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引爆风暴的闪电，最后还是孟晓燕亲手劈下来的。
她没管那个看起来天真没心眼，嘰嘰喳喳的粉衣服丫头。
在她看来，这种丫头一看就没心眼，顶多算个被带坏的帮凶。
真正的坏头头，是眼前这个。
这个穿著挺好，眼神冷冷的女人，浑身上下都透著精明跟有主意。
孟晓燕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在顾明的心上。
她走到苏青影面前停下。
然后抬起那双布满血丝，全是屈辱跟敌意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对方。
客厅里的空气粘稠的化不开。
“苏小姐。”
孟晓燕开口，声音不大，但跟生锈的刀子刮一样，又尖又刺耳。
“我们家小门小户，玩不起你们有钱人的游戏。”
“你们要是想找乐子找刺激，別拉著我儿子！”
这句话，就是一颗子弹，准准的打在苏青影身上。
顾明的心猛的一沉。
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妈把对谣言的害怕，对不知道会发生啥的恐慌，还有那种因为穷的自卑跟愤怒，全变成了对苏青影一个人的攻击。
她把苏青影当成了那个引诱自己儿子变坏的根源。
可苏青影，哪儿受过这种带刺的话，差不多是当面骂人的指责。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问题都能靠沟通谈判跟理性分析来解决。
她好看的眉头，很不明显的皱了一下。
那感觉就跟个顶级的猎人碰上自己看不懂的动物，本能的就小心起来还有点懵。
她没生气，声音都没变一下，还是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职业范儿。
“阿姨，你可能误会了。”
她想著能用最和平最理性的法子，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
“我们跟顾明是正规的商业合作关係，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跟他討论后续的项目...”
“商业合作”孟晓燕跟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尖著嗓子打断她。
她那张脸因为生气跟害怕都扭曲了，全是藏不住的嘲笑。
她的声音一下拔高，尖的跟刀子一样全是质问。
“什么商业合作”
“什么商业合作要拍那种...那种见不得人的照片”
见不得人的照片这几个字，就跟脏水，被孟晓燕从牙缝里挤出来泼给客厅里所有人。
顾远山猛的抬头，手里的菸灰掉一地。
顾明闭上眼，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差不多要把他整个人吞了。
谣言里最毒最脏的那块，最后还是被他妈用最直接的法子，当著所有人面给掀出来了。
苏青影也愣住了。
她表情第一次僵住。
照片
见不得人的照片
她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投资人的警觉。
难道顾明搞的业务里，还有她不知道的，有很大法律跟道德风险的灰色玩意
她看向顾明，眼神里全是问题。
可这些，在旁边的沈安安看来，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她从进门就一直发懵。
先是顾明他妈那要吃人的眼神，然后又是她跟苏青影姐姐这俩人，话说得跟要打起来一样。
什么有钱人的游戏，什么商业合作。
她听的云里雾里，就觉得这个家气氛好怪，好压抑。
直到见不得人的照片这几个字钻进她耳朵。
照片
她对这个词可太熟了！
顾明不就天天带人给我拍照拍视频吗
她下意识的就把孟晓燕的话跟自己的项目联繫到一块了。
她看著孟晓燕又气又怕的样子，心里就一个想法，想帮忙解释一下。
她觉得顾明他妈肯定是误会啥了。
顾明给自己拍的那些玩意，那都是艺术！怎么能叫见不得人呢
然后，这个被保护的太好的大小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要扔下一个多大的炸弹。
她眨巴眨巴天真的大眼睛，好奇的凑上去，插了一句嘴。
声音又脆又响，还带著点小孩儿的理直气壮。
“阿姨，啥是见不得人的照片呀”
“顾明也给我拍了呀！”
这话一出来，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停了。
顾明的心跳都停了一下，他猛的睁开眼，不敢信的看向沈安安，想拦住她，可来不及了。
孟晓燕的眼神，也“唰”一下，从苏青影身上，转到了沈安安脸上。
可沈安安，一点没感觉到危险，还在那兴冲冲的，使劲给顾明辩解跟澄清。
“就是那个钱的形状啊！我们拍了好多照片跟视频呢！”
“可好玩了！那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呀，那叫行为艺术！”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著更真，她还特意强调了下这个艺术有多值钱。
“为了拍那个，我们还花了一千八百万呢！”
一...
一千八百万...
这一千八百万，就跟一道雷。
没一点预兆，没一点缓衝，就这么直直的，狠狠的，劈在了孟晓燕的脑门上。
“轰——”
她脑子里，一下就空白了。
之前所有的谣言猜测跟害怕，这时候，全被这个天文数字，给砸成了最硬的事实。
脑子里，一条很扯淡但又特別合理的逻辑链，一下就形成了。
花一千八百万。
给一个年轻漂亮的有钱丫头。
拍见不得人的照片。
完了。
全完了。
儿子不是被带坏了。
儿子...儿子是疯了！！
他陷进去了！他彻底陷进这些有钱人乱花钱的泥潭里了！
一千八百万！！
那是多少钱
那是她跟老顾一辈子，不，十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就为了拍几张照片这不是疯了是啥这不是败家是啥这不是不走正道是啥！
孟晓燕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神，跟慢动作一样，绝望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先看向那个一脸天真，说一千八百万跟说十八块一样的沈安安。
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全是她看不懂的疯狂。
然后，她又看向那个一直很冷静的苏青影。
在她眼里，这份冷静，现在就是幕后黑手的冷酷跟淡定。
最后，她的眼光，落在刚从房门口走出来，一脸发懵跟无力的儿子，顾明身上。
所有的愤怒羞辱跟害怕，这时候，全都变成了一种看不见底的绝望。
那是眼睁睁看著自己最宝贝的东西，被人彻底毁了，可自己一点办法没有，最深的绝望。
“完了...”
孟晓燕喉咙里，发出一声跟做梦一样的呻吟。
“我儿子...被你们...彻底带坏了...”
话音刚落。
她撑著身子的最后一点力气，好像一下被抽空了。
腿一软。
整个人直直的朝后面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