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李悦沫正沉浸在“母子情深”的感动中,另一边,慕容月云却在田埂上卖着苦力。他黑着一张脸,埋头苦干。虽然比别人晚来了一会儿,但他动作麻利,插秧的速度直接甩开其他人一大截。不少年轻小伙子一边干活,一边扯着嗓子跟他搭话,互相调侃两句,田埂上洋溢着热火朝天的气氛。
累了半晌,慕容月云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他装模作样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鸡蛋,剥开,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一个同样晒得黑黄的青年走过来,看到他吃鸡蛋,诧异地笑了一声:“哎哟,嘉哥,你终于舍得吃点好东西了!”
“老子以前舍不得吃,还不是因为要养白眼狼?”郭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身以前是出了名的好丈夫,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媳妇。有了儿子后,更是半点油水都沾不上,简直是“模范老公”中的典范。
郭嘉笑了笑,三两口把鸡蛋吃完,拍了拍手,淡定地说:“不吃不行啊,身体受不了。”
“就是!你以后别再这么亏待自己了,你看看你,结婚之后反而瘦了一圈!”青年名叫郭爱军,他拍了拍郭嘉的肩膀,挑着下一波秧苗走了。
虽然郭嘉上午休息了很长时间,但下午他还是把工分给补回来了。大队长公私分明地检查了他的工作,满意地记下了一个“十分”。
大队长脸上是满意的,但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心疼地叮嘱:“别太狠了,还有,我昨天买了点小麦粉回来,你妈待会儿做个馒头,记得过来吃。”
“好,谢谢爸。”郭嘉笑了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听身上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这具身体,真是被过度使用了,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太阳下山不久,他们就下工了。大队长站在田埂上喊着口号,表扬插秧插得好的人。郭嘉先一步回家,刚进家门,就见小辰辰跌跌撞撞地迎了过来。
矮矮胖胖的小人儿,一头扎进郭嘉怀里,抱着他的腿,响亮地喊了一声:“爸爸!”那声音,甜得人心都化了。
其他路过的乡亲们听见,都笑呵呵地过来逗他两句,才各自回家。
慕容月云和人随口聊了几句,便进了屋。大堂唯一的桌子上,摆着两盘菜:一盘小青菜,一盘土豆丝,卖相还不错。这时,李悦沫从外面端着两个碗进来,碗里是白米和红薯混合的饭。
她对着慕容月云讨好地一笑,声音温柔:“我做了点饭菜,你尝尝?”
慕容月云点了点头,接过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除了咸味,还有一丝辣味,味道比原主记忆里自己做的要好吃一些。
李悦沫一直偷偷观察着郭嘉的表情,见他露出满意的神色,心中立刻松了一口气。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有些羞涩地说:“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还做给你吃。”
郭嘉夹菜的动作一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直接了当地说:“钱在你那儿吧,都给我,我有用。”
李悦沫愣住了。“怎么回事?记忆里,郭嘉一直把钱放在我这里,从来没要回去过啊!”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勉强,声音也有些颤抖:“你要钱做什么?”
“给我就是了。”郭嘉神色依旧平静,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仿佛刚刚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小辰辰虽然会走路了,但现在只能吃点蛋羹,只能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吃饭。
李悦沫心里有些发怵,但又不敢不给。她点点头,放下碗筷,起身去取钱。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郭嘉正头也不抬地吃饭,丝毫没有叫住她,让她吃完饭再拿的意思。
“从穿越回来,一切都仿佛失控了。郭嘉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百依百顺,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孩子还在。有孩子,一切都还有机会……”
不到两分钟,钱就被拿了过来。郭嘉刚好吃完饭,他接过钱,数了数零散的纸币,一共才十二块钱。虽然不多,但在这个物价低廉的年代,已经能办不少事了。他还有些布票和粮票。
郭嘉松了一口气,把钱收好。随后,他径直走向主卧,开始搬自己的东西。
李悦沫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如坐针毡。她总觉得郭嘉像个定时炸弹,随时会引爆。可他偏偏又异常平静,不吭一声,除了偶尔被小辰辰缠住时会逗弄几句,其余时间都在沉默地打扫次卧。
吃完饭,她收拾好碗筷,想去帮忙,却被慕容月云一个手势拦住了。他那眼神,分明是说:“别添乱。”
就在这时,郭母端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一看见李悦沫,她脸上立马堆起讨好的笑容:“悦沫啊,这刚蒸好的大白馒头,拿过来给你们吃点。”
慕容月云闻声出来,喊了一声:“妈。”
郭母先塞了一个馒头给李悦沫,然后立马举着另一个馒头,塞到郭嘉嘴边:“让你过来你不来,快趁热吃!”
慕容月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对郭母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但他还是咬住了馒头,又出去洗干净满是木屑的黑手,才拿着馒头吃了起来。他边吃边说:“妈,我明天去县里,你跟爸说一声,我请假一天。”
“好,知道了!你是要去做什么?有钱吗?”郭母立马点头同意,放下碗,抱着走过来的大孙子逗弄。
“有钱。”慕容月云含糊地应了一声。“可惜这里没有闹钟,明天可别睡过头了。”他三两口吃完馒头,对郭母说:“妈,我先洗洗睡了,你回去吧。”
“哎——”郭母依依不舍地亲了亲大孙子,又见李悦沫还站在那里,手里的馒头还没动,提醒道:“吃吧,这馒头可好吃了,甜滋滋的!”
李悦沫勉强扯了扯唇角,咬了一口馒头。她心头乱糟糟的,郭嘉到底要去县里做什么?
看到儿媳妇这么听话,郭母有些奇怪地多看了李悦沫几眼。“以前这儿媳妇,可从来不会这么听话。她一直嫌弃我们这些农村人,嫌弃我们家……”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只有她自己,像是被蒙住了眼。
郭母离开后,回到家里,把郭嘉请假的事告诉了郭父。她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老头子,我怎么觉得老二家里有点不对劲儿啊?”
“有什么不对的?”郭父哼了一声。一提起二儿子,他就来气。他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看不惯二儿子像哈巴狗一样哈着一个女人。可气归气,这个儿子就是个死倔的,真是恨铁不成钢。
郭母没有理会他的语气,一脸不解地说:“他们俩像是换了个位置,变成李悦沫哈着老二了。”
“你眼瞎了吧?”郭父嘲讽道,这怎么可能?
郭母急了,锤了他一下:“不是,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
“那估计是那女人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心虚了。”郭父随口一说。
郭母却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老二这人心善,就算她不好,他也不会说什么。现在她能老实一点,好好过日子,我就知足了。”
郭父吸了一口大烟袋,缓缓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弄得周围烟雾缭绕。郭母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就听他沉声说道:“想得美。这两口子,迟早要闹掰。”
郭母不满地埋怨道:“呸呸呸,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郭父郭母斗嘴一番,而另一边,早已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慕容月云,已经进入了梦乡,跟周公约会去了。
李悦沫从头到尾被彻底无视,心里五味杂陈,却又是有苦说不出。她把儿子洗得干干净净,也给自己洗了个澡,还奢侈地用了香皂。躺到床上,儿子就扑了过来,假模假样地嗅了嗅,甜甜地说:“妈妈好香啊!”
李悦沫笑着把儿子抱在怀里,眼角却瞥见另一边的床铺空空荡荡。“以前,哪怕我和他闹矛盾,不让他跟我睡,他也要死皮赖脸地挤上来。就算中间隔着孩子,他也能傻乎乎地笑半天。可现在……”
她瘪了瘪嘴,就听见儿子也咬着手指,疑惑地问:“妈妈,爸爸呢?”
李悦沫仿佛心头中了一箭,那滋味酸涩难言。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苦涩地说:“你爸爸在隔壁睡。”
小辰辰立刻瘪起嘴,委屈巴巴地喊:“要爸爸!要爸爸!”
小孩子就是这样,看着乖巧,但一言不合就闹起来。小家伙开始哭闹,李悦沫的眼睛却亮了起来。“这不就是机会吗?”
她一把抱起孩子,快步走出房间。穿过大堂时,一股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她打了个冷颤,加快脚步来到对面的房间,急切地敲了敲门:“郭嘉,小辰辰哭了。”
李悦沫笃定他不会视而不见。果然,下一秒屋里就传来“啪嗒啪嗒”的拖鞋声。房门打开,一股长期不住人特有的木头气味扑鼻而来。
郭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唬得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把孩子挡在面前,干巴巴地说:“郭嘉,他要爸爸。”
“嘻嘻——”小辰辰一点也不怕他,家里最宠他的就是爸爸了。一看到郭嘉出来,小家伙立刻挣扎着,朝着他扑了过去。
慕容月云将小辰辰抱住,柔软的小身子肉乎乎的。小家伙用冰凉的胳膊搂住慕容月云的脖子,腻声说:“爸爸,睡觉觉!”
慕容月云的脸上这才露出些许柔和。他轻声问孩子:“你是要跟爸爸睡,还是妈妈睡?”
李悦沫刚看到这父慈子爱的画面,心里一阵感动,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听到了这句话。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缩,难堪地看着郭嘉:“一定要这样吗?我知道错了……”
郭嘉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等着小辰辰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