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若若愣在当场,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来不及躲,甚至来不及惊叫。
电光石火间,她只觉腰身一紧,
一股温和的力量将她向后一带,天旋地转。
下一刻,她已经稳稳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被牢牢护在身后。
“叮!叮!噗!”
范若若惊魂未定地抬眼,
只见李承乾不知何时已如松柏般屹立在她身前,
两支弩箭被他右手轻描淡写地拂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而第三支箭,竟被他左手的食指与中指稳稳夹住。
“嗖!嗖!嗖!”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随箭而至,
破窗之声接连响起。
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合围扑杀而来!
李承乾眼神一凝,将范若若往书架角落又护了护:
“别动!”
面对最先刺向肋下的短刃,
他脚下步伐看似未动,身形却如风中弱柳般轻轻一折,以毫厘之差让过刀锋。
左手夹着的那支箭顺势向前一送,精准无比地刺入刺客持刀的手腕“神门穴”。
刺客闷哼一声,短刃脱手。
李承乾右手已如灵蛇般探出,五指成爪扣住其咽喉,轻轻一扭。
“咔嚓。”
刺客眼中光芒瞬间黯淡,软软倒地。
另外一名刺客大惊,太子竟然这么强?
二话不说刀横扫向范若若,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活命。
李承乾眼中寒芒一闪,竟不闪不避,脚下步伐玄妙一错,
肩背微沉,一记朴实无华的贴山靠重重撞入刺客怀中。
“嘭!”
那刺客如被狂奔的巨象撞上,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再无声息。
最后一个刺客见同伴瞬间毙命,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骇然,
但死士的觉悟让他毫无退缩,匕首闪着寒光,直刺李承乾后心,
李承乾仿佛背后生眼,在匕首及体的前一瞬,
侧步,抬手,动作行云流水。
他右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刺客持匕的肘关节。
“啊!”刺客惨呼一声,手臂诡异地反向弯折。
李承乾顺势上移,在其眉心轻轻一按。
刺客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神采迅速涣散,仰面倒下。
从弩箭破窗到三名刺客毙命,不过短短五六个呼吸的时间。
范若若惊魂未定的背靠着冰凉的书架,脸色苍白。
她不是深闺里一无所知的娇弱女子,
也读过史书,听过江湖事,
但纸上谈兵与亲身经历如此赤裸裸的杀戮,完全是两回事。
那电光石火间的狠辣果决,轻描淡写取人性命的从容,深深震撼了她。
更让她震惊的是,是李承乾展现出的实力。
那个被许多大臣暗中轻视的太子,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身手?
“殿下,您受伤了!”
范若若看着李承乾左侧的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隐约有血迹渗出。
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还真受伤了,
三个七品竟然让自己受伤了,
刚得到九品实力还不熟悉,一时间大意了。
“无妨,皮外伤。”
“倒是让若若受惊了。”
这时,门外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属下来迟,罪该万死!”
侍卫长看到情况,汗都下来了,扑通跪倒。
李承乾摆了摆手:“收拾干净,查清来历。”
“是!”
侍卫们战战兢兢地开始清理,生怕太子一个不高兴,
第二天人就失踪了。
李承乾转向范若若:
“我送若若出宫。”
天色渐暗,宫道两旁宫灯已经点亮。
范若若看着身侧李承乾,终于忍不住问:
“殿下......您会武功?”
“很意外吗?”李承乾耸耸肩,
“一个据说身体孱弱的太子,竟然是个武夫?”
“臣女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
李承乾打断她,“在这座宫里,”
“若没有一点保命的本事,恐怕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知道我会武的人不多,要么是信得过的人,要么......”
听李承乾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觉得很可怕?”
李承乾忽然侧过头看范若若,
“若若姑娘,天下人都觉得储君之位尊荣无限,”
“可谁又知道,坐在太子这位置上,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父皇是天子,心有四海,思虑万千。”
“兄弟们各有各的盘算,朝臣们各有各的阵营。”
“我每日醒来,都要想着今日该说什么话,见什么人,做什么事,”
“才能不让父皇失望,不让兄弟抓住把柄,不让朝臣觉得无能。”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他停下脚步,望着宫墙尽头,眼神深邃,
“有时候,我甚至羡慕范闲。”
“虽在澹州偏远之地,却能活得自在随心,”
“有祖母疼爱,有妹妹牵挂,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
“不必每日戴着面具,算计人心,防备暗箭。”
范若若看着李承乾那深邃的眼神怔住了。
她听着这番话,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太子光环,流露出真实脆弱的男子,
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悄然松动了。
她一直以为皇室中人都被权力蒙蔽了双眼,冷酷而贪婪,
可此刻的李承乾,
却让她看到了一个同样会疲惫会无奈会渴望平凡的活生生的人。
“可是我没得选。”
李承乾转回身,长叹了口气:
“从我生在帝王家,路就注定了。”
“今天,你也看到了,”
“要么,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走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我不争,别人会逼我争,我不要,别人也不会容我活。”
“这东宫不是我的庇护所,是我的囚笼,”
“离开它,便是粉身碎骨。”
范若若看着李承乾眼睛中的沉重与孤寂,
忽然想起自己来东宫的初衷,
那份对自由婚姻的坚持,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至少,她还有选择的余地,有父亲的庇护,有退出的可能。
而眼前这个人,从出生起,命运已经被注定。
“殿下......”
范若若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承乾苦涩的笑了笑:
“吓到若若姑娘了吧?”
“这些话,我平日里无人可说。”
“今日因为你.......”
李承乾突然觉得有些不妥,毕竟第一次见面,还是有些冒昧了,摇头失笑:
“若若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走吧,宫门快下钥了。”
因为自己?
范若若愣了愣神,一抹红晕映入脸颊。
出了宫,马车在外等着。
“殿下,日后臣女还能再来这崇文馆看书吗?”
“当然可以,若若姑娘若想来,随时都可。”
听到李承乾的回答,范若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欠了欠身,
“多谢殿下,臣女告退。”
说罢,她怀揣着那幅画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范若若才反应过来。
自己不是来退婚的吗?
怎么下次还来?
看到怀中的画,她的嘴角不禁上扬。
这太子也没那么讨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