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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宗内门,翠竹峰。
晨光穿透稀薄的云海,落在漫山遍野的青竹上。
竹叶挂着晶莹的露水,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间小径由青石板铺就,蜿蜒向上,隐入一片白雾之中。
顾言推开半山腰处一座洞府的石门。
这里是流云宗专门为他分配的内门居所。
洞府内部颇为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温润的寒玉床,旁边是一张石桌和几个圆凳。
洞顶镶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一口灵泉在角落里汩汩涌出,水汽氤氲,使得整个洞府内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了数倍。
顾言走到石桌旁坐下,随意扫了一眼这简陋的陈设。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从怀里掏出十几杆阵旗,手腕连抖。
阵旗化作道道流光,精准地没入洞府四周的石壁中。紧接着,
他又洒出数百张灰褐色的纸片。
这些纸片在空中折叠成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纸蜘蛛,迅速爬向洞府的各个死角,隐匿了气息。
无论什么时候,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在这到处都是眼线的流云宗主峰,更是大意不得。
做完这一切,确认洞府已经成了一个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铁桶后,顾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屈指一弹,腰间的储物袋和手上的几枚储物戒指同时亮起微光。
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响起。
如同下起了一场暴雨,成堆的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以及五颜六色的法器残片、妖兽内丹、珍稀矿石,堆满了大半个洞府。
五彩斑斓的灵光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些都是他在长宁县敲诈勒索,以及这一路上反杀暗影楼杀手得来的全部身家。
顾言看着眼前这座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小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陨星渊是个不禁杀伐的法外之地。
南宫月等人视他为累赘,真到了生死关头,绝不可能指望那几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来救命。
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必须在这十五天内,将这些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流云万化剑诀已经达到了宗师级,一时半会升不了级。
他真正的底牌,永远是扎纸术。
顾言走到灵石堆前,目光落在那堆从暗影楼杀手身上搜刮来的法器残片上。
尤其是那柄被他用魔气腐蚀了一半的无锋重剑,这可是千年寒铁打造的好东西。
还有那十二具金牌杀手的白骨,尽管血肉被魔气消融,可骨骼中蕴含的筑基后期,乃至金丹期的精粹,却被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有了材料,便能开炉。
顾言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双目微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气海深处,神魔金丹缓缓转动。
他没有调动金丹左侧那浩大的神圣香火之力,而是单单抽出右侧那漆黑如墨的极致魔气。
黑色的魔焰从他掌心升腾而起,没有任何灼热的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冻结灵魂的森寒。
顾言大袖一挥,将那十二具杀手白骨卷入魔焰之中。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坚硬的白骨在魔焰的煅烧下,渐渐化作了一滩惨白色的骨粉。
顾言随后又将几头三阶妖兽的皮毛扔了进去,骨粉与兽皮在魔焰中融合、拉伸,最终化作了两张长约七尺,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的苍白色皮纸。
以骨为架,以皮为纸。
这只是第一步。
顾言眼神专注,右手并指如刀,在那柄残破的千年寒铁重剑上狠狠一划。
精纯的灵力化作利刃,将重剑切碎,随后用高温将其熔炼成一滩银白色的铁水。
他咬破舌尖,逼出两滴蕴含着神魔底蕴的本命精血,滴入铁水之中。
银白色的铁水,瞬间泛起妖异的暗红色。
顾言深吸一口气,以指代笔,蘸着这暗红色的铁水,在那两张苍白色的皮纸上,笔走龙蛇。
繁复到极点的符文在纸面上蔓延。这并非寻常的聚灵阵法,而是扎纸一脉中极其阴毒高深的杀伐之阵。
整整三天三夜,顾言不眠不休。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洞府内的灵气都被瞬间抽空。
两张皮纸在半空中自动折叠、扭曲、膨胀,最终化作了两个真人大小的纸人。
这两个纸人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平滑的苍白。
左边的纸人,顾言为其披上了一件纯白色的纸质长袍,将神魔金丹中的一丝神圣香火之力注入其中。
霎时间,这白袍纸人周身散发出一股悲天悯人的祥和气息,宛如庙宇中走出的护法金刚。
右边的纸人,顾言为其披上了一件漆黑色的纸质长袍,注入了极致的业障魔气。
黑袍纸人立刻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阴冷暴戾,好似地狱里爬出的勾魂恶鬼。
这是阴阳纸剑侍,一种高阶的纸人傀儡。
顾言看着眼前这两具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两具纸剑侍,材质融合了寒铁与高阶骨粉,肉身坚硬程度堪比极品法器。
它们体内被刻下了流云万化剑诀的运转路线,只要顾言心念一动,它们就能释放出堪比金丹初期的恐怖剑阵。
最妙的是,一神一魔两种气息被完美分开。
在陨星渊那种混乱的地方,顾言完全可以操控它们分头行动。
谁也不会把一个散发着佛门香火气的白衣僧侣,以及一个魔气滔天的黑衣杀手,跟流云宗那个唯唯诺诺的顾长生联系在一起。
顾言心念一动,两具纸剑侍化作两张薄纸,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的左右手腕上,化作了两个极其寻常的阴阳太极图纹身。
资源转化完毕,顾言闭上眼睛,抓起大把的灵石开始恢复消耗的灵力。
……
而在同一时间。
流云宗,执法堂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一盏昏暗的长明灯摇曳不定。
大长老赵无极背负双手,站在一面刻满恶鬼浮雕的青铜墙壁前。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而在他的脚下,跪着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使者。
“全军覆没?十二个金牌杀手,连他顾长生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
赵无极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黑袍使者战战兢兢地磕头,声音发颤:“大长老息怒。我们在现场查勘过,那破庙里没有发生过激烈的斗法痕迹。十二名杀手,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抹杀了神智和肉身,只留下一地白骨。暗影楼楼主推测……顾长生身上,绝对有化神大能留下的致命底牌。楼主发话了,这个单子,暗影楼接不了,所有定金如数退还给您。”
“废物!全他娘是废物!”
赵无极猛地转身,一脚将黑袍使者踹飞出去。
黑袍使者撞在青铜墙壁上,狂喷出一口鲜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
赵无极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布满血丝。
他太想顾言死了。
可之前顾言常年缩在长宁县那个龟壳里,一直不出来。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暗影楼这帮号称无孔不入的老鼠居然怂了。
“化神大能的底牌……”
赵无极眯起眼睛,死死咬着牙关。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他原本以为那种底牌会有使用的限制或者代价。
现在看来,普通的刺客根本逼不出顾长生的底细。
要想杀他,必须找一个实力足够强横,手段足够毒辣,且完全不惧怕化神大能威慑的亡命之徒。
“陨星渊不禁杀伐,那是整个东州最混乱的地方。哪怕是化神大能的手,也伸不到那里去。”
赵无极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血河宗最近是不是出了个风头极盛的魔头?”
赵无极冷冷地问道。
黑袍使者顾不得擦嘴角的血,连忙答道:“回大长老,是的。血河宗近些年来崛起了一名剑修,自号血剑客。此人行事极其狠辣,剑法诡异,手下从来不留活口。据说他前不久刚刚突破金丹,便孤身一人灭了三个敌对魔门,如今在血河宗内地位水涨船高。”
血剑客……那个传闻中杀了他儿子的家伙。
赵无极眼中闪过残忍的亮光。
他知道,他儿子的死,血剑客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而魔门中人,本就嗜杀成性,为了利益连自己的师傅都能出卖,更别提去畏惧什么化神大能的威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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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给的筹码足够多,这世上就没有魔门不敢杀的人。
“去。”
赵无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封印严密的玉盒,扔给黑袍使者。
“拿着这株七品血莲去黑市,通过暗线联系那个血剑客。告诉他,这株血莲是定金。只要他在陨星渊里,替我把顾长生的人头砍下来,带出秘境,我再给他一条小型灵石矿脉的开采权。而且,我会把顾长生进入陨星渊后的所有行动路线,以及他队伍里另外三人的弱点,全部提供给他。”
黑袍使者接过玉盒,双手一颤。
七品血莲,这对于魔道修士来说价值连城的至宝,足以让金丹的修士都为之动心。
“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使者化作一团黑雾散去,让密室重新恢复宁静。
赵无极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扭曲的冷笑。
“顾长生,我看你这次还不死。血河宗的疯狗,加上宗门内应提供的行踪情报。陨星渊,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笑声落下,赵无极脸上的疯狂,渐渐转为极致的阴毒与讥讽。
“不过……真以为老夫会把一条能产出源源不断财富的灵石矿脉,拱手让给一个魔修?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缓步走到那面刻满恶鬼浮雕的青铜墙壁前,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狰狞的纹路,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如毒蛇般的幽光。
“血剑客啊血剑客,当年在落日谷,正是你这把魔宗的刀,斩了我儿凌风。哪怕你是受人挑拨,但这笔血海深仇,老夫可是一天都没忘!”
赵无极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先借你这头疯狗的牙,咬死顾长生那个碍眼的畜生。等你提着顾长生的人头,得意洋洋来找老夫兑现灵石矿脉的时候……老夫早已在交易地点布下了天罗地网!”
“到时候,老夫不仅要收回那株七品血莲,还要名正言顺地将你这魔头抽魂炼魄,点上百年天灯,以此祭奠我儿在天之灵!”
赵无极仰起头,再次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利用仇人去杀仇人,最后再将这把刀折断销毁,做到死无对证。
这等天衣无缝,一箭双雕的绝妙杀局,让他那颗因为丧子而干涸的心,久违地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感
……
与此同时。
正在翠竹峰洞府内闭目打坐的顾言,眉头突然皱起。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极其古怪,甚至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就在刚才,他留在血河宗那具分身血剑客,接收到了一份极其隐秘的悬赏订单。
有人在黑市上花天价,求血剑客杀一个人。
买家出手极为阔绰,直接送上了一株七品血莲作为敲门砖。
而买家的要求只有一个:前往陨星渊,找机会杀掉流云宗的内门弟子,顾长生。
并且,买家还极其贴心地承诺,会提供顾长生的详细情报。
顾言坐在寒玉床上,手里拿着一颗补充灵力的丹药,半天没有塞进嘴里。
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错愕,随后化作了极其灿烂且无声的大笑。
“赵无极啊赵无极,你这老狗真是个人才。”
顾言捂着肚子,笑得肩膀都在打颤。
他做梦也想不到,赵无极为了杀他,居然兜兜转转,找到了他自己的分身头上。
“拿七品血莲来雇我杀我自己,事成之后还有一条灵石矿脉?”
顾言摸了摸下巴,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若是不接,简直是天理不容。
“接,必须接。告诉黑市那边的中间人,这单子血剑客接了。”
顾言通过神魂,毫不犹豫地向远在千里之外的血剑客分身下达了指令。
不仅要接,还要演得像一点,把那七品血莲先拿到手再说。
到时候在陨星渊里,随便找具尸体毁了容,或者干脆用扎纸术做个假人头交差,那条灵石矿脉,也就能顺理成章地落入囊中。
“既然大长老这么客气,那这十五天的准备时间,我也不能闲着。”
顾言收敛了笑意,眼底闪过狡黠的精光。
既然赵无极要出卖他们小队的行踪路线,那这就是一个绝佳的做局机会。
他本来还在头疼,到了陨星渊那种混乱的地方,自己一个“筑基初期”的拖油瓶,该怎么顺理成章地脱离南宫月等人的视线,去单独搜刮机缘。
现在,赵无极亲手把这个借口送到了他面前。
只要血剑客分身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演一场被魔门袭击打散队伍的戏码,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脱离大部队。
到时候,神魔金丹和纸界神通火力全开,这陨星渊里的机缘,还不都是他顾长生的囊中之物?
十五天的时间,就在顾言的闭关与算计中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里,翠竹峰的洞府大门紧闭,顾言一步也没有迈出过。
除了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他还在储物戒指里备足了各种解毒、疗伤、补充灵力的丹药。
出关的那天清晨。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荡。
流云宗主峰的白玉广场上,钟声悠扬地敲响了九下。
这是宗门召集核心弟子出征的最高规格信号。
晨光穿透云海,落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
一艘长达三百丈的巨大流云飞舟悬浮于半空。
船体由千年灵木打造,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防风阵纹,船首雕刻着一尊巨大的云鹤,栩栩如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广场上站满了前来送行的内外门弟子。
顾言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手里摇着折扇,混在人群中,笑眯眯地走向飞舟登船口。
他看起来精神饱满,气血红润,像极了一个不知死活,准备去秘境里郊游的纨绔子弟。
登船口处,第一小队的另外三人已经到齐了。
南宫月依旧是那一袭紫金道袍,抱剑而立,冷艳孤傲。
她的一丈之内没有人敢靠近,甚至眼神纷纷躲闪着,不敢与之对视。
苏红袖穿着暗红色劲装,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刀,眼神凌厉。
沈幼薇则是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一旁,面色淡然。
“三位师姐,早。师弟我来迟了,见谅见谅。”
顾言快步走上前,满脸堆笑地打着招呼。
南宫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顾言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
“上了飞舟,自己找个底舱的角落待着,别在甲板上碍眼。”
南宫月说完,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飞上了飞舟顶层的豪华阁楼。
苏红袖收起长刀,路过顾言身边时,似笑非笑地停顿了一下。
“顾师弟,看你这满面红光的样子,似乎对陨星渊之行胸有成竹啊?不过我可提醒你,里面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多如牛毛,你那个化神师尊的名头,放在里面可不好使。到时候别吓得尿了裤子。”
“多谢苏师姐提醒,师弟我胆子小,到时候一定紧紧跟在师姐身后,给师姐呐喊助威。”
顾言拍着马屁,一副理所当然要抱大腿的模样。
苏红袖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径直上了飞舟。
只有沈幼薇走在最后。
她看了看顾言,从袖中取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箓,不动声色地塞进顾言手里。
“这是宗主赐给我的神行符,可瞬息千里。你修为最低,留着保命。”
沈幼薇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废话。
顾言握着那张带着淡淡体香的符箓,愣了一下,随后将符箓郑重地收进怀里,脸上的油滑收敛了几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沈师姐。”
“走吧。”
沈幼薇转身登船。
顾言跟在后面,踏上了流云飞舟的甲板。
他站在甲板边缘,凭栏而望。
远处的群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大长老赵无极站在送行的高台上,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顾言迎着赵无极的目光,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咧开嘴,十分灿烂地挥了挥手。
赵无极脸色一铁,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流云飞舟船身猛地一震,庞大的阵法运转开来,推开漫天云海,化作一道巨大的流光,朝着东州中心的陨星渊,破空而去。
狂风在飞舟外被阵法隔绝。
顾言转身走向底舱,摸了摸手腕上的阴阳纸人纹身,眼底深处的战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无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