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问那条真正的鱼是谁。
她的任务是执行，不是提问。
但顾明从她绷紧的侧脸线条能看出，这个他最信任的下属，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態。
“真正的鱼不止一条。”
顾明转身走回办公桌，桌上只放著一张纸，一支笔。
一支晨光牌中性笔。
他没有用电脑或任何电子设备。
有些名字，一旦出现在数字世界，就会留下痕跡。
而他接下来要写的这些名字，在2016年，还分文不值。
但在未来，每一个都价值千亿。
他打开笔帽，笔尖落在a4纸上。
第一个名字：李佳琦。
第二个名字：薇婭。
第三个名字：辛巴。
第四个名字：罗永浩。
……
一个个在后世定义了直播带货行业的名字，被他潦草的写在纸上。
这名单要是被后世的老板看到，怕是会当场心梗。
这不是名单，这是一本记录未来流量密码的生死簿。
写下最后一个名字，顾明停顿了一下，用笔尖重重的將其涂成一个墨团。
这个，是留给沈国栋的礼物。
“让王天启进来。”顾明盖上笔帽，向后靠在老板椅里。
……
五分钟后，王天启小跑著衝进了办公室。
曾经的鹤岗行业梟雄，此刻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没办法，不谦卑不行。
昨天晚上那支叫《重塑》的视频，他看了一百多遍。
每看一遍，他都心惊一次。
他觉得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东西，那是神跡。
而现在，他就在神面前。
“老板，您找我。”王天启微微躬著身子。
“嗯。”顾明將那张写满名字的纸，轻轻的推到他面前。
“这上面的人，我要你在一个月內，全部找到，並签进星辰控股的公会。”
王天启连忙拿起那张纸，视线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李佳琦
这是谁
他迅速扫过整个名单，眉头越皱越紧。
名单上没有一个他认识的，都不是行业里有名號的人。
他抬起头，问道：“老板……这些人……都是我们星辰百人计划里筛选出来的吗”
在他看来，这应该是那十万份申请里，顾明亲自挑选的人。
“不。”顾明摇了摇头，“百人计划是苏青影在负责，那是我们星辰的正规军，是摆在明面上的。”
他嘴角勾起。
“而你，王总，我要你组建的是杂牌军。”
他拿起另一份资料，扔给王天启。
“这份名单上的人，现在可能在全国各地的地下室和出租屋里挣扎。有的在直播化妆，有的在卖九块九包邮的袜子，甚至有的在工地上搬砖。”
王天启愣住了。
让我这个曾经的老板，去全国各地，签一帮这种社会底层的人
这太大材小用了。
“老板，我不太明白。”王天启的表情有些为难，“我们现在手握零和整个虚擬人军团，有的是流量和资源，为什么要去签这些人”
顾明看著他。
“王总，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只看得到现在。”
“而我，在决定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车流。
“你以为短视频的尽头是gg和虚擬偶像带货”
“错。”
“短视频的尽头，是直播带货，是把整个商业社会都数位化。”
“这些人，”他指了指那张名单，“就是未来能撑起这个万亿市场的人。”
“我现在用低价把他们签下来，未来，沈国栋想从我手里买走一个名字，就得拿一栋楼来换。”
王天启的呼吸一滯。
他的大脑在飞速处理著顾明的信息。
他终於明白了。
顾明让他做的，是在別人还未发现的领域里，提前布局未来的核心资產。
这远见超出了他的认知。
“去吧。”顾明挥了挥手，“钱和法务都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签最严格的合同，让他们一辈子都只能为星辰打工。”
“是，老板。”王天启的干劲又回来了。
能为这样一个人去执行计划，他感到荣幸。
……
就在王天启带著他的杂牌军奔赴全国各地，进行圈地运动时。
沈国栋的正规军，也终於来了。
总裁办公室。
苏青影推门而入，她穿著一身白色套装，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顾明，沈国栋那边动手了。”
“哦他想怎么玩版权诉讼还是牌照限制”顾明头也没抬，依旧看著后台的用户数据。
“都不是。”苏青影摇了摇头，“他派出了国內顶级的猎头公司，目標是我们公司所有p8级別以上的核心技术人员和运营。”
“价格，开到了现有薪资的三到五倍。”
想挖我的人
顾明终於抬起了头。
沈国栋这方式，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以为忠诚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吗
“结果呢”他问。
“一个都没挖走。”苏青影的表情更古怪了，“猎头反馈，说我们公司的核心员工合同太苛刻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条款。”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不解。
“合同里说，所有核心员工，除了现金和期权激励，还將根据贡献，获得公司核心算法的算法版权分红”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明笑了，“他们是公司核心资產灵魂引擎的数字股东。只要灵魂引擎还在为公司创造价值，就算他们辞职、退休、甚至去世了，这笔分红也会像版权税一样，不断打给他们或他们的继承人。”
苏青影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作为金融专家，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知识体系不够用了。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捆绑方式。
它捆绑了未来，给予了永久的收益。
“魔鬼……”苏青影喃喃自语，“这种条款谁能拒绝”
“所以，”顾明摊了摊手，“告诉沈国栋，欢迎他继续加价。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在给我们公司做宣传。”
……
深夜十一点。
京城，字节跳动总部。
张一鸣出现在了星辰控股的门口。
他没有任何通报，直接闯到了顾明的办公室。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复杂。
“知道什么”顾明问道，给他倒了杯水。
“《重塑》。”张一鸣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视频为什么能引爆所有数据维度你是怎么预判出，什么样的內容能触发算法的正向反馈”
他在向顾明请教。
顾明笑了。
他知道，张一鸣已经察觉到了。
“一鸣，你还在研究算法。”顾明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而我，在研究人心。”
“你以为算法推荐的是內容不，它推荐的是情绪。比如骄傲，愤怒，感动和欲望。”
“《重塑》的成功，是因为它在短短十五秒內，引爆了用户心中对阶层跃迁的渴望。”
“从精神小妹到都市女王，这一步，满足了所有人成为更好的自己的幻想。这才是它能传播开的核心原因。”
张一鸣呆立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技术认知，被顾明的话完全顛覆了。
原来，算法的终点是心理学。
“我懂了……”张一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著顾明，说道：“星辰的所有內容，从今天起，在我的平台上，將获得最高优先级的算法推荐。我需要你的內容来训练我的算法。”
“合作愉快。”顾明伸出手。
他知道，自己已经达成了关键的一步。
……
一周后。
王天启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很激动。
“老板，神了。”
“您名单上的那批人……我派人签下来之后，找了几个运营，按照您的思路，帮他们做了人设和內容定位……”
“结果，就一周。”
“那个叫李佳琦的，主打口红试色，已经涨粉一百万了。天天在直播间喊『oh y god』，销量很高。”
“那个叫薇婭的，主打服装，涨粉一百二十万，昨晚一场直播成交额就破了百万。”
“还有那个叫辛巴的，在快手平台，主打农民的儿子人设，天天跟粉丝称兄道弟，涨粉很快，已经快两百万了。”
捷报一个接一个。
星辰公会，这个由一群杂牌军组成的团队，只用了一周时间，就展现出了统治力。
整个行业都看傻了。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这些新人，能在一夜之间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只有少数人，看到了站在幕后的顾明。
顾明正在看报告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青影的表情很凝重。
“顾明，出事了。”
她將一份报告拍在桌上。
“我们这种垄断行为，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警惕。”
“沈国栋牵头，联合了国內十几家老牌传媒集团和唱片公司，甚至还有官方电视台，他们组成了一个联盟。”
“他们找不到攻击我们技术和运营的办法，所以准备从另一个方面对付我们。”
苏青影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武器。
“版权。”
“他们要对我们发动一场全面的版权战爭。”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紧张。
然而，顾明脸上却依旧带著微笑。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王天启。
顾明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王天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老板……您……您让我找的那个人……”
“名单上，最后一个，被涂黑的那个……”
“我找到了。”
“但是……”
王天启的声音变得尖利。
“他现在的身份有点特殊……可能……不太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