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

    

    我特么直接好傢伙。

    

    这帮玩资本的，脑迴路是不是都跟正常人不一样谈生意就谈生意，怎么还带联姻套餐的上个世纪的剧本吗

    

    顾明表面上没有反应，还保持著微笑，但脑子在快速转动。

    

    这题怎么答

    

    接受不可能。他不能把自己交给沈家，成为沈国栋控制的工具。那他重生回来是为了什么当上门女婿吗

    

    拒绝怎么拒绝直接说不合適那不只是拒绝，是宣战。刚建立的合作关係会立刻破裂。

    

    顾明怀念起和王天启斗智斗勇的日子。

    

    至少，那个莽夫的思路，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內。

    

    而眼前的情况，太难处理了。

    

    他看著眼前因为酒精和期待泛红的脸，很快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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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

    

    战略性拖延。

    

    他脸上的微笑变得柔和，带著一丝无奈和郑重的说：“丽安，这件事太大了。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而且……我得先回家一趟。”

    

    “回家”沈丽安一愣。

    

    “对，”顾明点头，语气很真诚，“我爸前几天给我发了条简讯，就四个字，回家吃饭。”

    

    “从创业到现在，太久没陪陪他了。老人家心里，估计也一直不踏实。这种大事，我总得……先让他知道，让他安心吧”

    

    这套说辞很管用。

    

    既表现了对婚约的重视，又把孝顺的理由说得很充分，让沈丽安没法反驳。

    

    果然，沈丽安有些迷离的眼睛里，流露出理解的神色。

    

    在她看来，这代表顾明在认真的考虑这件事。

    

    “好，那你……早点回来。”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顾明心里鬆了口气。

    

    搞定。

    

    先从这件事里脱身再说。

    

    他婉拒了沈丽安要派私人飞机送他的好意，也没有惊动公司任何人。第二天一早，他自己坐上了从省城开往鹤岗的绿皮火车。

    

    “哐当……哐当……”

    

    车厢里泡麵和香菸的味道，让他从那个充满算计的世界，回到了现实。

    

    在这种环境里，他感觉自己真实的活著，不再只是一个叫“顾总”的符號。

    

    几个小时后，火车到站。

    

    顾明背著双肩包，走过熟悉的街道。

    

    空气里，飘著煤灰的味道。街道两旁是斑驳的红砖楼房和紧闭的捲帘门。这座城市和他离开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他回到家属院，爬上那栋住了二十多年的六层小楼。

    

    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父亲顾远山正戴著老花镜，驼著背，坐在小马扎上，对著一部屏幕发黄的旧智慧型手机，愁眉不展。

    

    顾明走近一看，停住了脚步。

    

    手机屏幕上是几个月前，关於他绑架、搞黑心合同的负面新闻。那些標题和评论很刺眼。

    

    媒体把他吹捧为商业巨子，全世界都在为星辰控股的崛起欢呼。

    

    只有他的父亲，还停留在之前那场舆论风波里，为他担心。

    

    顾明看著父亲的背影，喉咙发紧。

    

    他意识到，自己的成功，对父亲而言，可能只是新闻里看不懂的数字。而那些危险和詆毁，是让他睡不著觉的担心。

    

    “爸，我回来了。”顾明轻声说。

    

    顾远山嚇了一跳，猛的抬起头。看到是儿子，他慌乱的想把手机藏起来，脸上的愁容还没散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回来啦吃饭没我给你下碗面。”

    

    典型的中国式父亲。所有的担忧和思念，最后都只会变成一句“你吃饭没”。

    

    “爸，別忙活了。”顾明放下背包，拉著父亲在沙发上坐下，“我带您去看个东西。”

    

    半小时后。

    

    顾远山站在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空间里，整个人都懵了。

    

    办公室很宽敞。巨大的玻璃墙外是鹤岗的市景。室內几百个年轻人在工位上敲著键盘，空气里是伺服器机房的嗡嗡声。

    

    “这……这是啥地方”顾远山小声问，生怕打扰到別人。

    

    “星辰传媒，鹤岗技术中心。”顾明答道。

    

    他把父亲带到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实时滚动著数据流。

    

    顾明指著其中一条曲线：“爸，您看这个。这是咱们鹤岗本地產的蓝莓。通过我们的平台和算法，就在刚才，有五百箱被送往上海的超市，三百箱发去了bj，还有一千箱，被广州一家食品公司预定了，用来做果酱。”

    

    “以前，咱们这的蓝莓，品相再好，也只能拉到市里卖，一块钱一斤都够呛。现在，通过我们，它能卖到三十块一斤，还供不应求。”

    

    顾远山呆呆的看著屏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图表和数字，嘴巴微微张著。

    

    顾明又带著他，在办公区里慢慢的走著。

    

    “爸，您看那个人，”他指向一个戴著眼镜、专注盯著屏幕的年轻人，“那是东头王叔家的二小子，以前在网吧当网管，一个月一千五。现在在我们这做数据標註，一个月八千，交五险一金。”

    

    “还有那个女孩，是李婶家的闺女，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在家待了快一年了。现在是我们后台的运营助理，上个月光奖金就拿了五千。”

    

    “赵大爷、孙阿姨、老刘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

    

    顾明每指出一个人，顾远山脸上的肌肉就跟著颤动一下。

    

    那些都是他熟悉的街坊邻居，是那些下岗后靠打零工和低保过活的老兄弟的孩子。

    

    现在，他们都穿著体面的衣服，坐在这么敞亮的办公室里，拿著他不敢想的高薪。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这个不学好、走歪路的儿子

    

    顾远山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忙碌的年轻人，看著远方熟悉的、灰濛濛的天空。

    

    他那没掉过几次泪的眼睛，忽然红了。

    

    一滴泪水，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那泪水里，有骄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安心。

    

    晚上，家里的饭桌上。

    

    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的亲戚，把不大的小屋挤得满满当当。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

    

    “小明啊，出息了。现在是大老板了，听说挣了好几个亿”

    

    “哎呀，我家那小子不爭气，大学毕业在家待业呢。你看能不能给安排个工作不用太好，一个月万儿八千的就行。”

    

    “顾明，三舅我最近炒股亏了点，你不是懂这个吗给推荐个股票，保准能翻本的那种。”

    

    一张张熟悉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热情。

    

    曾经那些说他不务正业的，现在夸他年少有为。

    

    曾经那些对他家躲著走的，现在攀起亲戚来一个比一个熟练。

    

    这就是人性。

    

    顾明安静的听著，微笑，点头，给长辈们挨个敬酒。

    

    对那些请求，他不答应，也不拒绝。

    

    “二舅，公司招人有流程，您让弟弟把简歷发到官网邮箱，我能保证人资看到，但能不能过，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三舅，股市有风险，我不敢瞎推荐。不过我公司倒是有个稳健的理財渠道，年化8%，比存银行强点，您要是信得过，我让助理帮您办。”

    

    他的话很周全。

    

    既给了面子，又守住了分寸。

    

    那群亲戚们渐渐发现，眼前的顾明，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们隨意评价的后辈了。

    

    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隨便的距离感。

    

    一顿饭下来，所有人都被他安排的服服帖帖，最后只剩下讚誉和敬畏。

    

    深夜，亲戚散尽。

    

    父子俩坐在沙发上，难得的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顾远山打破了沉默。他从臥室里，拿出一串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放在了顾明面前。

    

    “这是老宅的钥匙。”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爸……也老了，看不懂你的那些事了。”

    

    “家里，以后就交给你了。”

    

    他抬起头，看著儿子，眼神里满是郑重和信任。

    

    “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天塌下来，有爸顶著。家，永远是你的后路。”

    

    顾明看著那串钥匙，一时说不出话。

    

    他知道，父亲给他的，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认可和託付。

    

    他更清楚，鹤岗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后路。

    

    技术中心的底牌。

    

    ……

    

    第二天，离开鹤岗时。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已经在车站外等候。

    

    陈默拉开车门，还是一样没什么表情。

    

    顾明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空气。

    

    他又变回了顾总。

    

    “都处理好了”他闭著眼睛，淡淡的问。

    

    “是的，老板。”

    

    陈默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很乾脆。

    

    “沈国栋那边有动静了。”

    

    “他接触了几个短视频领域的雏形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