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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书房门前，两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树杈子指着天。
冬天越来越近，整座京城都处在一片萧瑟之中。
林毅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翻看，偶尔拿起毛笔勾画几下，做出批注。
人还是不能闲着，闲着就会出问题。
后宫里那些女人为什么整天勾心斗角的相互算计啊？还不是因为太闲了么，除了争宠以外没事儿干。
正准备翻页，突然听见外面院墙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扑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还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惨叫。
“哎呦我的亲娘咧……”
林毅眉头一挑，放下毛笔，抬头往窗外看。
只见一个人影从墙根底下跌跌撞撞爬起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
竟是胖子。
林毅觉得有些好笑，这死胖子放着正门不走，非要翻墙，这三百斤的体重没把墙压塌就算不错了，原本一身名贵的紫色锦袍，现在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泥巴，活像个刚从要饭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被打劫了？”林毅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一脸戏谑。
胖子没接茬，几步走到书桌前面，双手一撑桌面，大胖脸直接凑到林毅面前，眼圈都是红的。
“哥！大哥！你得救救兄弟啊！”
林毅嫌弃地往后躲了躲，伸手把他那张大脸推开：“好好说话，别靠这么近，出什么事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狠狠搓了两下，然后抬起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哥啊，胖爷我活不下去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管你借点盘缠。你给我拿个一万……不，五千两银子就行，我准备跑路了，离开京城，有多远走多远，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林毅听得一头雾水。
这小子平时在京城横着走，谁敢惹他？
除了他那个兵部尚书的亲爹王铁男，没人能把他收拾成这样。
“怎么滴？你爹又打你了？”
胖子摇摇头：“没打我，但比打我还难受！那个老顽固，非要给我安排一门亲事！我都说了我不娶，我不娶！他非逼着我娶！还说我要是不答应，就打断我的腿，把我逐出家门！”
“我当什么事儿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也不小了，是该娶个正妻管管你了。你爹这是为你好，你跑什么？”
“哥！你不知道情况啊！你知道我爹给我定的是谁家的闺女吗？是监察御史李承风的女儿！那个李大小姐！”
林毅点点头：“我知道啊，李承风挺正直的，他女儿怎么了？”
胖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五官都挤到一块儿去了，双手比划着，唾沫星子乱飞。
“你不知道！我昨天偷偷跑去李府门口蹲点，想看看我这未来媳妇长啥样。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刚爬上墙头，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女的。”
胖子咽了口唾沫，一脸惊恐：“我嘞个槽，那女的长得叫一个寒碜啊！身板平得跟块搓衣板似的，前后都分不清。脸像个鞋拔子，两只眼睛一大一小，比他妈燕来楼后院倒夜香的婆子还难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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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听着胖子这夸张的描述，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呵呵呵，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么？李承风长相不说好看，但也有几分英武，而且是朝廷命官，生出来的女儿能丑到哪去？”
“哥！我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我要是撒谎，就让我这辈子再也去不了天香楼！”胖子急得举起三根手指头发毒誓。
然后凑到林毅跟前，苦着脸说：“哥你想想，胖爷我平时玩的都是什么级别的姑娘？那都是身段柔软、模样水灵的。你让我天天对着这么个老斑鸠，我这下半辈子还怎么活啊？我宁愿去当和尚也不娶她！”
林毅看着胖子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收敛了笑容，身子微微前倾：“胖子，你先别急着嚎。你仔细想想，你爹为什么非要给你定这门亲事？”
“还能为什么？我爹说李家是书香门第，李承风人品端正。他闺女知书达理，能管得住我这暴脾气。”
“屁话，你爹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重的哪是这些表面功夫？他看重的是李承风的身份和地位。”
胖子眨巴眨巴眼睛，没听明白。
林毅耐着性子给他分析：“李承风是监察御史，手里握着弹劾百官的权力。在文官集团里，也算是个清流。你爹是兵部尚书，手里有兵权。一文一武，如果你们两家联姻，那就是强强联手。”
“更重要的是，你爹这是在向我表态呢。李承风是我安插在朝堂上的暗桩，你爹是我的铁杆支持者。你们两家结了亲，这股势力就彻底拧成了一股绳。以后在朝堂上，谁还敢轻易动你们王家？”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平时只知道吃喝玩乐，打架斗殴，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算计。
“哥，你的意思是……这门亲事，不光是我爹的意思，也是为了咱们这个盘子？”
林毅点点头：“没错。政治联姻，从来不看长相，只看利益。李承风的女儿就算长得像个母夜叉，只要她姓李，你就得把她娶进门，而且还得当祖宗一样供着。”
胖子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脑袋，痛苦哀嚎。
“完了完了，胖爷我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一想到以后每天晚上要跟那个老斑鸠睡在一张床上，我这心里就直犯恶心。哥，你干脆拿刀杀了我吧，我真下不去嘴啊！”
“行了，别装死，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爹给你娶的是正妻，正妻是干什么用的？是用来镇宅的，是用来生嫡长子、继承家业的。只要她能把王家后院打理好，不给你爹惹事，她就算完成任务了。”
胖子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毅。“那我的终身幸福怎么办？”
“滚蛋，你平时在外面逛窑子找姑娘，也没见你委屈过啊。”林毅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胖子，你听我一句劝。关了灯，拉上帐子，闭着眼睛都一样。你把她当成天香楼的头牌不就行了？等她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你爹的心愿也就了了。到时候，你爱怎么玩怎么玩，谁还能管得着你？再者，你就算不喜欢，娶回来好吃好喝养着就行了，也没人逼你跟她伉俪情深啊。”
胖子两只大手互相搓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老爹的棍棒和家族的利益，一边是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林毅说得对。
在大周，像他们这种权贵子弟，婚姻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王铁男虽然平时疼他，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要是他真敢跑路，估计还没出京城城门，就被他爹派人抓回来打断腿了。
胖子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显然是认命了。
“哥，你说得对。我不能为了自己这点破事，坏了你和我爹的大计。”胖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咬着牙说，“行！我娶！不就是个老斑鸠嘛，胖爷我捏着鼻子认了！”
林毅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这才是干大事的人该有的气度。放心，你大婚那天，我亲自去给你主婚，给你备一份最厚的贺礼，保证让你面子上风风光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