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刚送走沈国栋的投资经理赵凯。
那人来时趾高气扬，走的时候脚步虚浮，眼神里带著惊恐。
舒服了。
顾明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自己扔进老板椅里。
与沈国栋的对决风险很大，但他贏了。
不只贏了，他还让沈国栋陷入了被动。
《数字生命项目商业计划书》。
两个亿的估值。
种子轮。
脑海中回放著自己的话，和沈国栋那张从阴沉、错愕，到最后放声大笑的脸，顾明的心臟依旧砰砰狂跳。
赌贏了。
但也只是第一局。
接下来的挑战更大。如何让计划书变成盈利的项目，如何在沈国栋的注视下快速发展，甚至占据主导地位……
他正復盘著整场谈判的细节，思考著沈国栋下一步所有可能的动作。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道充满活力的身影，带著一阵香风冲了进来。
是沈安安。
她显然在外面等了很久，看到人走了，就立刻冲了进来。
“顾明！顾明！”
她跑到顾明的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里面满是好奇。
“谈完了吗怎么样怎么样我爸爸是不是被你的王霸之气给镇住了他是不是被你打败了他同意投资了吗投了多少！”
她一连串的问道。
看著她把复杂的商战当成动漫剧情的模样，顾明放鬆了下来。
跟这个女孩解释什么是一票否决权，什么是对赌协议，什么是种子轮，纯属白费力气。
他笑了笑，决定用一个简单的比喻来概括这场资本博弈。
“谈完了。”
顾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你爸爸也同意了，不过，跟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他顺手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在沈安安面前晃了晃。
“这就好比，你爸爸本来想花五百万，买我手里这个已经熟了的苹果。”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
沈安安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目光紧紧追著那个苹果。
然后，顾明把苹果放下，又从旁边的青瓷小碗里，捻起了一颗乾瘪的莲子。
“结果呢，我告诉他，我这个苹果现在不单卖。但这五百万，可以用来买我手里的这颗种子。”
“这颗种子，虽然现在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只要有合適的土壤和阳光，未来，就能长成一整棵……结满金苹果的参天大树。”
我这比喻，够形象了吧你应该能听懂……臥槽
顾明的內心独白还没结束，就看到沈安安的眼睛突然亮了。
她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开始掰著手指，嘴里念念有词，用她那套財阀千金的逻辑，进行著一场荒诞的计算。
“嗯……我算算啊……”
“一个苹果，等於五百万。一颗种子，也等於五百万。不对不对……种子能长成树，树上会长好多好多苹果……那肯定比一个苹果要贵得多得多啊！”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
“那到底贵多少呢我想想……电视里那些穿西装的精英都说，创业公司从天使轮到a轮，估值至少要翻十倍……这是行规！”
“不对！”她猛地摇头，自我否定，“十倍那是给普通人的！我爸爸是谁沈国栋！他老人家亲自投的项目，怎么也得比別人多一个零吧必须翻一百倍！这才能体现出我爸爸的眼光和实力！”
“一百倍……五百万的一百倍是……”
她的小嘴张成了“o”型，眼睛睁得很大。
“五……五个亿！”
她得出了结论。
五百万的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以后，就值五个亿！
我靠！
顾明在心里骂了一句。
大姐，你这数学是哪个体育老师教的你这商业逻辑又是哪个霸道总裁文里学来的
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还真给我算出花来了
然而，沈安安的误解才刚刚开始。
她猛地一拍桌子，把顾明嚇了一跳。
“我明白了！”
她激动的宣布，脸因为兴奋而涨的通红。
“顾明！我终於明白你的宏伟蓝图了！”
“什么金苹果树，你是在告诉我，你这个『数字生命』新公司，未来的目標，是先做到五个亿的估值！对不对！”
说完，她不给顾明反驳的机会，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台镶钻的粉色vertu手机。
她兴高采烈的，拨通了她父亲的电话。
顾明睁大了眼睛，看著她贴心的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喂，安安”电话那头传来沈国栋温和的声音，听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爸爸！”
沈安安的声音充满了激动。
“爸爸！你真是太有眼光了！你简直就是投资之神！巴菲特跟你比都弱爆了！”
电话那头的沈国栋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轻笑起来：“怎么了这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沈安安挺起胸膛，自豪的宣布道，“我刚才听顾明说了！你们谈妥了！你用五百万，投了他的那个『数字生命』新公司！”
“而且！顾明都跟我交底了！”
交底我交什么底了我怎么不知道！顾明在一旁对她使眼色，想让她闭嘴。
但沈安安没理会他，给了他一个会意的眼神，然后用一种宣布喜讯的语气，对著电话说道：
“我们那个新公司，未来的小目標，就是先做到五个亿的估值！爸爸！你这笔种子轮投资，简直赚翻了！回报率一万个百分点啊！”
……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顾明能清晰的听到，沈国栋那边的呼吸声，似乎都停了。
他能想像得到。
此刻，那位刚为自己棋逢对手而高兴的沈国栋，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错愕。
五个亿
小目標
我td什么时候同意的！
这死丫头，到底被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每一秒都感觉很漫长。
顾明甚至做好了迎接电话那头怒火的准备。
然而。
足足过了十秒钟。
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一道疲惫又无奈的声音。
“……安安啊。”
“你……开心就好。”
“嘟。”
电话，被掛断了。
沈安安一脸骄傲的收起手机，转过头，眨著大眼睛看著顾明，一脸期待他夸奖的表情。
顾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孩，用一套荒谬的逻辑和一个电话，就把自己和沈国栋都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刚为自己定下的两亿估值感到兴奋，转眼间，目標就被人翻了两倍多。
而那个给他定下目標的人，还是他主要投资人的亲闺女。
离谱的是，投资人本人，还默认了。
这叫什么事啊
顾明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晚霞，感觉这个世界既魔幻，又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