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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傅宸家住哪儿
    这次回沪城,傅宸在看守所见到了父亲。

    短短两个月,父亲在里面消瘦得脱了形,头发白了大半,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却苍老得像八九十岁的老人,傅宸几乎没认出来。

    看着父亲被折磨成这副模样,终究还是把那句哽在喉头的话咽了回去,没敢将母亲病重的消息说出口。

    父亲在里面已经够苦了,他怎么能再让他担心家里人。

    都怪他无能,连自己的家人都照顾不好,既没能看顾好卧病在床的母亲,也没能帮衬深陷囹圄的父亲。

    母亲的病,父亲的案子,这一桩桩事像一座座沉甸甸的大山,狠狠压在傅宸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猛地漫上心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突然感觉好累,连站着都费劲儿。

    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宋乔安见状,也识趣地没再多什么。

    三人一路沉默,直到火车缓缓驶入江城站。

    傅宸帮宋乔安提着行李,听何安说他们还要去卫生部一趟,似乎能报销一部分药费。

    出站后,宋乔安接过行李,道了声谢,又与两人简单道别后,便各自分开了。

    从火车站到杏杨村还有很长一段路,这年头没有出租车可坐,宋乔安辗转了大半天,最后总算搭上了一辆顺路的牛车,一路颠簸着往村子里去。

    赶到杏杨村时,日头已经偏西,她不知道傅宸家住在哪里,只能硬着头皮向村里人打听。

    巧的是,正好赶上农人们下工的时辰,大家伙扛着锄头、耙子,三三两两地从田埂上往村里走。

    宋乔安快步迎上去,朝着几个结伴而行的妇人开口。

    “婶子,麻烦问一下,你们知道傅宸家住哪儿吗?”

    “傅宸?”

    “你说的那个犯了事,上个月刚被贬下来的那个傅家?”

    “对。”宋乔安连忙点头。

    “你是他谁啊?”刘婶带着几个女人上下打量了宋乔安一番,眼神里满是探究。

    面对她们毫不掩饰的不友好,宋乔安心里隐隐有些不悦,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依旧挂着客气的笑:“我是他亲戚,特意过来找他有点事儿。”

    “呵,亲戚能不知道人家住哪?”

    一个妇人冷嗤一声,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眼底的鄙夷更是藏都藏不住。

    旁边几人也跟着窃窃私语,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听得宋乔安很不舒服。

    看得宋乔安很不舒服,但最后还是跟她指明了位置,宋乔安道了谢,转身就走,没再理会身后那些打量的目光。

    “还亲戚呢,我看根本就是瞎话!哪有亲戚找上门,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

    “你们看她还带着行李,怕不是要在傅家住下吧?”

    “穿的那么洋气,一看就不啥正经姑娘,我看啊,八成就是来勾引男人的!”

    “我看也是,不过她勾引谁啊?村里又没啥有钱人,这卖身也得找个好主子啊。”

    “还能有谁?傅家不就一个傅宸嘛!”

    “啧啧啧,这资本家的少爷就是好本事,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女的舔着脸来蹭,”

    “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呗!傅宸那小子,模样长得是真周正,就算没了钱,光靠那张脸,也能勾得不少女人上赶着贴上去。”

    “可不是嘛!前阵子那个杨知青,不也天天往傅家跑,嘘寒问暖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哟,这又来一个,是要争起来了?”

    “不过有一说一啊,杨知青对傅家那真是掏心窝的好,连傅家小妹都喜欢她,人家这种才是正经过日子的女人呢,那拜金女算啥?说不定一看到傅家住的房子就吓跑了。”

    “我看啊,这城里来的姑娘就是脑子不好使。也不看看傅家现在的光景,还想着攀高枝当少奶奶呢?难不成以为傅家还能东山再起?!”

    “别做梦了!我听镇上的人说,傅宸他爹那案子没那么容易了结。傅宸这几天没上工,就是去城里探监了。”

    “啧啧,真是祸不单行啊!他爹坐牢,他妈病得下不了床,整夜整夜地咳嗽,跟要死了一样,听着都瘆人,我住得离他家近点,都得绕着走,生怕被传染了。”

    “都是报应!谁让他们以前是资本家呢?”

    “就是!这姑娘还往上凑,也不嫌晦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长得是真俊,跟电影里的明星似的,比那个杨知青好看多了。”

    “好看有啥用?心肠指不定多花哨呢!这她们这种出卖色相的女人,肯定得把自己打扮得好看点,不然怎么勾引男人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扎得人耳朵疼。

    另一边,傅家的土坯房里,傅苒正端着一碗温水,小心翼翼递到母亲嘴边。

    “妈,你先喝点水,等哥哥拿药回来,咱们吃上药就好了。”

    周蕙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咳嗽都有气无力。她撑着傅苒的胳膊,勉强喝了两口温水,刚放下碗,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傅苒看得心都揪成了一团,眼眶瞬间红了,她攥着母亲枯瘦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罪。

    好半晌,周蕙兰才勉强止住咳嗽,喘着粗气,颤巍巍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伸手拉开床头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纸包。

    傅苒看着那纸包,满脸疑惑:“妈,这是什么啊?”

    周蕙兰没说话,只是颤着手,一层层剥开麻纸。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沓皱巴巴的钱票和几枚硬币。

    有大团结,有毛票,零零散散叠在一起,不知道攒了多久。

    “这…这是咱们来这儿之前,你爸偷偷缝在我衣服夹层里的。”提到丈夫,周蕙兰的声音瞬间染上了哭腔。

    她哆嗦着将钱票塞进傅苒手里,眼里满是哀求,“苒苒,替妈收好。等我死了以后,你把这些钱寄给乔安,一定要寄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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