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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3章 闭关炼纸,兜兜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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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云宗内门,翠竹峰。

    晨光穿透稀薄的云海,落在漫山遍野的青竹上。

    竹叶挂着晶莹的露水,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间小径由青石板铺就,蜿蜒向上,隐入一片白雾之中。

    顾言推开半山腰处一座洞府的石门。

    这里是流云宗专门为他分配的内门居所。

    洞府内部颇为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温润的寒玉床,旁边是一张石桌和几个圆凳。

    洞顶镶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一口灵泉在角落里汩汩涌出,水汽氤氲,使得整个洞府内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了数倍。

    顾言走到石桌旁坐下,随意扫了一眼这简陋的陈设。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从怀里掏出十几杆阵旗,手腕连抖。

    阵旗化作道道流光,精准地没入洞府四周的石壁中。紧接着,

    他又洒出数百张灰褐色的纸片。

    这些纸片在空中折叠成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纸蜘蛛,迅速爬向洞府的各个死角,隐匿了气息。

    无论什么时候,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在这到处都是眼线的流云宗主峰,更是大意不得。

    做完这一切,确认洞府已经成了一个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铁桶后,顾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屈指一弹,腰间的储物袋和手上的几枚储物戒指同时亮起微光。

    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响起。

    如同下起了一场暴雨,成堆的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以及五颜六色的法器残片、妖兽内丹、珍稀矿石,堆满了大半个洞府。

    五彩斑斓的灵光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些都是他在长宁县敲诈勒索,以及这一路上反杀暗影楼杀手得来的全部身家。

    顾言看着眼前这座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小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陨星渊是个不禁杀伐的法外之地。

    南宫月等人视他为累赘,真到了生死关头,绝不可能指望那几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来救命。

    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必须在这十五天内,将这些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流云万化剑诀已经达到了宗师级,一时半会升不了级。

    他真正的底牌,永远是扎纸术。

    顾言走到灵石堆前,目光落在那堆从暗影楼杀手身上搜刮来的法器残片上。

    尤其是那柄被他用魔气腐蚀了一半的无锋重剑,这可是千年寒铁打造的好东西。

    还有那十二具金牌杀手的白骨,尽管血肉被魔气消融,可骨骼中蕴含的筑基后期,乃至金丹期的精粹,却被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有了材料,便能开炉。

    顾言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双目微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气海深处,神魔金丹缓缓转动。

    他没有调动金丹左侧那浩大的神圣香火之力,而是单单抽出右侧那漆黑如墨的极致魔气。

    黑色的魔焰从他掌心升腾而起,没有任何灼热的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冻结灵魂的森寒。

    顾言大袖一挥,将那十二具杀手白骨卷入魔焰之中。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坚硬的白骨在魔焰的煅烧下,渐渐化作了一滩惨白色的骨粉。

    顾言随后又将几头三阶妖兽的皮毛扔了进去,骨粉与兽皮在魔焰中融合、拉伸,最终化作了两张长约七尺,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的苍白色皮纸。

    以骨为架,以皮为纸。

    这只是第一步。

    顾言眼神专注,右手并指如刀,在那柄残破的千年寒铁重剑上狠狠一划。

    精纯的灵力化作利刃,将重剑切碎,随后用高温将其熔炼成一滩银白色的铁水。

    他咬破舌尖,逼出两滴蕴含着神魔底蕴的本命精血,滴入铁水之中。

    银白色的铁水,瞬间泛起妖异的暗红色。

    顾言深吸一口气,以指代笔,蘸着这暗红色的铁水,在那两张苍白色的皮纸上,笔走龙蛇。

    繁复到极点的符文在纸面上蔓延。这并非寻常的聚灵阵法,而是扎纸一脉中极其阴毒高深的杀伐之阵。

    整整三天三夜,顾言不眠不休。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洞府内的灵气都被瞬间抽空。

    两张皮纸在半空中自动折叠、扭曲、膨胀,最终化作了两个真人大小的纸人。

    这两个纸人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平滑的苍白。

    左边的纸人,顾言为其披上了一件纯白色的纸质长袍,将神魔金丹中的一丝神圣香火之力注入其中。

    霎时间,这白袍纸人周身散发出一股悲天悯人的祥和气息,宛如庙宇中走出的护法金刚。

    右边的纸人,顾言为其披上了一件漆黑色的纸质长袍,注入了极致的业障魔气。

    黑袍纸人立刻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阴冷暴戾,好似地狱里爬出的勾魂恶鬼。

    这是阴阳纸剑侍,一种高阶的纸人傀儡。

    顾言看着眼前这两具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两具纸剑侍,材质融合了寒铁与高阶骨粉,肉身坚硬程度堪比极品法器。

    它们体内被刻下了流云万化剑诀的运转路线,只要顾言心念一动,它们就能释放出堪比金丹初期的恐怖剑阵。

    最妙的是,一神一魔两种气息被完美分开。

    在陨星渊那种混乱的地方,顾言完全可以操控它们分头行动。

    谁也不会把一个散发着佛门香火气的白衣僧侣,以及一个魔气滔天的黑衣杀手,跟流云宗那个唯唯诺诺的顾长生联系在一起。

    顾言心念一动,两具纸剑侍化作两张薄纸,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的左右手腕上,化作了两个极其寻常的阴阳太极图纹身。

    资源转化完毕,顾言闭上眼睛,抓起大把的灵石开始恢复消耗的灵力。

    ……

    而在同一时间。

    流云宗,执法堂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一盏昏暗的长明灯摇曳不定。

    大长老赵无极背负双手,站在一面刻满恶鬼浮雕的青铜墙壁前。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而在他的脚下,跪着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使者。

    “全军覆没?十二个金牌杀手,连他顾长生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

    赵无极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黑袍使者战战兢兢地磕头,声音发颤:“大长老息怒。我们在现场查勘过,那破庙里没有发生过激烈的斗法痕迹。十二名杀手,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抹杀了神智和肉身,只留下一地白骨。暗影楼楼主推测……顾长生身上,绝对有化神大能留下的致命底牌。楼主发话了,这个单子,暗影楼接不了,所有定金如数退还给您。”

    “废物!全他娘是废物!”

    赵无极猛地转身,一脚将黑袍使者踹飞出去。

    黑袍使者撞在青铜墙壁上,狂喷出一口鲜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

    赵无极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布满血丝。

    他太想顾言死了。

    可之前顾言常年缩在长宁县那个龟壳里,一直不出来。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暗影楼这帮号称无孔不入的老鼠居然怂了。

    “化神大能的底牌……”

    赵无极眯起眼睛,死死咬着牙关。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他原本以为那种底牌会有使用的限制或者代价。

    现在看来,普通的刺客根本逼不出顾长生的底细。

    要想杀他,必须找一个实力足够强横,手段足够毒辣,且完全不惧怕化神大能威慑的亡命之徒。

    “陨星渊不禁杀伐,那是整个东州最混乱的地方。哪怕是化神大能的手,也伸不到那里去。”

    赵无极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血河宗最近是不是出了个风头极盛的魔头?”

    赵无极冷冷地问道。

    黑袍使者顾不得擦嘴角的血,连忙答道:“回大长老,是的。血河宗近些年来崛起了一名剑修,自号血剑客。此人行事极其狠辣,剑法诡异,手下从来不留活口。据说他前不久刚刚突破金丹,便孤身一人灭了三个敌对魔门,如今在血河宗内地位水涨船高。”

    血剑客……那个传闻中杀了他儿子的家伙。

    赵无极眼中闪过残忍的亮光。

    他知道,他儿子的死,血剑客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而魔门中人,本就嗜杀成性,为了利益连自己的师傅都能出卖,更别提去畏惧什么化神大能的威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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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给的筹码足够多,这世上就没有魔门不敢杀的人。

    “去。”

    赵无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封印严密的玉盒,扔给黑袍使者。

    “拿着这株七品血莲去黑市,通过暗线联系那个血剑客。告诉他,这株血莲是定金。只要他在陨星渊里,替我把顾长生的人头砍下来,带出秘境,我再给他一条小型灵石矿脉的开采权。而且,我会把顾长生进入陨星渊后的所有行动路线,以及他队伍里另外三人的弱点,全部提供给他。”

    黑袍使者接过玉盒,双手一颤。

    七品血莲,这对于魔道修士来说价值连城的至宝,足以让金丹的修士都为之动心。

    “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使者化作一团黑雾散去,让密室重新恢复宁静。

    赵无极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扭曲的冷笑。

    “顾长生,我看你这次还不死。血河宗的疯狗,加上宗门内应提供的行踪情报。陨星渊,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笑声落下,赵无极脸上的疯狂,渐渐转为极致的阴毒与讥讽。

    “不过……真以为老夫会把一条能产出源源不断财富的灵石矿脉,拱手让给一个魔修?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缓步走到那面刻满恶鬼浮雕的青铜墙壁前,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狰狞的纹路,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如毒蛇般的幽光。

    “血剑客啊血剑客,当年在落日谷,正是你这把魔宗的刀,斩了我儿凌风。哪怕你是受人挑拨,但这笔血海深仇,老夫可是一天都没忘!”

    赵无极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先借你这头疯狗的牙,咬死顾长生那个碍眼的畜生。等你提着顾长生的人头,得意洋洋来找老夫兑现灵石矿脉的时候……老夫早已在交易地点布下了天罗地网!”

    “到时候,老夫不仅要收回那株七品血莲,还要名正言顺地将你这魔头抽魂炼魄,点上百年天灯,以此祭奠我儿在天之灵!”

    赵无极仰起头,再次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利用仇人去杀仇人,最后再将这把刀折断销毁,做到死无对证。

    这等天衣无缝,一箭双雕的绝妙杀局,让他那颗因为丧子而干涸的心,久违地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感

    ……

    与此同时。

    正在翠竹峰洞府内闭目打坐的顾言,眉头突然皱起。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极其古怪,甚至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就在刚才,他留在血河宗那具分身血剑客,接收到了一份极其隐秘的悬赏订单。

    有人在黑市上花天价,求血剑客杀一个人。

    买家出手极为阔绰,直接送上了一株七品血莲作为敲门砖。

    而买家的要求只有一个:前往陨星渊,找机会杀掉流云宗的内门弟子,顾长生。

    并且,买家还极其贴心地承诺,会提供顾长生的详细情报。

    顾言坐在寒玉床上,手里拿着一颗补充灵力的丹药,半天没有塞进嘴里。

    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错愕,随后化作了极其灿烂且无声的大笑。

    “赵无极啊赵无极,你这老狗真是个人才。”

    顾言捂着肚子,笑得肩膀都在打颤。

    他做梦也想不到,赵无极为了杀他,居然兜兜转转,找到了他自己的分身头上。

    “拿七品血莲来雇我杀我自己,事成之后还有一条灵石矿脉?”

    顾言摸了摸下巴,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若是不接,简直是天理不容。

    “接,必须接。告诉黑市那边的中间人,这单子血剑客接了。”

    顾言通过神魂,毫不犹豫地向远在千里之外的血剑客分身下达了指令。

    不仅要接,还要演得像一点,把那七品血莲先拿到手再说。

    到时候在陨星渊里,随便找具尸体毁了容,或者干脆用扎纸术做个假人头交差,那条灵石矿脉,也就能顺理成章地落入囊中。

    “既然大长老这么客气,那这十五天的准备时间,我也不能闲着。”

    顾言收敛了笑意,眼底闪过狡黠的精光。

    既然赵无极要出卖他们小队的行踪路线,那这就是一个绝佳的做局机会。

    他本来还在头疼,到了陨星渊那种混乱的地方,自己一个“筑基初期”的拖油瓶,该怎么顺理成章地脱离南宫月等人的视线,去单独搜刮机缘。

    现在,赵无极亲手把这个借口送到了他面前。

    只要血剑客分身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演一场被魔门袭击打散队伍的戏码,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脱离大部队。

    到时候,神魔金丹和纸界神通火力全开,这陨星渊里的机缘,还不都是他顾长生的囊中之物?

    十五天的时间,就在顾言的闭关与算计中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里,翠竹峰的洞府大门紧闭,顾言一步也没有迈出过。

    除了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他还在储物戒指里备足了各种解毒、疗伤、补充灵力的丹药。

    出关的那天清晨。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荡。

    流云宗主峰的白玉广场上,钟声悠扬地敲响了九下。

    这是宗门召集核心弟子出征的最高规格信号。

    晨光穿透云海,落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

    一艘长达三百丈的巨大流云飞舟悬浮于半空。

    船体由千年灵木打造,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防风阵纹,船首雕刻着一尊巨大的云鹤,栩栩如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广场上站满了前来送行的内外门弟子。

    顾言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手里摇着折扇,混在人群中,笑眯眯地走向飞舟登船口。

    他看起来精神饱满,气血红润,像极了一个不知死活,准备去秘境里郊游的纨绔子弟。

    登船口处,第一小队的另外三人已经到齐了。

    南宫月依旧是那一袭紫金道袍,抱剑而立,冷艳孤傲。

    她的一丈之内没有人敢靠近,甚至眼神纷纷躲闪着,不敢与之对视。

    苏红袖穿着暗红色劲装,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刀,眼神凌厉。

    沈幼薇则是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一旁,面色淡然。

    “三位师姐,早。师弟我来迟了,见谅见谅。”

    顾言快步走上前,满脸堆笑地打着招呼。

    南宫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顾言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

    “上了飞舟,自己找个底舱的角落待着,别在甲板上碍眼。”

    南宫月说完,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飞上了飞舟顶层的豪华阁楼。

    苏红袖收起长刀,路过顾言身边时,似笑非笑地停顿了一下。

    “顾师弟,看你这满面红光的样子,似乎对陨星渊之行胸有成竹啊?不过我可提醒你,里面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多如牛毛,你那个化神师尊的名头,放在里面可不好使。到时候别吓得尿了裤子。”

    “多谢苏师姐提醒,师弟我胆子小,到时候一定紧紧跟在师姐身后,给师姐呐喊助威。”

    顾言拍着马屁,一副理所当然要抱大腿的模样。

    苏红袖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径直上了飞舟。

    只有沈幼薇走在最后。

    她看了看顾言,从袖中取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箓,不动声色地塞进顾言手里。

    “这是宗主赐给我的神行符,可瞬息千里。你修为最低,留着保命。”

    沈幼薇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废话。

    顾言握着那张带着淡淡体香的符箓,愣了一下,随后将符箓郑重地收进怀里,脸上的油滑收敛了几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沈师姐。”

    “走吧。”

    沈幼薇转身登船。

    顾言跟在后面,踏上了流云飞舟的甲板。

    他站在甲板边缘,凭栏而望。

    远处的群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大长老赵无极站在送行的高台上,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顾言迎着赵无极的目光,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咧开嘴,十分灿烂地挥了挥手。

    赵无极脸色一铁,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流云飞舟船身猛地一震,庞大的阵法运转开来,推开漫天云海,化作一道巨大的流光,朝着东州中心的陨星渊,破空而去。

    狂风在飞舟外被阵法隔绝。

    顾言转身走向底舱,摸了摸手腕上的阴阳纸人纹身,眼底深处的战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无法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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