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猿飞日斩眼睁睁看着团藏被当众处决,浑身已抖如风中秋叶。
他脸色由青转白,又从白涨成一种濒临破碎的绛紫,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
就在他眼前发黑、摇摇欲坠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猴子……抱歉了。”
是水户门炎。
猿飞日斩来不及转头,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猛地纵身跃起,毫不犹豫地跳上了那片尚未干涸的血泊高台。
水户门炎的鞋底踏进粘稠暗红的血中,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啪嗒”声。
他浑然不觉,径直站稳,迎着无数道惊愕的目光,高举手臂,挥拳向天,声音洪亮地呼喊道。
“团藏无道,猿飞失德!木叶已到存亡绝续之秋!”
水户门炎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面孔,不去看脸色煞白的猿飞日斩,定格在纲手凛然又有些诧异的面容上,声音激昂。
“今日,我推举拨乱反正、肃清奸佞、还木叶一片青空的纲手——为木叶第四代火影!”
“你……你……!”
猿飞日斩伸出的手指颤得不成样子,指尖仿佛要戳穿空气,直指台上那道背叛的身影。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目眦欲裂,满腔的震怒、悲愤与被彻底撕碎的信赖,混着翻涌的气血,再也压抑不住。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在阳光下绽开一团刺目的血雾,溅落在身前石板之中。
他身体晃了晃,那身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火影袍,此刻只衬得他无比苍老与孤寂。
在周围或冰冷、或复杂、或隐含不忍的注视下,他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整个人向前软倒,重重摔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三代目!”
近处几名暗部下意识惊呼,却无人第一时间上前搀扶。
高台上,水户门炎收回视线,脚下传来粘腻的触感——那是团藏尚未冷却的血。
他面不改色,将脚又踩实了几分,仿佛要将自己彻底钉在这“正确”的一边。
‘日斩,别怪我。’
水户门炎面无表情地望着台下开始骚动、继而逐渐汇聚成浪潮的附和之声,心中默念。
‘这个时候若不交出投名状,难道要我等着被清算吗?’
‘若是恢复了长老的身份,日斩,你的族人我会照看的。’
那一闪而逝的惭愧,终究没能动摇水户门炎脚下的血泊,也没能挽回已然做出的选择。
“搞什么,我还……”
在无限城幕府好吃好喝,过得舒坦自在,专心科研,还有狗男人陪睡的纲手,可没兴趣做什么劳心劳力、麻烦透顶的火影。
只是她拒绝的话语刚说出口时,便被一声急促而沉痛的呼喊硬生生截断。
“纲手大人——!”
出声的是奈良鹿久。
这位向来以冷静理智著称的智囊,上前一步,向着高台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恳切与紧迫。
“请您……务必接下火影之位,救救木叶吧!”
他抬起头,目光与纲手相接,眼中没有煽情,只有悲痛。
“眼下木叶内忧外患,根基已损,人心涣散。”
“若您此时拒而不受,木叶将无足以服众、统合各方之人。届时秩序崩坏,内外交攻,村子恐怕……难逃分崩离析之局。”
“您真的忍心,坐视千手与宇智波先祖并肩开创的这片基业,就此断送在无德者引发的倾覆之中吗?”
奈良鹿久心中清楚——
四代火影木叶还是有其余候选人,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前线的大蛇丸、自来也……且不论他们是否能回来,即便回来,大蛇丸心术早已偏离正道,自来也亦非理政之材,若他二人之一接任,木叶才真正危矣!
唯有纲手——身为初代孙女,师出三代,又与宇智波安澜关系匪浅——才能成为旧日火影一系与如今宇智波势力之间,那道不可或缺的桥梁与缓冲。
木叶需要时间喘息,需要空间转圜,这余地只有纲手能给!
说罢,他再度深深一礼。
尚在观望、犹豫的各族代表,见智囊表态,再无迟疑。
秋道丁座与山中亥一紧随奈良身侧,猪鹿蝶稳如磐石。
日向族长略一沉吟,亦向前踏出一步,微微颔首。
犬冢、油女等家族首领相继出列,默然站定。
顷刻间,高台之下,支持之声由点连成片,最终汇成一片低沉而有力的声浪。
“请纲手大人继任火影!”
“重整木叶!”
声浪之中,水户门炎更是猛地向前扑跪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石板上,溅起些许未干的血沫。
他仰起脸,涕泪横流,声音因激动与恐惧而尖利颤抖。
“我自知罪孽深重,过往糊涂!但请纲手大人,看在木叶万千生灵的份上,接下此位!”
他以头抢地,嘶声喊道。
“唯有您,才能让分崩离析的木叶……再度伟大啊!”
纲手立于高台中央,身前是跪伏请命的“前”顾问,身周是汇聚而来的各族代表,耳畔是越来越响的呼喊。
她仿佛被无形的浪潮推至顶峰,脚下是未冷的鲜血,身前是众人炽热乃至殷切的期盼。
她握紧了拳,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却终究无法吐出。
千手的血脉在灼烧,老师的倒下、村子的惨状、还有那些被当做耗材消逝的生命……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沉重的网,将她牢牢缚住。
她可以转身离开,继续她在无限城的恣意人生。
但深植于骨血里的责任与柔软,此刻却成了最坚韧的枷锁。
下意识地,纲手看向了始终静立一旁的身影——安澜。
无耻卑鄙,下流下贱,属于她自己的狗男人。
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只是那样平静地回望。
但眼神中的意味,纲手读懂了。那是一种将选择权完全交付于她的沉默,一种无论她作何决定,他都会站在她身后的坦然。
‘混蛋……’
纲手在心中低骂一声,胸膛因这无声的支持而一松。
她深吸一口气。
目光从安澜身上收回,扫过台下每一张殷切或惶恐的脸。
压力未曾消失,前路必然荆棘遍布,但,也没那么沉重了。
‘这时候没了你可不行。’
安澜瞧着下定决心的纲手,眸光微动,源自夭夭的治愈之力,落在了猿飞日斩心口。
猿飞日斩沉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他呛出一口淤血,恰好在此刻——恢复了听觉。
传入耳中的第一个声音,便是高台上自家弟子沉凝的话语。
“……承蒙诸位抬爱。”
纲手环视全场,金光摇曳的长发下,神色复杂。
“我今日归来,并非为了争权夺利,更非贪恋火影权柄。”
“木叶经此动荡,百废待兴,内外交困,这火影之位责任重大,关乎村子存续,或许……仍有更合适的人选。”
台下忍者中,多数人闻言面露急色,却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们擅长沙场搏杀,却不通晓这般官方言辞的微妙门道。
但奈良鹿久与水户门炎,绝非此等“白痴”。
水户门炎反应神速,他霍然抬头,膝行半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盖过了所有杂音。
“纲手大人!木叶此刻需要的,正是您这不慕权位、一心为公的赤诚啊!”
奈良鹿久紧接着上前,语气沉稳,封死了“另选”的退路。
“纲手大人,放眼此刻木叶,谁能有您的威望统合忍族、安抚民众、震慑外敌?”
“若此时再行推举,徒增纷争,延误时机,木叶等不起了,您就是无可争议的四代目!”
“请火影大人以木叶存续为重!”水户门炎再拜,额头抵地,喊出的话令人叹为观止。
“请大人继位!”
奈良鹿久深深鞠躬。
“请纲手大人成为火影!”
越来越多的声音随之响起,汇成一片近乎哀求的声浪。
猿飞日斩恢复清明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心中五味陈杂——
痛,太痛了!
他曾经的智囊奈良鹿久,他数十年的队友水户门炎,此刻正带领着黑压压的人群,向他亲手教导出的弟子——纲手,献上火影的权柄与忠诚。
高台之上的金发身影,在短暂的沉默后,明艳而不可方物的脸庞上眉头蹙起,抓了抓头发,万分嫌弃地点了一下头。
“真是的……当就当吧。”
简单的几个字,如此不屑的态度,把猿飞日斩几十年来的骄傲,志村团藏梦寐以求的火影之位,从神坛踩落到泥地。
“噗——!”
猿飞日斩浑身剧颤,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伸出的手指无力地垂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身体一软,再次重重栽倒在地,陷入更深的昏厥之中。
呈灵魂状态,还飘在自己尸体上的志村团藏。
见到这一幕,面容狰狞好似化作了厉鬼,无能地狂怒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老夫为木叶付出一切!暗中的脏活、见不得光的牺牲、所有的骂名……都是老夫一肩扛下!”
“她纲手做了什么?!离开村子十几年,在外面逍遥快活,如今回来不过借着宇智波的势,踩着我等的尸骨……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他“看”着高台上纲手无奈的侧影,“看”着台下黑压压跪拜请命的人群,“看”着曾经的同僚水户门炎那副摇尾乞怜、急于表忠的嘴脸……
“都是小人、奸贼、叛徒!你们都该死啊!!!”
听着悦耳的咒骂声,安澜微笑着,目光掠过阳光下那片为新生火影而沸腾的广场与人群。
欣赏着纲手立于高台、金光粲然的侧影,仿佛在欣赏一幅亲手绘就的杰作。
而后,他看向了团藏。
“该死的人里,自然也有你一份,亲爱的团藏阁下。”
安澜随意地抬起了左手,五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拢。
正因极致嫉恨而濒临自我毁灭的团藏灵魂,骤然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
他连“愕然”的情绪都来不及浮现,瞬息之间,跨越现实与灵体的界限,落入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之中。
安澜收拢手指,将他牢牢攥在掌心。
团藏残存的意识疯狂冲撞,却如同落入琥珀的蚊虫。
不可视,不可听。
陷入了一片绝对、寂静、再无任何波澜的——黑暗。
阳光正好,欢呼正炽。
当日,在四代目火影的意志下,一场针对木叶内部积弊的雷霆清洗,拉开了序幕。
这是如燎原烈火般的革变。
火影办公室里,披上御神袍的纲手,高踞火影之位,金发下是一张毫无犹疑的冷峻面孔。
亲手签署的调令与审查令如雪片飞向各个部门,直属暗部与重新整编的监察班昼夜不息。
依据水户门炎“掌握”的证据与线索,叩响一扇扇门扉。
那些常年盘踞要职却庸碌无为者,那些依附旧日权力网络吸食村子养分者,那些在团藏阴影下协助恶行或沉默纵容者……
皆在这一场毫无预兆、也毫不留情的风暴中被逐一揪出、审判、革职、下狱。
木叶的街道上,往日倚仗身份悠游度日的面孔少了。
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被重新翻开,蒙尘的真相曝于日光之下。
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在这场自上而下的刮骨疗毒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何为“火影的意志”,何为破而后立的决心。
清洗如火如荼,其势灼灼,焚尽盘踞多年的腐朽枝干与深埋地底的溃烂根系。
在这片刚刚经历剧痛的土地上,开辟出一片可供新芽生长、干净而凛冽的空间。
夜色渐浓,木叶却未沉寂。
家家户户的窗棂后,街巷偶然走过的行人,乃至屋檐上悄然巡视的忍者,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方向——火影大楼。
那里灯火通明,犹如矗立于村心的巨大火炬,光芒穿透夜色,稳定地照耀着四野。
“木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下一句:火光会照亮村子,并让新生的树木发芽!”
不知是谁,于仰望中轻声念出了这耳熟能详的句子。
“这才是火之意志啊!”
众人的感慨如涟漪般荡开。
不再是空洞的口号,不再是遮掩黑暗的锦旗。
他们亲眼见证腐朽被焚毁,亲耳听闻罪人被审判,如今更亲眼看见——
那承载着新希望的光,正从火影大楼的窗口,切实地洒向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从哪个角落先响起,一声压抑已久的呼喊冲破夜幕。
“纲手大人……万岁!”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呼喊从零星变得汇聚,从迟疑变得热烈,最终连成一片真诚而充满力量的声浪,回荡在木叶的夜空之下。
“纲手大人万岁!”
“四代目火影万岁!”
“呜呜齁噢噢齁咕咿咿!”
神圣庄严的火影办公室里,在历代火影的照片下,办公桌上,被打翻的茶杯不再流水。
大马金刀坐在火影位置上的宇智波,瞧着再起不能的千手,当真是春风得意。
听着窗外传来的欢呼,安澜轻声笑道,“火影好啊,火影妙啊,火影就是得干啊!”
本来只是想亲一亲,没想到后面控制不住地纲手,恢复了一些精神与体力后,看着安澜,面色羞红地娇嗔骂道。
“混蛋,你想干火影自己去干不就成了,干嘛折腾我!”
安澜将手伸了过去,翻山越岭,“我这不是刚刚干完么。”
纲手一愣,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后,面色更红,拍开他的手,催促道。
“邪恶的宇智波小鬼,赶紧收拾好,省得有人来了。”
忽然的敲门声响起,纲手神色有些慌乱,焦急地看向安澜。
“快变小,躲下去。”
“好!”
下意识听从男人命令的纲手,愕然地发现自己又上当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被堵上嘴巴的纲手,难以言喻的刺激,让她难以自拔。
“进来!”
“火影大人…将军大人。”
敲门而入的奈良话音一顿。
办公室内不见纲手,取而代之的是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平静的宇智波安澜。
“纲手有事外出。”
安澜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有些飘忽。
“想说什么,跟我说。”
“是,将军大人。”
奈良鹿久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道。
他深知眼前这位与四代火影的关系,更清楚谁才是此刻的木叶,真正执掌大局之人。
拿出了比对纲手汇报时更为恭谨的态度,鹿久低声开口道。
“关于前代火影,猿飞日斩有突发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猿飞日斩于今日傍晚,查出大额不明资产后,在家中携其妻子猿飞琵琶湖——”
“自裁了。”
吮吸骤然收紧,安澜面容一沉,“畏罪自杀?”
“真是好一个‘体面’。”
“我本念他为三代目,这些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尚留一线颜面,允他将功折罪,换回几分火影晚节,走完最后一段平顺路程——”
安澜的声音转冷,目光如实质般压向奈良鹿久。
“既然选了这条绝路,那最后这点余地,也不必给了。”
“传四代目火影令:即刻起,彻查猿飞一族所有账目、资产、任务记录。凡取之于木叶而不合规、不义、不明者——”
“纵是一针一线,也须令其族中适龄者,至前线以血汗功勋,悉数偿还。”
“是,将军大人!”
奈良鹿久肃然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