踩死玉小刚的时候,修罗神感受到了一股令神魂都要冻结的气息。
那是规则。
是比斗罗位面,甚至比神界委员会还要高维度的规则之力。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只有逃!
只要逃回神界,哪怕损失这道神念,哪怕放弃这个传承者,至少本尊还能苟活!
血色虚影撕裂空气,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血虹,直冲云霄。
速度快到了极致。
眨眼间就已经窜出了数千米。
“跑得挺快。”
林澈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个疯狂逃窜的背影。
他没有追。
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搓动了一下。
“既然来了。”
林澈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天空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就把神位留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天地变色。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变成了耀眼的琥珀色。
不是云层变色。
而是整个空间,被某种力量强行置换了。
“轰——!!!”
一道宏大得无法形容的金色火墙,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团血色虚影的前方。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流动的黄金琉璃般的物质。
它没有温度。
因为它燃烧的不是物体,而是概念。
修罗神影根本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了那道琥珀色的火墙上。
“咚!”
就像是苍蝇撞在了钢化玻璃上。
整个天空都震颤了一下。
血色虚影被撞得溃散了大半,发出一声虽然听不见、却能直接震荡灵魂的惨叫。
“叽——!!!”
这声音刺耳至极,地面上的天斗士兵们纷纷捂住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
就连那些魂力较高的魂师,也觉得脑子里像是被插进了一根烧红的铁钎。
“那是……什么……”
千仞雪坐在舱室里,手里的橘子掉在了地上。
隔着屏幕,她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金色的火焰,看起来如此神圣,如此厚重。
就像是一堵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
“存护。”
林澈看着天空,嘴里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那些琥珀色的火焰不再静止。
它们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迅速向内收缩、合拢。
原本覆盖半个天空的火墙,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琥珀囚笼,将修罗神影死死地困在中间。
“吼!!”
血色虚影疯狂了。
它挥舞着手中的修罗魔剑虚影,拼命地劈砍着周围的金色壁垒。
每一剑挥出,都能轻易切开空间,斩断山河。
但在那琥珀色的火焰面前。
这些足以弑神的攻击,就像是雪花落入了岩浆。
“滋滋滋……”
修罗魔剑砍在火墙上,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那红色的剑气,被金色的火焰迅速吞噬、同化,然后变成了火焰的燃料,让囚笼变得更加坚固。
“不……不可能……”
地上的唐三看着这一幕,嘴里发出漏风的呢喃。
那是神啊。
那是至高无上的修罗神啊。
怎么会被关在笼子里烧?
林澈缓缓握紧了抬在半空的手。
“收。”
天空中。
那个巨大的琥珀色囚笼猛地收缩。
从百米直径,瞬间压缩到了十米。
“啊啊啊啊——!!!”
修罗神影终于发出了实质性的惨叫。
它的生存空间被极限压缩。
那些金色的流体火焰贴上了它的铠甲,渗入了它的神魂。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个残酷而安静的“炼化”过程。
红色的神力在金色火焰中剧烈沸腾,像是被扔进强酸里的生肉。
修罗神的铠甲开始融化,变成了红色的铁水,然后被蒸发成虚无。
它的四肢被烧断。
它的躯干被分解。
它那张由神念凝聚而成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它在求饶。
它甚至跪了下来,朝着下方的林澈磕头。
神王的尊严?
在彻底的陨落面前,一文不值。
林澈没有看它。
他的手继续收紧。
五指并拢。
“咔嚓。”
天空中的琥珀囚笼最后一次收缩。
这一次,它变成了拳头大小。
里面那一团曾经不可一世的修罗神影,此时已经被压缩成了一颗红得发黑的珠子。
还在跳动。
还在挣扎。
“灭。”
林澈轻声说道。
金色的火焰瞬间暴涨,钻进了那颗珠子的核心。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捏死了一只装满血的跳蚤。
那颗珠子在火焰中彻底崩碎。
所有的红色,所有的杀气,所有的神念。
在这一瞬间,被那种名为“存护”的力量,从原子层面彻底抹除。
没有爆炸。
没有余波。
刚才还遮天蔽日的修罗神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一缕极细的黑灰,从半空中飘飘荡荡地落下。
风一吹。
散了。
那一团曾经代表着至高神权的猩红光影,在琥珀色的火焰中彻底崩解,化作一缕黑灰,随风散去。
灰烬落下来了。
不是雪,是灰。
黑红色的,带着高温的余热,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火化后的尸尘。
它们洒在嘉陵关破碎的城头,洒在早已干涸的护城河里,也洒在唐三那张干瘪、枯槁的脸上。
“滋……”
一粒滚烫的灰烬落在他的眼皮上,烧穿了那一层薄薄的老皮,发出轻微的焦响。
唐三没有眨眼。
不是不想,是眼皮的肌肉已经坏死了。
他仰面躺在一个半米深的土坑里。这是刚才修罗神影被剥离时,在那股巨大的反冲力下,他的身体像垃圾一样被砸进地里撞出来的。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具风干了五十年的古尸。
原本蓝金色的长发已经脱落殆尽,只剩下几缕枯黄的杂草贴在满是老人斑的头皮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缩水成了两片紫黑色的干皮,包不住
最惨的是躯干。
脊椎被硬生生扯走后,他的上半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扁平状,像是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蛇,瘫软在污泥和黑血混合的烂泥塘里。
“赫……赫……”
他的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破损声。
那是肺叶在漏气。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断裂的肋骨都会再一次刺入内脏,搅动那一团早已糜烂的血肉。
但他还活着。
那一股属于修罗神的残羹冷炙虽然跑了,但神级强者的生命力,让他暂时死不了。
这种死不了,才是最大的酷刑。
视野一片模糊。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团代表着无敌、代表着神界执法者的猩红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天飘洒的黑灰。
完了。
那个声音在他那萎缩的大脑皮层里回荡。
但他听不见。
他的耳膜早就被刚才那一声震碎灵魂的惨叫给震破了,两道黑血顺着耳孔流进脖颈,有些痒,有些粘。
周围很安静。
嘉陵关前的广场上,数万名天斗帝国的士兵,此刻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跪着,或者趴着。
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失禁,更多的人则是像木雕泥塑一样,瞪着死鱼般的眼睛看着天空。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欢呼神迹降临。
现在,神没了。
连灰都被扬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冲击,直接烧坏了凡人那脆弱的理智防线。
奥斯卡跪在距离唐三五十米外的地方。
他的嘴张得很大,下巴几乎脱臼,口水混合着胆汁挂在嘴角,拉出一条长长的丝线。
他想去看唐三,但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怎么也转不过去。
他的视线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
那个黑衣男人。
林澈。
林澈还在天上。
他没有飞,只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台阶,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下走。
没有翅膀扇动的声音,没有魂力激荡的呼啸。
只有那双军靴踩在虚空上的声音。
“哒。”
“哒。”
声音不大,沉闷,且极其规律。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室瓣膜上。
心脏随着脚步声收缩,血液逆流,血管壁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千仞雪坐在武魂帝国的指挥舱里。
她手里的橘子已经被捏爆了,黄色的汁水顺着白皙的手指流淌,滴在昂贵的地毯上。
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
她只感觉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颤栗。
那个男人捏死修罗神的样子,太轻松了。
就像是捏死一只趴在窗户上的苍蝇,甚至不需要动用全力,只是随手一抹,然后嫌弃地擦了擦手。
这种轻松,比狰狞的杀戮更让人绝望。
“哒。”
最后一步。
林澈落在了地面上。
鞋底与满是碎石和血浆的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腻人的挤压声。
他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那条蠕动的“老狗”。
唐三感觉到了。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最本能的应激反应。
哪怕他又聋又瞎,哪怕他的神经系统已经崩溃,但那个男人的气息,就像是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
“呃……呃啊……”
唐三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那不是求饶。
那是野兽临死前最后的疯狂。
他的身体动不了,四肢早就成了摆设,脊椎的缺失让他连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但他还有脑子。
还有那燃烧了潜力、透支了来世才换来的那一丁点神级精神力。
“杀……了……你……”
唐三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几颗松动的牙齿崩断,混着血沫咽进肚子里。
他的眼球因为充血而暴突,那一抹浑浊的灰色中,竟然诡异地亮起了一抹紫光。
紫极魔瞳。
这是他两世为人的底牌。
“嗡——”
空气突然震颤了一下。
唐三那枯槁的身体周围,突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扭曲的波纹。
那是精神力实质化的表现。
他在燃烧神魂。
“起!”
唐三在心里咆哮。
他腰间那条早已破烂不堪的“二十四桥明月夜”,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崩!崩!崩!”
几声脆响。
用来固定魂导器的皮带崩断,二十四颗玉石同时炸裂。
无数寒光,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毒蜂,从玉石碎片中蜂拥而出。
诸葛神弩、紧背花装弩、透骨钉、柳叶刀……
数不清的暗器,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没有手去投掷。
它们是被唐三那疯狂的精神力强行“抓”在空中的。
每一件暗器都在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声。
这不仅仅是暗器。
这是唐三前世在巴蜀鬼见愁跳崖明志的执念,是他这一世在斗罗大陆重建唐门的基石。
现在,这些基石成了他最后的獠牙。
“还不够……”
唐三的脑子里,血管一根接一根地爆开。
七窍流血。
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孔、耳洞流满了一脸,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恶鬼。
这种程度的攻击,杀不死林澈。
他知道。
他见过那个男人的防御。
那种琥珀色的火焰,连修罗神的剑气都能融化,这些凡铁打造的暗器,在他面前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必须更强。
必须是那个。
唐三猛地张开嘴。
“呕——”
一声令人作呕的闷响。
他的胸腔剧烈收缩,那是他在用精神力强行挤压自己已经破碎的心脏。
一股漆黑如墨、却又带着点点金光的血液,从他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心头血。
而且是蕴含了他最后一点神性精华的心头血。
这团血液没有落地。
它在唐三精神力的精准操控下,悬浮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