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阳光明媚,天高气爽。
上午近九点,H国首都中央广场,猎人工会总部大楼前。
数百名记者早已架好长枪短炮,镜头齐刷刷对准发言台。
他们来自国内各大媒体,还有数十家外媒——那些外媒的记者脸上,写满了凝重。
大半个月前,关于“地下城出现可以沟通的人形魔物”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小范围流传。
十天前,名城、骑士、使臣三大公会覆灭的消息不胫而走。
七天前,世界各地出现自称“神罗炎朝”的强者,引起了各国的震动,重新审视地下城。
三天前,有消息称异世界帝国使者,进入了猎人工会总部。
今天——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九时整。
高建利出现在发言台前。
他穿着那身十几年没变过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
若不是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和脸上比往日更深的皱纹。
他看起来和从前任何一次公开发言都没有区别。
台下,记者们屏住呼吸。
闪光灯开始闪烁。
高建利抬起头,望向镜头,望向镜头后无数双等待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
“今日,我代表H国——”
“宣布臣服于——”
“神罗炎朝。”
“自即日起,H国降格为——”
“H之都!”
H之都的记者们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片空白。
有人手中的录音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外媒的记者们神情激动又震撼,手中快门声连成一片,全球直播的画面也出现短暂的停顿。
然后——
像是什么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炸开了。
“什么——?!!!”
“臣服??!!”
“高会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叛徒!!!”
“卖国贼!!!”
愤怒的声浪像海啸般从记者群中爆发,迅速蔓延向广场外。
闻讯赶来的普通市民,那些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路人。
在听到“臣服”二字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错愕,从错愕转为愤怒。
有人开始往发言台挤。
有人开始扔东西——水瓶、鞋子、随手捡起的石块。
有人只是站在原地,愣愣地流泪。
高建利站在原地。
那些东西砸在他身上,那些骂声钻进他耳朵里。
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尊已经死去的雕像,任由那些他曾守护过的人们,用他们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发泄着被背叛的愤怒。
当天下午。
愤怒从广场蔓延向整座城市,整个H之都。
游行的人群像潮水般涌上街头,高举着标语,呼喊着口号。
他们冲向猎人工会总部,冲向总统府青瓦台,冲向所有能代表“旧日荣耀”的建筑。
“不臣服!”
“高建利滚出去!”
“誓与帝国抗争到底!”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好像能将这片天空掀翻。
然而,回应他们的——
是警棍。
是防暴盾。
是高压水枪。
是一队队沉默的、面无表情、执行命令的武装部队。
高建利站在青瓦台某扇窗户后面,面容沉凝似水。
“长痛不如短痛。”
他对身后沉默的官员说。
“闹得越凶,收场越难。”
“必须——压下去。”
“这也是对帝国的交代!”
抓捕开始了。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那些叫得最凶的,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那些被拍下来、被认出来的,一个个被塞进警车,被关进临时改造的拘留所。
三棍打碎社会魂。
街头的声浪渐渐弱了下去。
但人们的目光,开始转向另一个方向——
白虎公会。
猎人司公会。
那两大沉默的庞然大物。
他们还在等。
等那三个名字——白律浩,崔中寅,还有车慧怡。
等他们站出来,等他们怒吼,等他们用S级猎人的力量,撕碎这份耻辱。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直到第三天傍晚,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血红色的时候——
白虎公会的大门紧闭着,门前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猎人司公会的大楼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白律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墙壁被他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崔中寅站在窗前,像一尊雕塑,望着远处落下的太阳。
车慧怡待在黑漆漆的家里,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
当最后的阳光沉入地平线。
当夜色笼罩整座城市。
当那些还在街头等待的人们,终于意识到——
那两大公会,不会出来了。
彻骨的寒意,漫过H之都。
没有愤怒。
没有呐喊。
哭泣都只能躲在被窝里。
高建利站在窗前。
夜色中,他看不见任何人的脸。
但他知道——
这个殖民地,终于安静了。
就跟他的心一样。
高建利穿过青瓦台的长廊,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两侧的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
他在曾经的总统办公室门前,现在的帝国总督门前停下。
整理一下心绪。
抬手,敲门。
“进来。”
高建利推门而入。
明亮的灯光下,坐满人的长桌,占据了中央的位置。
奈良鹿久坐在主位,目光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的身侧,开拓者队伍里的各大忍族族长分坐两旁。
在他们眼中,初步安定下来的猎人星球就是无主之地。
要不是御庭番有所限制,恐怕连还在上学的孩子都要被“丢出来”圈地。
一个家族就能代管数千万人的都府,乃至数亿人的行省,这份没有在机王星球下放的权利,让所有的忍族急得双眼赤红。
在长桌的另一端——
是十张年轻的面孔。
“高会长。”
奈良鹿久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长桌末端的空位。
“辛苦了,坐。”
高建利沉默着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鹿久并没有在乎他的存在,就像大象不用在意脚下的鬣狗。
“你们是帝国中等学校的学生,即便放在高等学校也是优秀的学生之一。”
“今年九月份,便要入读帝国高等学校继续深造。”
作为开拓部队的指挥官,他并不介意培养后辈,积攒一份未来的人脉资源,沉声道。
“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从进入这座地下城,到与猎人接触,再到今天H之都的建立。”
“各自有什么感想与看法?可以畅所欲言。”
少年们的目光微微闪动。
有人垂下眼思索。
有人抬起头望向天花板,这部分人多数是宇智波——感想与看法?不如拳头来的干脆。
不久后,第一道声音响起。
那是位蓝发的少女,面容清冷,身姿纤细,头上别着纸花。
小南的声音清冽如泉水。
“这一个月,我学到最多的,不是战斗。”
“是人心。”
“那些猎人在我们刚进入时,视我们为魔物,拼死也要战斗到底。但当他们意识到力量的差距,意识到反抗只会带来更大的伤亡时——”
“他们选择了沉默。”
“不论哪个世界,都是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
“很中肯。”
鹿久颔首,转向下一个。
红发的长门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吐字却清晰。
“我在想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魔力’体系,与我们不同。”
“猎人通过觉醒获得力量,之后便很难再向上提升。”
“即便有所谓的第二次觉醒,但那概率也是万中无一。”
“而我们的查克拉体系,可以通过修行不断突破,代代积累,代代超越。”
长门抬起头,望向鹿久。
“我想到的是——”
“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一个比查克拉更优越的体系,遇到一个我们无法超越的文明——”
“我们该怎么办?”
少年的问题在空气中回荡,鹿久等人眼中带着满意之色。
山中亥一说道,“陛下曾经言过,诸天万界就像是一片黑暗森林,每个世界都是带枪的猎人,小心翼翼地前行。”
“因为任何暴露自己位置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预计今年内,就要被我们征服的猎人星球,便是如此。”
“而我们,就是要在不断的征服中,获取让忍者文明成长的养分,在伟大皇帝的带领下,一步步的登顶至高!”
其余人心神摇曳,尤其要数宇智波们最为兴奋。
在家族内,如何让族人稳定开眼,以及稳定觉醒万花筒,已经有了初步的方向。
随着一位位的述说,轮到了弥彦,这位曾被皇帝亲口点入学园的少年,眼神比小南更炽热,比长门更明亮。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压不住的锋芒。
“我想的是——”
“他们本可以不这样的。”
“名城公会、骑士公会、使臣公会,一个接一个覆灭,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对抗到底。”
“而今天,H之都建立——是因为他们选择了臣服。”
“两种选择,两种结局。”
“我在想——”
弥彦看向末尾的高建利。
“如果换作是我,换作是帝星,换作是某一天,我们遇到了无法战胜的敌人——”
“我会怎么选?”
“我会战斗到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哪怕粉身碎骨——”
“还是会像他们一样,为了民众的存续,将来的再次复兴,选择背负骂名,臣服敌人?”
在众人的眼神下,弥彦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只要是正确的,为了帝国,我愿意奉献一切。”
众人面露欣赏,奈良鹿久望着十名少年,望着他们眼中那些燃烧的、困惑的、思考的光芒。
“很好。”
鹿久微笑道。
“居安思危,帝国需要的,就是会思考的下一代。”
高建利坐在长桌末端,望着那些少年,心底发寒。
伟大的大H国,真的有机会,从这帮人手里夺回荣耀吗?
七日后。
R国。
这个以武士道立国的岛国,自诩“日出之国,魔物不侵”。
其最强公会“拔剑”——名字源于传说中的神剑草薙。
十一名S级猎人坐镇,号称东亚第一防线。
就在今天,这条防线的总部大楼不远处,有一个白发男人正在走来。
自来也穿着一件不知多少年没换过的旧袍,脚踩木屐,袍角沾着不知哪里的泥土。
他在这玩了十来天,刚从两条街外的“妈妈街”出来。
是的,就是红灯街。
那里灯火暧昧,脂粉飘香,是R国最负盛名的温柔乡。
他进去的时候,说是为了小说取材——下一卷《亲热天堂》正卡在关键情节,需要“实地考察”一番。
小姐们很热情。
帝王浴很舒服。
腰子……
揉着发酸的腰子,自来也的身后,还传来几声娇滴滴的“欧巴桑慢走”,混杂着暧昧的笑。
他吹着口哨,头也不回,只是揉腰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妈耶,真累。
待站定在拔剑公会总部大楼前,自来也抬起头。
楼很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楼顶,一面旗帜迎风招展——刀剑交织的图案,绣着金色的边,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一个……”
“要打蛮久啊。”
“正好可以活动活动筋骨,而且最近也没钱用了。”
然后,他走了进去。
只听见一声巨响,大楼的玻璃幕墙从内部炸裂,碎片如雨般洒落街道。
紧接着,一道身影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对面的建筑上,将那栋楼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是拔剑公会的会长,后藤龙二,R国排名第一的S级猎人,被誉为“活着的传说”。
他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浴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门内,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自来也踏出破碎的大门,化作蛙瞳的眼睛恢复正常,只剩下眼角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纹路。
袍角染上了几点血迹。
他看着不远处狼狈的后藤龙二,脸上浮现一些遗憾。
“四死七伤,何必呢?”
“你们很强。”
“但还不够。”
听到动静,四周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些外围的猎人、闻讯赶来的公会成员,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自来也团团围住。
刀剑出鞘,魔法光芒闪烁,杀意如潮水般涌动。
自来也扫了一眼那些围上来的身影,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群误入险境的孩童。
“通灵之术——”
轰!!!
一道巨大的阴影凭空降临,狠狠砸在街道中央。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那磅礴的重量让整条街都为之一颤。
烟尘散去。
蛤蟆文太山峦般的身躯蹲踞在街道中央,嘴里叼着烟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蝼蚁般的人类。
它周身弥漫的气势,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那些猎人喘不过气来。
刀剑悬在半空,挥不下去。
魔法光芒在法杖闪烁,却没人敢释放。
自来也站在文太头顶,俯瞰着下方那些凝固的身影。
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平日里总是挂着不正经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像是神灵俯视凡尘的平静。
“我代表帝国而来。”
“不想制造无谓的杀戮。”
“阁下——”
“拜服吧。”
后藤龙二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死寂的街道,越过凝固的身影,越过蛤蟆文太如山的身躯,落在立于巨兽头顶的身影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想斥责,想怒吼。
想说出那些属于武士的、关于荣耀与尊严的话语。
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只有一口鲜血,从后藤龙二喉间喷涌而出,洒落在身前的碎石间,身躯晃了晃,仰面倒下。
三天后。
继H国之后,R国正式宣布臣服于神罗炎朝,成为R之都。
三天后。
R之都。
刀剑交叉的旗帜,从拔剑公会总部大楼的顶端降下。
另一面旗帜开始升起。
黑底的绸面。
团扇的徽记。
环绕的火焰。
它在阳光下展开,迎着风,无声燃烧。
………………………………
三个月后。
M国。
这个横跨北美大陆的庞大国家,曾是猎人世界的中心。
其最强公会“清道夫”,十三名S级猎人坐镇,号称“连魔王都能清扫干净”。
当帝国的队伍抵达时,他们选择了最愚蠢的道路——
拒绝沟通。
拒绝臣服。
甚至,率先动手。
那一战,持续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清道夫公会总部大楼化作废墟。
十三名S级猎人,无一生还。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数百名A级精英,尽数覆灭。
帝国方面,零死亡。
只有三名轻伤,还是因为太过兴奋,过于冒进。
消息传出,全球震动。
当天下午,M国总统签署臣服诏书,宣布加入帝国版图,降格为“M之行省”。
那面曾经不可一世的星条旗,在风中成为路边的垃圾。
………………………………
开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新年前三天。
整个猎人星球,最后一片尚未臣服的土地——南美雨林深处的一个小型部落联盟——派出了使者,跪在帝国驻地的门前,献上代表臣服的羽毛冠。
至此。
七大洲,九十二国,五百余座城市,六十亿人口——
尽数归于同一面旗帜之下。
完成征服任务的奈良鹿久,站在青瓦台的顶层,俯瞰着这座曾经的首尔、如今H之都都城。
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一切都已不同。
远处,重新建立的帝国大厦的轮廓,在暮色中巍然矗立,楼顶那枚黑底团扇的徽记,正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陛下。”
“猎人星球——”
“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