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坐的照美冥,像只小狗似的仰着脸,感受着安澜手指在颊边流连的温度与力道。
那双碧眸在近距离的凝视下,微微颤动着。
如同被风吹皱的潭水,映出将军此刻放松的面容。
今日被情报部送来的文书已经处理完毕,闲暇之余,安澜就盯上了自己的秘书小姐。
穿越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事秘书干,无事干……
‘不过……’
安澜扫了一眼就在对面的沙发上,目不斜视的禁卫少女,没对照美冥做什么出格的动作。
想要守护水之国的秘书小姐,得知了将军的雄心后,也在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回想着元师老师的交代,她喉头轻轻滑动了一下。
“将军大人……雾隐经此一役,精锐尽丧于东部海岸。”
“如今村内,能够支撑局面的……只剩下有望成为四代水影的枸橘矢仓,以及青等数人。”
她顿了顿,像是要忍住某些情绪,继续道。
“村中上忍层出现断层,中下忍不足十分之一,资源储备也因这次远征损耗大半……”
照美冥将自己所知的内情和盘托出,每说一句,都仿佛在亲手拆解心中最后的壁垒,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细微的颤音。
泫然欲泣的面容在努力维持的坚定神色下,交织出破碎与顽强并存的脆弱,当真我见犹怜。
安澜不禁掌心覆盖在秘书小姐吹弹可破的脸庞上,轻轻抚过她的眼角与颧骨。
“简而言之。”
照美冥脸庞微微蹭着将军的掌心,如同寻求依靠的小狗。
她抬起的眸子漾着水光,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可怜与无助。
“现在的雾隐,外壳虽在,内里却是一触即溃。”
“短期内,绝无可能再组织起任何像样的反抗力量,也无力介入外部任何纷争。”
“它就像……就像一艘被暴风雨撕碎了帆、折断了桅杆的船,在海上徒劳地打转。”
“只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浪头将其彻底吞没,或是……一位新的船长,握住它的舵轮。”
安澜静静听着。
指尖从她微湿的眼角滑下,掠过脸颊温软的肌肤,最后停留在她的下颌,轻轻托起。
拇指的指腹带着些许力道,摩挲过她微热而柔嫩的下唇。
他俯视着照美冥盈满脆弱与顺从的眼眸,“就这样将故土的软肋尽数剖白……”
“我的秘书小姐,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即刻传令,让幕府的战舰径直开进水之国,将你口中的‘破船’彻底击溃吗?”
照美冥迎着安澜审视而玩味的视线,眼睫颤了颤,那层伪装又真实的脆弱水光下,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清醒。
她并没有瑟缩,反而微微抬起下颌,让他的指尖更贴合自己柔嫩的皮肤,声音放得轻而稳。
“因为……将军大人不是那种,会因旁人三两句话便轻易动摇决断的领袖。”
照美冥顿了顿,碧绿的眼眸直直看进安澜的眼底,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又或是精明高端的奉承。
“我说与不说,雾隐的虚实就摆在那里。以您的眼光与手段,想必早已看得分明。”
“我说出来,不过是向您证明……冥,愿意站在您这一边,用我知道的一切,为您铺路。”
安澜凝视她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带着满足的愉悦,摩挲她唇瓣的拇指也顺势改为捏了捏她的下巴。
“聪明。”
他赞道,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嘴里换了一个亲切的称呼。
“冥,你确实很不错。”
“清醒,果断,也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没有超出我心里对你主动坦诚的期限。”
“不过,你方才说的这些……西瓜山河豚鬼和枇杷十藏之前为表诚意,早已向我禀报过了,比你知道的还要详细些。”
两人身居高位,知道雾隐的大致实力并不难。
只是安澜说这话九真一假,更为详细的信息,是在死去的三代水影,从他的“口”中得知。
在通灵术与写轮眼的双重压制下,三代水影本人的意志与想法,一点也不重要。
照美冥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窜过后背,随即又被巨大的庆幸淹没。
她面上保持着温顺的神色,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与恍然,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
赌对了。
她暗自庆幸。
主动交代,果然是对的。
若她刚才有所隐瞒或试图误导,此刻在将军眼中,恐怕立刻就会变成一个心怀叵测、不堪信任,只有肉身价值的俘虏。
而现在,她的主动恰好印证了已有情报,反而成了她“识时务”、“愿归附”的证明。
安澜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重新望向窗外的飞雪。
“起来吧。”他淡淡道,“茶凉了,去换一盏热的。”
“是,将军大人。”
照美冥依言起身,膝盖因久跪而有些发麻,穿上脱下的高跟鞋转身走向茶具时,步履比先前更稳了几分。
窗外的雪光映着她窈窕的背影,也映亮了她低垂的眼眸。
第一步,走稳了。
接下来,就是要在这位志在忍界的男人身边,找到不可替代、至关重要的位置。
不一会,房门被轻轻叩响。
照美冥立刻从安澜身侧起身,轻盈地走向门口。
门外站着的是情报部的中坚成员之一,宇智波健吾。
他穿着标准的幕府深色制服,表情是一贯的沉静干练,手中拿着封着火漆的文书卷轴。
见到开门的照美冥,他眼中并无讶异,整个幕府大楼都知道了她目前在将军身边的身份。
老一辈宇智波,巴不得拥有优秀血脉的安澜开枝散叶。
面对拥有双血继的照美冥,既然来到了幕府大楼,不留下点什么,那是别想出去了。
少壮一辈则有些复杂,各有各的想法,主流思想还是看不上除写轮眼外的所有血继限界。
这一点,在以一族之力,击溃了五大忍村之一的忍军主力后,变得越发的明显。
“照美小姐。”
健吾微微颔首,“这是需要呈送将军大人的情报文书。”
“来自常规情报渠道,优先级:乙等。”
“有劳了。”
照美冥接过卷轴,接着关上门,拿着卷轴回到安澜身边。
她留意到卷轴封口的火漆纹样,并非代表最高机密的复杂宇智波团扇变体,也没有代表将军夫人或宇智波叶月的专属纹章。
这确实如健吾所说,是一份重要但并非绝密的情报。
她将卷轴放在安澜面前的茶几上,轻声道,“将军大人,情报部的文书,乙等优先级。”
安澜扫了一眼卷轴的火漆,向后靠进沙发深处。
家族的情报分为四个等级,只有甲乙两级才会送到他这。
随即,安澜抬眼看向垂首侍立在侧的照美冥。
“我的秘书小姐,你也该干些秘书的正事了。”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随意了些,“又不是绝密,便由你来读吧,我也放松下眼睛。”
上辈子安澜是重度近视眼,这辈子又是靠眼睛战斗,他对视力的保护程度可是相当高。
同时,这也是对照美冥积极表现的一种“甜头”。
当然,最重要的是,安澜根本不担心会出现意外。
不得有损将军利益的思想钢印,早就烙印在照美冥与元师的脑中——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照美冥心领神会,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立刻应道。
“是,将军大人。”
她小心地揭开火漆,展开卷轴,清冽的墨香混合着纸张特有的气息逸散出来。
之后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声音能够清晰平稳地传出,开始阅读卷轴上简洁有力的字句。
“第一则。”
“赏金猎人角都回报。其于雪之国境内任务已顺利完成,并与雪之国大名达成战略协议。”
“目标‘查克拉铠甲’基础及进阶技术图纸、核心能量回路样本全部获取,附相关研究笔记若干。”
“角都已将完整资料交给了家族忍猫,商团研究室正在抓紧时间研发‘查克拉铠甲’。”
念到这里,照美冥心中微动。
查克拉铠甲……
是雪之国的独有技术吗?
能被幕府安排人专门获取,忍界上的小国看样子也不可忽视,幕府忍军要更加强大了。
心中思绪流转的秘书小姐,瞧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将军,于是继续念道。
“第二则。”
“侦测部队汇报。于无限城外围第三警戒区,发现并确认身份——在先前战斗中失踪的家族成员宇智波带土,安全回归。”
“其状态稳定,暂无异常,现由内卫人员接引,正进行标准归返流程。”
‘宇智波带土……’
照美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宇智波”的姓氏和“安全回归”的表述,说明这是家族内部一件值得记录,或者是将军大人关心的事。
要不然,绝对不会出现在乙等的情报卷轴上。
宇智波族人数量过千,东部大地四百万民众,忍界战乱征伐,不是随便一个人的名字,就能摆在幕府将军的案前。
她念完,将卷轴轻轻合拢,重新放回茶几上,然后静立一旁,等待安澜的指示。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暖气低吟。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零星的雪花粘在玻璃上,缓缓滑落。
数息之后,安澜才睁开眼,眸光清朗,不见丝毫慵懒。
他看了一眼那份卷轴,又瞥向身姿婀娜的照美冥,嘴角噙着一丝淡而难明的笑意。
“由你代笔,吩咐下去。”
闻言,照美冥眼眸轻抬,没有丝毫迟疑,立即转身小跑向宽阔的办公桌。
拿好笔后,又迅速回到茶几前,脱掉高跟,自然而然地在地毯上屈膝跪坐下来。
这个姿势让她本就窈窕的身段更加凸显——
腰肢因跪坐而微微陷落,更反衬出胸前的饱满弧度与臀腿连接处流畅而丰腴的线条。
她微微倾身,将卷轴铺在茶几面上,提笔悬腕,凝神静待。
柔顺的墨发从肩头滑落几缕,落在秘书小姐的侧脸旁。
安澜欣赏着照美冥此刻的姿态,那跪坐的曲线、紧绷的黑色皮裤与被黑丝裹住微微绷直的足尖,构成一幅诱人的画面。
秀色可餐的画面,让将军大人的语气都增添了三分愉悦。
“其一:雪之国查克拉铠甲技术,列为幕府甲等研发项目。集中资源,加大研究力度。所有阶段性成果,须优先配装并实战测试于赤备军。”
“其二:宇智波带土既已归来,令其即刻前往城东医院,接受全面体检,由纲手亲自负责,我要一份关于他身体状况的详尽报告——事无巨细。”
“其三: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给角都的嘉奖令。他此次雪国之行成果卓著,允其额外奖赏,提高一倍的任务酬劳。”
照美冥运笔如飞,娟秀而有力的字迹迅速在纸上铺开。
“记下了?”安澜问。
“是,将军大人。”照美冥停下笔,恭敬回应。
“很好。”
安澜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
“即刻下发。”
“遵命。”照美冥吹干墨迹,将卷轴仔细合拢。
“对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安澜忽然开口,喊住了刚刚起身准备去传递命令的秘书小姐。
都可以定义为职场骚扰,抓进去享受铁饭碗的视线,在她晃动的胸部上停留,意有所指道。
“冥,你来自雾隐,对‘血雾政策’怎么看?”
照美冥挺直背脊,迎上安澜的视线,努力忽略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带来的微妙压迫感。
听到后半句时,她脸上的神情复杂起来,沉默几秒后,才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将军大人……‘血雾政策’,是雾隐身上一道最深、最毒的伤疤,也是将村子拖入深渊的枷锁。”
照美冥的眼中没有了伪装的柔弱,只剩下属于雾隐精英忍者的冷静分析与深切的痛惜。
“它用残酷的方式筛选忍者,让同伴在毕业时自相残杀,活下来的固然是精锐,但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同窗的血,心中埋下了怀疑与疯狂的种子。”
“它扼杀了信任,摧毁了羁绊,将村子变成了一个只有杀戮、猜忌与背叛的斗兽场。”
照美冥的语速渐渐加快,仿若长久压抑的话语找到了出口。
“表面上看,雾隐得到了‘血雾之里’的凶名,得到了少数顶尖的杀戮工具。”
“但实际上,我们失去了更多——失去了人才的延续性,失去了新生代对村子的归属感,失去了内部团结的可能。”
“也失去了……作为一个家园应有的温度与未来。”
在安澜温和的眼神里,妖娆而妩媚的少女身躯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亲眼见过有天赋的孩子死在毕业考场上,见过本该成为伙伴的人互相提防、暗中残杀,见过那些从血雾中活下来的‘精英’变得冷漠、偏激、疯狂!”
“这样的政策,或许能在短期内制造恐惧与威慑,但它透支的是村子的根基与灵魂!”
“雾隐这些年为何人才凋零、为何内部派系倾轧不断、为何在外交上日益孤立?”
“血雾政策,难辞其咎!”
“推行此等恶毒政策的罪人——三代水影若是不被将军所杀,将来也必定被我等处决!”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胸前,斩钉截铁地总结道,眼中燃烧着坚定的光。
“元师老师所在的派系,就是坚持反对‘血雾政策’!”
“如果将来……如果将来冥能有力量影响雾隐的走向,我首先要做的,就是彻底废除这该死的‘血雾政策’!”
“一个依靠吞噬自己孩子血肉而存在的村子,没有未来!”
“雾隐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鲜血与疯狂,而是秩序、信任,以及让孩子都能安全长大、成为守护村子而非互相屠戮的忍者!”
这番话说完,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小透明般的禁卫少女,看着烧鸡一样的照美冥,眼里的轻视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尊重。
会说出这样话的人,一定不会是软弱而谄媚的小人!
照美冥胸口微微起伏,跪坐的身姿挺拔如竹,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最激烈的立场,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安澜面前。
安澜看着她眼中未褪的激动与坚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那么,如果给你机会,你会用什么来取代‘血雾’?
“用木叶传授火之意志的忍者学校?还是……你心中,有一套属于雾隐自己的新规则?”
照美冥一时有些茫然。
那是枸橘矢仓与元师老师需要考虑的问题。
年轻的她,更多的时候是畅想没有“血雾政策”后的未来,而不是以“影”的身份去思考。
问题,被引向了更深处,也指向了照美冥可能从未敢细想的、关于“重建”的领域。
窗外的雪光映照着她瞬间陷入深思的脸庞,也映亮了安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兴趣。
“想,不如去做!”
“现在三代水影已死,雾隐当是涤荡旧弊之时。”
“你让元师手书一份正式命令,就以‘水影遗命,顺应时势,安抚人心’为由,命令留守雾隐的枸橘矢仓等人,立即停止‘血雾政策’!”
安澜的眼神落在照美冥骤然亮起的双眸上,那里面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希冀、灼热的激动,以及一丝恍如梦幻的颤抖。
“我的秘书小姐,你觉得……这个开端,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