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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县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漩涡的左半边,是璀璨的金色神光,梵音阵阵,如有漫天神佛在云端吟唱,悲天悯人,普度众生。
漩涡的右半边,则是深邃如渊的漆黑魔气,鬼哭狼嚎,隐约可见尸山血海在魔雾中翻滚,暴戾恣睢,屠戮天下。
而在这一金一黑的漩涡正中心,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红色雷霆,如同灭世的长矛,正在缓缓凝聚,散发着让众生臣服的恐怖威压。
雪,不再落下。
无数鹅毛般的雪花,违背了重力的法则,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风,不再流动。
摇曳的枝头,灰瓦,木棚,纷纷定格,失去了颜色。
……
城西的包子铺前。
年轻的小李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双手合十,对着街角那座书生泥塑磕头。
他的眼里,那金色的云海中,隐隐有一尊身披长衫,手持折扇的巨大法相在俯瞰人间。
那是他们拜了数十年的顾青天。
“顾大人显灵了!老天爷显灵了!”
随着小李的呼喊,长街小巷的街坊邻居,一传二,二传三,三传百。
很快,数以万计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跪倒在风雪中。
他们不懂什么仙师突破的异象,不明白什么天地的法则。
他们只知道,这十年里,是那位姓顾的指挥使给了他们一口饱饭,给了他们一个没有仙师欺凌的太平人间。
这极度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信仰,在凡人那微弱却又浩瀚的心念中,汇聚成了一道照亮黑夜的通天光柱。
光柱无视了那天空中恐怖的漩涡,笔直地砸入长宁县的地底。
……
城门楼上,萧尘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等天象,这等威压……”
他艰难地抬起头,仰望苍穹,瞳孔地震。
“哪怕是元婴老祖降临,也没有这般改天换地的气象!难道是某位隐世不出的大能,要在长宁县苏醒了?”
萧尘紧紧抓着斜挎在腰间断业剑的握柄,手背青筋暴起。
……
镇魔司后院,账房内。
宋红正手持狼毫笔核对账目,笔尖刚刚落在宣纸上。
那天上地异象的瞬间,啪的一声脆响,笔杆毫无征兆地炸裂,墨汁溅了她一脸。
她惊恐地看向密室所在的方向,心跳如擂鼓。
“师弟还在岂不是要灰飞烟灭?”
宋红死死咬着牙,眼角渗出绝望的泪水。
师弟他,还活着吗?
……
灵剑山,流云宗主峰。
正闭目养神的流云宗宗主霍然睁开双眼,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山巅。
几道剑光接连闪烁,各峰首座齐聚于此,皆是面色凝重地望向南方的天空。
“好恐怖的灵气漩涡,方圆千里的天地灵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枯竭。这等鲸吞天地的霸道手段,究竟是哪位前辈在突破?”
一名首座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白衣胜雪的叶孤城看着那个方向,眉头皱起,心中闪过一个名字。
长宁县,顾长生。
那小子停留在筑基已经有些年头了,莫非是他在结丹?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叶孤城就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结丹异象他见得多了,哪怕是古籍记载中,天道筑基凝结一品金丹,其引动的天地异象充其量也不过覆盖方圆百里,灵气化作祥云瑞兽罢了。
可眼前南方天际那道直插云霄的光柱,一半神圣一半诡谲,那种连规则都在被扭曲的恐怖波动,绝对不可能是结丹。
叶孤城那一向如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遥遥望向长宁县的方向。
即便是相隔万里,他都能感觉到那里天地灵气的暴躁。
“这气息……远超金丹,比之元婴都更胜一筹!其中夹杂的规则真意,隐隐达到了化神的门槛。难道是有元婴大能在此地突破化神?!”
叶孤城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剑柄的手发紧。
他立刻打消了前去救人的念头。
这等恐怖的存在若是在那里大开杀戒,哪怕是他这个金丹巅峰去了,只要对方轻轻吹一口气,他就会身死道消。
叶孤城悠悠叹气,“可惜了顾长生那小子,苦心经营几十年,终究是替他人做了嫁衣,处在这等天威之下,断无生还的可能。”
宗主青云子鹤发童颜,脚踏流云,下了命令:
“流云宗所属,即刻起开启护宗大阵。没有本座手谕,任何人不得踏出山门半步。长宁县方向,暂时划为绝对禁区,凡敢私自窥探者,杀无赦。”
不管那位在长宁县突破的前辈是谁,只要对方选择了流云宗的地盘,就算沾染了些许善果。
若是突破成功,流云宗只要不去冒犯,便能够安然无恙。
哪怕突破失败,一位半步化神的陨落之地,也足够流云宗吃上几百年。
……
同一时间,青龙宗的禁地深处。
一口尘封了五百年的石棺中。
一个浑身长满绿毛,皮包骨头的老怪物从中爬出。
他那双闪烁着鬼火的眼睛望着长宁县的苍穹,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化神的气息……大魏这等贫瘠之地,为何会有化神的气息?!”
那绿毛怪物掐指一算,脸上凹陷出来的眼珠子掉在地上,由衷地发出惊呼:
“极善之神,极恶之魔。这世间怎会有人能将这两种截然排斥的本源强行熔炼。是谁?!是谁在窃取这方天地的气运。”
这名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元婴老怪,在见识到了这股威势后,竟生不出半点前去探查的勇气,反手将棺盖重新合上,继续装死。
……
东洲一处与世隔绝的汪洋深处。
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的深海巨龟缓缓浮出水面。
巨龟的背甲上,修建着一座被气泡裹着的古老道观。
道观内,一个枯瘦如柴,身上结着蛛网的老道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那沧桑的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向往。
老道人站起身,一步跨出便来到了龟背边缘,遥望长宁县的方向。
“多少年了。东州终于又有人踏出了那一步。”
老道人干瘪的嘴唇颤动,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滑落。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地层,看向了那个半神半魔的虚影。
“长生之路,化神之门。吾道不孤。”
不只是他。
十万大山深处的四大妖王,极北冰原的极道魔修。
无数隐藏在暗面的古老存在,都在这一天被这股气息惊醒,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小小的长宁县。
所有人都认定,有一位惊才绝艳的盖世强者,正在那座偏僻的小县城里,进行着千载难逢的化神之劫。
没有人会把这场惊天动地的异象,跟一个叫做顾言的镇魔司指挥使联系在一起。
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中,这等改天换地的伟力,只有传说中的化神期才配拥有。
金丹期在这等力量面前,顶多算是一粒尘埃,更别提只有筑基境界的顾长生了。
……
距离长宁县不远的一处洞府内。
垂垂老矣的大长老赵无极,看到长宁县上方那划开天空的异象后,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顾长生,你贪图长宁县的富贵,殊不知那里是绝世大凶的沉睡之地!”
赵无极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如此天变,别说是你一个筑基期的废物,连带着长宁县那几十万只蝼蚁,也会化作飞灰!吾儿,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你的大仇,老天爷替你报了!”
……
血河宗驻扎的那条大裂谷中,巨大的白骨王座上。
血剑客仰天发出一阵癫狂至极的肆意狂笑。
笑声震动了整个大峡谷,让无数滴水石锥向下坠落。
他身上原本筑基巅峰的气息,这一刻因为本体的突破,正在向着金丹的方向蜕变。
恐怖的血煞之气化作实质的血海,不断在王座下翻滚。
数百名魔门精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无上魔威压得五体投地,瑟瑟发抖。
“恭贺宗主神功大成,千秋万代!”
群魔乱舞,齐声恭贺。
没有人知道,这根本不是血剑客自己的力量,他不过是分享了远在千里之外,本体突破时溢出的一点余韵罢了。
……
长宁县,镇魔司的地下密室。
外面的风起云涌,凡人的惊骇,大能的误判,顾言统统不知道,也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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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盘膝端坐于白玉蒲团之上,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生死一线的煎熬之中。
那截焦黑的化神断指,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眉心正前方三寸之处。
它如同一个吞噬一切的无底黑洞,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泻着属于化神期大能的毁灭规则。
这是一种凌驾于金丹,乃至元婴之上的高维力量,哪怕只是残存的一点意韵,也足以让顾言的肉身濒临崩溃。
骨骼在寸寸断裂,经脉如弓弦崩断,又在神魔元力的催动下强行重组,每一寸血肉都承受着凌迟般的剧痛。
顾言紧闭双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将喉咙里的痛哼咽了下去。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不等滴落便化作白烟。
这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既然他选了这最为艰难,最为霸道的神魔同修之路,便再无退路可言。
他苦心经营长宁县十年,吸纳万家香火;他分身纵横魔门十年,汇聚滔天业障。
这两种极端排斥的力量,让他的气海中铸就了一座无比强大的通天之塔。
可想要结成真正的无上金丹,就必须将这座道基给完全碾碎。
而这世间,唯有这化神断指中的毁灭规则,方能胜任这开天辟地的巨斧。
顾言眼底猛地爆发出两团骇人的精光,左眼纯白,右眼漆黑。
“碎。”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然后毫不犹豫地放开神识,引导着眉心那股毁灭一切的化神规则,化作一柄无形的开天巨刃,朝着气海深处那座巍峨的神魔通天之塔狠狠劈去。
“轰隆。”
顾言的体内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那座伴随了他无数次生死搏杀,坚如磐石的通天之塔,在化神规则的霸道劈砍下,从塔尖开始,再到塔基,一点点布满裂纹,随后炸裂开来。
塔身崩毁,劫难降临。
原本被塔身死死束缚的白色神光与黑色魔气,犹如两头挣脱锁链的洪荒巨兽,不断在顾言的四肢百骸中疯狂肆虐。
神性欲要净化世间一切污秽,魔性试图吞噬天地所有生机。
这两股截然对立的本源力量,以顾言的肉身为战场,展开了惨烈至极的厮杀。
“噗。”
顾言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暗红色淤血,脸色青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的丹田处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肉包,那是狂暴的灵力无处宣泄,即将撑爆肉身的征兆。
若是任由这两股力量继续冲撞,不出三个呼吸,他必将爆体而亡,万劫不复。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之刻。
长宁县的上空,那道由数万凡人百姓虔诚祈祷汇聚而成的信仰光柱,无视了漫天风雪,无视了化神威压,无视了地脉岩层,如同一道接引天地的神罚,笔直地贯注进顾言的头顶百会穴。
这是苍生之念,这是万家香火。
或许凡人的力量单独拿出来不值一提,犹如沧海一粟。
可当几万人同心同德,为了那个带给他们太平人间的顾青天祈福时,这股愿力便化作了这世间最柔和,却又最坚韧的纽带。
十年善因,今日终得善果。
浩瀚的香火愿力涌入气海,宛如一场及时雨,洋洋洒洒地覆盖在暴走的神光与魔气之上。
它不偏袒任何一方,只是以包容万物的慈悲,强行在这水火不容的两股力量之间,建立起了一块极其脆弱的缓冲地带。
顾言那濒临涣散的意识渐渐清明。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一线生机,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指尖带起道道残影,结出了一个古朴沧桑的大道法印。
“给我融!”
顾言借着香火愿力的缓冲,神识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左手死死攥住神光,右手狠狠捏住魔气,朝着气海中央疯狂压缩。
“还不够,缺少能够熔炼这两者的至高炉火。”
顾言猛地抬头,眉心正对那截化神断指。
天地生灭,否极泰来。
既然毁灭到了极致,那死局之中必有一线生机。
顾言张开嘴,狠狠一吸。
悬浮在眉心的那截化神断指,表面的焦黑化作飞灰簌簌飘落。
而在那飞灰的最深处,亮起了只有米粒大小,却蕴含着无穷造化之力的翠绿光芒。
这正是化神大能陨落前,残留在骨骼深处的那一缕涅槃生机。
翠绿光芒顺着顾言的呼吸遁入气海,宛如一点星火,落入了堆满火药的囚笼。
“轰。”
以涅槃生机为引,以化神规则为炉火,以万家香火为鼎炉。
就在顾言那霸道无双的神识疯狂压迫下,原本水火不容的神光与魔气,终于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融合。
十丈大小的能量气旋,被硬生生压缩至五丈。
五丈再至三丈。
一丈。
三尺。
顾言的肉身在剧烈痉挛,全身骨骼发出摩擦的声音。
在造化生机的滋养下,他碎裂的骨骼正在重组,化作隐隐泛着淡金色的玉骨;他的血液在沸腾中提纯,变成犹如铅汞般沉重的精血。
随着气旋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其内部蕴含的质量与密度呈几何倍数暴增。
直到最后,所有的神光、魔气、香火,连同那化神规则的烙印,统统坍塌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点。
顾言干涸的气海正中央。
一颗仅有龙眼大小的圆珠,悄然浮现。
这颗圆珠表面,左半边是纯粹到极点的悲天悯人白,右半边是深邃到极点的暴戾恣睢黑。
而在黑白交界之处,一条暗红色的细线将其完美分割,那正是化神断指留下的规则道痕。
圆珠流转的灵光,隐隐浮现出玄武龟甲那般厚重如山般的古老纹理。
神魔金丹。
成!
金丹成型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伟力,犹如决堤的九天银河,从气海中轰然喷涌而出,流转顾言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
他体表那可怖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互相交织愈合。
新生的肌肤晶莹剔透,浑然无垢,散发着比极品法器还要坚韧的恐怖波动。
顾言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之中,似有神明端坐云端;右眼之中,似有魔尊脚踏尸骸。
他从白玉蒲团上长身而起,随手向着虚空一握。
“啪。”
密室内的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他仅凭肉身之力,就捏爆出可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气云。
此时此刻,若是再次直面那不可一世的青木真人,顾言只需一拳,便能连同其金丹在内,砸成一滩肉泥。
哪怕面对元婴初期的大修士,凭借这颗沾染了化神规则的神魔金丹,他亦有足够的底气正面一战。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一朝成丹,睥睨天下。
顾言仰起头,胸中豪气激荡,正欲发出一声痛快淋漓的长啸,昭告这方天地他的归来。
然而,声音尚未出口,他的面色便陡然一变。
冥冥之中,一股极度危险,让他神魂战栗的死亡警兆,从九霄云外直刺眉心。
长宁县的苍穹之上。
那原本遵循太极流转的金黑两色巨大漩涡,变得破碎不堪。
悬停在半空中的雪花,失去了力量的托举,重新遵循重力的法则,洋洋洒洒地落向地面。
停止流动的寒风,再次吹过街巷,发出呜咽的声响。
那道连接天地的凡人信仰光柱,也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天地意志强行隔断。
只见那覆盖方圆数百里的灵气漩涡,颜色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加深。
眨眼之间,神圣的金光与邪恶的魔气被尽数吞噬,只剩下如墨汁般粘稠的深紫色劫云。
劫云深处,狂风怒号,雷音滚滚,如有远古的雷神在苍穹之上擂动战鼓。
那原本隐藏在漩涡中心的暗红色雷霆,疯狂汲取劫云的力量,迎风暴涨,化作了一条长达千丈,张牙舞爪的紫红色雷龙。
雷龙在云端探出狰狞的头颅,那一双雷霆竖瞳,穿透了狂风,穿透了长宁县的玄武阵法,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死死锁定在了地下密室中的顾言身上。
天劫。
而且是最为罕见,古籍中记载专劈逆天妖孽的紫霄灭世雷劫。
天道法网恢恢,绝不允许这世间出现一个同时窃取了神道、魔道,甚至染指了化神规则的异数存活于世。
上苍震怒,要亲自降下神罚,将这个破坏天地平衡的怪物彻底抹杀。
密室之中,顾言仰头望着穹顶厚重的石板,视线穿过了阻碍,与那云端的灭世雷龙四目相对。
顾言的眼中没有惊惶,没有畏惧,只是缓缓敛去嘴角的狂喜,面容变得比那雷霆还要冰冷,比那万年玄冰还要坚硬。
他心念一动,一件崭新的玄色长袍凭空浮现,披挂在身。然后,他伸出犹如白玉般的右手,轻轻握住了那把破旧的折扇。
随即,他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白光柱,冲破了密室的穹顶,冲破了县衙的屋脊,直接悬浮在了长宁县的半空中。
狂风卷起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他孤身一人,站在那犹如末日般的劫云之下。
劫云之中,第一道紫红色雷霆,带着惊天动地的灭世气焰,朝着那道逆流而上的渺小身影,轰然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