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不知是谁的手太滑，握不住手中的重剑。
精铁打造的兵器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音像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根手指。
“当啷、当啷、当啷……”
接二连三的兵器坠地声连成一片。
有人开始后退。
一名年轻的魂尊护卫，膝盖不受控制地相互磕碰，发出“咔咔”的骨骼撞击声。他的裤裆迅速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腿甲流下来，腥臊味在空
气中弥漫。
“输……输了？”
他牙齿打颤，上下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这两个字。
旁边的老兵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那滩红色的烂肉。
就在一分钟前，那滩烂肉还是他们口中无所不能的“蓝昊王”，是继承了双神位的“神祇”。
现在，那就是一坨没人要的垃圾。
“这算什么神……”
有人扔掉了头盔，双手抓着头发，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
“连一刀都挡不住。”
“那可是海神啊……那是修罗神啊……”
“骗子……都是骗子！”
崩溃的情绪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乱窜。
什么信仰，什么荣耀，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廉价。
在那万倍重力的核心区域。
奥斯卡跪在地上，双眼发直。
他想吐。
但是胃里的东西早就吐空了，现在只能干呕出黄绿色的胆汁。
他看着不远处戴沐白的尸体——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尸体的话。
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被压扁，白色的脑浆混合着红色的血水，涂满了地面。
宁荣荣就在他旁边。
这位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此刻满脸是血，原本精致的发饰碎了一地，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
她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呃呃”的风箱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太快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唐三爆发神力，到双臂被斩断，再到像死狗一样摔在地上。
前后不过三秒。
这就是挑战那个男人的代价。
“我要杀了你……”
地上的烂肉蠕动了一下。
唐三还没有死透。
神级的生命力让他哪怕失去了四肢，哪怕内脏粉碎，依然苟延残喘。
他的脸贴着泥土，嘴里喷着血沫，还在含糊不清地咒骂。
“杀……杀……”
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天空中。
林澈坐在虚空之中，手里那杯红酒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液。
那种姿态，就像是刚看完一场无聊透顶的滑稽戏。
“还没死么？”
林澈放下酒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命挺硬。”
就在这时。
人群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嘶哑、尖锐的声音炸响。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玉小刚。
这位被尊称为“大师”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身上的学士袍被挂烂了，露出里面满是汗渍的内衬。
鞋跑掉了一只，光着的一只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睛通红，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一直躲在最后面。
他看着戴沐白死。
看着唐三残。
看着史莱克七怪全军覆没。
那是他的心血。
那是他证明自己“并非废物”的唯一证据。
全毁了。
都没了。
“啊啊啊啊！”
玉小刚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嚎叫。
他只有二十九级的大魂师修为，在这尚未完全散去的重力余波中，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咔嚓。”
他的腿骨在哀鸣。
但他还是冲到了最前面。
冲到了那滩属于唐三的血泊旁。
“小三……”
玉小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唐三的断臂，却又不敢。
那是齐根斩断的伤口。
光洁平滑，连一丝皮肉牵连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玉小刚抓着自己的头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猛地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林澈。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充满了不甘，还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林澈！！！”
玉小刚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喉咙因为用力过猛而撕裂，声音变得破锣般难听。
“你这个恶魔！！”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起沾满泥土的手指，指着天上的男人。
“你为什么下手这么狠？！”
“既然赢了，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他只是个孩子！他才二十多岁啊！”
玉小刚往前踉跄了两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你没有仁义之心！”
“你不仅杀了沐白，还把小三废成这样……”
“大家都是魂师，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做事这么绝，就不怕遭天谴吗？！”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中年男人。
有人眼神复杂，有人面露鄙夷。
林澈依然坐在那里。
他手里把玩着那只高脚杯，晶莹剔透的玻璃映照出他漠然的脸。
他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玉小刚更加疯狂。
在他看来，这是无视。
这是对他“大师”尊严的践踏。
“你说话啊！”
玉小刚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脸色涨成猪肝红。
“你仗着实力强大，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吗？”
“你倚强凌弱，胜之不武！”
“如果是同等级对决，小三的双神位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你不过是仗着修炼时间长，仗着那些歪门邪道的手段！”
玉小刚越说越激动。
他似乎把自己给说服了。
没错。
是林澈胜之不武。
是林澈不讲武德。
作为一个长辈，作为一个理论大师，他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这个刽子手进行审判。
“你这种人，空有一身力量，却毫无德行！”
“你不配被称为强者！”
“你就是个杀戮机器！是个怪物！”
玉小刚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至少能让在场的魂师们清醒过来，看清林澈的真面目。
然而。
并没有。
周围依然安静得可怕。
就连那些天斗帝国的士兵，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倚强凌弱？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真理，这不是常识吗？
这老头是不是脑子读书读傻了？
终于。
天空中传来了一声轻笑。
“呵。”
那笑声很短。
带着三分讥讽，七分不屑。
林澈微微前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俯视着下方的玉小刚。
那种眼神。
就像是路过垃圾堆时，看到一只正在乱叫的苍蝇。
“说完了？”
林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玉小刚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林澈摇了摇头。
“玉小刚。”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
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这就是你的遗言？除了道德绑架，你就只会这点东西？”
林澈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下方的唐三。
“你说我倚强凌弱？”
“如果我没记错，刚才可是这只蚂蚁先动的手。”
“他拿着海神三叉戟，喊着要我偿命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他倚强凌弱？”
“现在输了，变成死狗了，你跑出来讲仁义了？”
林澈嗤笑一声。
“虚伪的大师。”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玉小刚的胸口。
玉小刚脸色煞白，脚步踉跄了一下。
“你……你胡说！”
他强撑着狡辩。
“我是为了魂师界的未来！我是为了正义……”
“闭嘴吧。”
林澈打断了他。
语气中多了一分不耐烦。
“所谓的十大核心竞争力，哪一条是你自己原创的？”
“不仅剽窃武魂殿的资料，还把这种错误的理论灌输给学生。”
“如果不是唐三主角光环护体，早就被你教死八百回了。”
林澈的视线在玉小刚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废品。
“二十九级。”
“废物不可怕，可怕的是废物还要误人子弟。”
“你所谓的教导，就是带着一群天才去送死，来满足你那可怜的虚荣心。”
“你看看他们。”
林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残废。
“这就是你的杰作。”
“是你，亲手把他们送进了地狱。”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玉小刚那层名为“自尊”的遮羞布，露出了里面溃烂发臭的脓疮。
“不……不是的……”
玉小刚浑身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我没有错……我的理论是无敌的……”
“唐三没有废……他还有双生武魂……他还能……”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神开始涣散。
他不接受。
他绝不接受自己是个废物的事实。
“你懂什么！！”
玉小刚猛地抬起头，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恼而扭曲在一起。
“你这个只知道杀人的莽夫！”
“你根本不懂理论的高深！”
“我是大师！我是魂师界第一理论大师！”
“你没资格评判我！！”
玉小刚嘶吼着，嗓子彻底破音。
他张大嘴巴，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唾液在嘴角拉出长长的丝线。
“你有力量又怎么样？！”
“在历史上，你只会留下骂名！”
“而后世会记住我玉小刚的名……”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澈抬起了手。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在空中轻轻停顿了一下。
林澈的眼帘垂下一半。
那是耐心耗尽的信号。
“太吵了。”
林澈淡淡地说了一句。
随后。
拇指与中指指腹相抵。
搓动。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这声音并不大，就像是枯枝折断的动静。
但在玉小刚的口腔里，却掀起了一场微型的核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魂力波动。
玉小刚还要继续喷粪的嘴依然张着。
在那两排黄牙之间。
那条正在上下翻飞、试图吐出更多恶毒词汇的舌头，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
“嘭！”
一团血雾在他口腔内部炸开。
那条柔软的肌肉组织，在这一瞬间受到了无法理解的高频震荡。
直接粉碎。
变成了无数细小的肉糜。
混合着几颗被震断的碎牙，像喷泉一样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呜……呜呜……”
玉小刚捂着嘴，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外溢，染红了那只唯一的鞋子。
他想叫，想骂，想用他在书本上学到的那些华丽辞藻来反击。
但他做不到了。
口腔里空荡荡的，只有满嘴的血腥味和碎肉渣。
那个曾经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剽窃说成原创的舌头，此刻变成了那一滩毫无意义的肉泥。
天空中，林澈缓缓降落。
黑色的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玉小刚浑身一颤，捂着嘴拼命向后挪动。
屁股在地面上摩擦，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林澈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看着像蛆虫一样蠕动的玉小刚，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疼吗？”
林澈问。
玉小刚猛地抬头，眼珠子上全是爆裂的红血丝。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风箱声，浑浊的口水混合着血丝，挂在下巴上晃荡。
“疼就对了。”
林澈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像是在遛一条被打断了腿的野狗。
“你的舌头碎了，但这不妨碍你听。”
林澈的声音很平，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下手这么狠。”
“那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林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天斗士兵，以及那几个面露惊恐的史莱克学院老师。
“因为你是个骗子。”
这句话很轻。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玉小刚的身体僵住了。
他停止了挪动，死死地盯着林澈，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否认。
“你那所谓的‘十大核心竞争力’。”
林澈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第一条，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
“听起来很热血，很励志，对吧？”
林澈嗤笑一声。
“那你告诉我，既然没有废物的武魂，你为什么停留在二十九级几十年不得寸进？”
“是你不够努力？”
“还是说……”
林澈俯下身，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玉小刚。
“你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废物的魂师？”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