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古月娜身旁的帝天,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未见过主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这个兽神也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帝天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屏幕上定格的那个画面。
瓦尔特·杨。
那个男人依然保持着拄杖而立的姿势。
一身棕色的风衣,一副黑框眼镜。
斯斯文文。
温文尔雅。
就像是天斗城里随处可见的教书先生,或者是某个贵族家里的管家。
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帝天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
太普通了。
身上没有半点强者的气息,没有那种压迫众生的威压。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
刚才那一瞬间展现出来的手段,却比那些面目狰狞的凶兽要恐怖一万倍。
“这就是所谓的……知识?”
帝天吞了一口唾沫。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想起之前林澈说过的话。
那个世界的人,靠的是脑子。
以前帝天不懂。
打架靠脑子有什么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可现在他懂了。
人家的脑子,能算计原子,能重构万物,能模拟宇宙天体。
这特么谁顶得住?
帝天看了一眼自己的龙爪。
这双号称能撕裂苍穹的利爪,在那个小小的黑点面前,恐怕比豆腐还要脆弱。
“太可怕了……”
帝天低声呢喃。
“这种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动起手来简直就是灭世灾难。”
“斯文败类……不,是斯文怪物。”
这种反差感,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你以为他要跟你讲道理。
结果他反手掏出一个黑洞跟你讲物理。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而车厢外。
天斗城的上空。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修罗神,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姿势有些僵硬。
那只握着修罗魔剑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下。
若是有人能透过袖袍看到里面。
就会发现。
那只代表着神界最高裁决力量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根本停不下来。
修罗神死死盯着天幕上的字幕。
【神级实力榜,第三名。】
仅仅是第三名。
就已经掌握了这种触及宇宙本源的力量。
那第一名和第二名呢?
又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修罗神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多少年了?
自从成就神王之位,执掌修罗神剑以来,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他是神界的执法者。
是规则的维护者。
在这个位面上,他就是天。
可现在,天塌了。
那个名为瓦尔特·杨的男人,用一种极其不讲理的方式,狠狠践踏了他对力量的认知。
在那种“重构”万千火炮的伟力面前。
修罗神引以为傲的审判之光,简直就像是萤火虫的光芒一样微不足道。
如果刚才那一波炮火是冲着他来的……
修罗神不敢往下想。
神体会被炸碎。
神魂会被磨灭。
他会死。
真的会死。
“呼……”
修罗神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下方死寂的广场。
那些天斗帝国的士兵,那些曾经敬畏神明的凡人,此刻都在偷偷看着他。
虽然没人敢说话。
但修罗神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含义。
那是怀疑。
那是动摇。
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明,在那块屏幕的衬托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种落差,让修罗神感到一阵钻心的屈辱。
走?
现在转身就走,逃回神界?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能走。
绝对不能退。
他是修罗神。
他是神界委员会的门面。
今天他要是退了,神界的威严就彻底扫地了。
以后谁还会敬畏神明?
谁还会遵守神界的规则?
林澈不死,神界不宁。
哪怕明知道对方背后有着深不可测的背景,他也必须硬着头皮顶上去。
这就是身为执法者的宿命。
“咔嚓。”
修罗神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魔剑。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那一丝恐惧,调动起体内残存的神力。
暗红色的光芒再次在他身上亮起。
虽然不如之前那般耀眼,但却多了一份决绝的惨烈。
“不过是异域的邪术罢了!”
修罗神在心里对自己狂吼。
“这只是影像!”
“只是虚张声势!”
“本座乃是修罗神,掌管杀戮与审判,其实力岂是区区凡人可比!”
他必须这么想。
否则,他连举剑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在外界一片风声鹤唳之时。
星穹列车内。
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澈依旧坐在那张舒适的沙发上,手里晃动着那个精致的酒杯。
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他看着窗外那个强撑着架子的修罗神,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对于古月娜和帝天的失态,他更是视若无睹。
“这就吓到了?”
林澈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瞬间冲淡了车厢内压抑的气氛。
千仞雪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她发现,无论发生什么,这个男人的脸上永远都挂着那种从容的微笑。
好像天塌下来,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掌控,以及对那个浩瀚宇宙的深刻认知。
“林澈。”
比比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
“那位……瓦尔特先生。”
“在你们那个世界,真的是……普通人吗?”
她还是无法接受。
如果那种随手捏爆空间的存在都是普通人,那她们这些神级强者算什么?
残废?
还是巨婴?
林澈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目光投向屏幕上那个儒雅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普通人?”
“不。”
“老杨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林澈摇了摇头。
“他是理之律者,是逆熵的盟主,也是这辆列车上的无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