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岗，废弃的第三重工业厂区。
顾明站在这片破败的有股末日味的废墟里。
他刚给苏青影发完那条开b-2方案的信息。
周建军那个老狐狸，一小时內，肯定得服软。
顾明在等，等一个能创造奇蹟的未来。
他的视线穿过乱七八糟的废弃管道跟厂房，最后停在一个很瘦的影子上。
一个少女。
瞅著也就十七八，穿著洗到发白的便宜工装，一脸的灰。
她瘦的厉害，肩上却扛著根成年人胳膊那么粗的钢筋。
那根钢筋隨著她的步子在肩上轻微的晃。
但她的脚步又快又稳，走在碎石头跟烂瓦片上头，跟走平地没两样。
顾明的眼睛亮了。
上辈子，他在一部火遍全球的科幻大片里，见过一张让人忘不了的东方面孔。
那个女演员，不是靠脸，是靠骨子里那股力量，柔韧还有野性混合成的美感，把全世界的观眾都给征服了。
她就是陈默。
一个从鹤岗走出去的国际动作巨星。
一个在最牛逼的时候，因为年轻时玩极限运动留下旧伤，身体垮掉，只能可惜的退圈的传奇。
这辈子，他要先一步找到她。
顾明朝著那个身影走过去。
他从兜里掏出一瓶矿泉水。
“喝点水吧。”
少女的脚步停了。
她警惕的转过身，一双眼睛跟受惊的小鹿似的，防备心极强的死盯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
这男人穿著乾净的衬衫，跟这地方完全不搭。
陈默没接那瓶水，只是把肩上的钢筋又往上头扛了扛，身子稍微弓起来，像只准备扑上去咬人的猫。
顾明也不觉得尷尬，收回了水。
他又从隨身的包里，拿了个还热乎的汉堡。
“或者，吃点东西”
陈默的视线在汉堡上停了一秒。
她的喉咙，没忍住动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动，眼睛里的警惕一点没少。
顾明笑了。
他收起汉堡，不打算再搞这些没用的试探。
对付这种安全感特別缺，自尊心又特別强的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我叫顾明，星辰传媒的老板。”
顾明看著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楚。
“实不相瞒咯，我是想签你当艺人。”
陈默脸上的表情没变地说道。
什么星辰传媒
就是最近在鹤岗传的神乎其神，捧红了肖彤的那个公司
还是老板
就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她是绝对不信。
在她的世界观里，这更像个新出的骗术。
瞅见她眼睛里的怀疑，顾明没再多解释。
他直接从包里，拿了份早就备好的文件，还有一张银行卡。
“哈哈，你的反应其实我是估计到的了。”
“我就知道你不信。”
顾明把那份合同递到她跟前，翻开其中一页，指著上边的条款。
“不过，我也希望你能仔细看看我的这份合同。”
“s级艺人培养合约。签了以后，月薪五万，公司给你交五险一金。”
月薪五万。
这四个字，跟颗子弹一样，一下子打中了陈默。
她天天在这搬钢筋，从天亮干到天黑，一个月不吃不喝，才三千块。
她的呼吸，第一次有点急了。
但这么久以来挣扎跟被骗的经验，让她硬是把心里的风浪给压了下去。
她感觉这事太扯了。
肯定是假的，什么都不用说！
顾明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没再推销那份合同，而是把那张银行卡，轻轻的放在了合同上。
“这张卡里，有二十万余额。”
他的声音有种让人没法怀疑的劲儿。
“是你爸接下来一年的手术费跟康復费。”
“没密码，你隨时能去任何一个取款机上查。”
什么！
要说“月薪五万”是颗子弹，那这“二十万”跟“没密码”的银行卡，就是一颗原子弹。
一颗，足够把她用冷漠跟警惕垒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炸的粉碎的原子弹。
她爸的病，是压在她心头最重的一座山。
为了那笔天文数字一样的手术费，她卖掉了自己所有的时间跟力气。
可现在，一个陌生人，隨隨便便的，就解决了她拼了命也解决不了的难事。
陈默的眼神，剧烈的晃动起来。
怀疑、渴望、不信、害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屈辱......
所有情绪在她眼睛里搅和，翻滚。
她扛在肩上的那根钢筋，开始轻微的抖。
不是因为没力气了，是她心里跟炸了一样，天翻地覆。
好久。
她终於出声了。
这是她见到顾明后，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全场唯一的一句话。
“你是为什么”
对，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这世界上没白来的好事。
她要付出什么样代价啊
要她做三陪吗
顾明看著她终於崩了的眼神，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没回答她那句“为什么”后面藏著的一堆问题，比如代价，比如图啥。
而是给了个，她根本没法理解，但又显得特別牛逼的答案。
“如果我告诉你...”
“因为你的天赋值这个价。”
“你觉得这个理由能理解吗”
顾明平静的看著她。
“当然啦，我也不是不追求回报的人。”
“老实说，我从不做慈善，只做投资而已。”
说完。
在陈默震惊的目光里，顾明做了个让她完全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那份天价合约，跟那张存了二十万的银行卡，收了回去。
对，他收回去了。
跟个高明的渔夫一样，在鱼马上要咬鉤那一下，猛的把鱼饵抽走了。
“这样吧，我给你我电话號码。”
顾明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旁边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
“太突然的消息塞进你脑袋，可能你还没想通。”
“想通了，就打给我。”
“记住，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这份合约就给別人了。”
他转过身，没再看那个在原地傻掉的她。
开始不慌不忙的走出了这片废墟。
身后。
陈默一个人站在巨大的钢铁阴影里。
她死死的盯著石头上那张薄薄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