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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入山峦,余晖被峭壁吞没。
原本嘈杂喧嚣的出口,静得只剩下碎石滚落的轻响。
血刀门那位筑基圆满的大汉,尸体分作两截,整齐的切口处,内脏散落一地,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一剑太快,快到连死亡的恐惧都追不上剑锋的速度,以至于让那名大汉还保留着狞笑的表情。
半空中,叶孤城白衣胜雪,脚踏虚空,手中并未持剑,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剑正悬在他身侧,发出低沉的蜂鸣,如同嗜血后的满足低吟。
他面容冷峻,眉眼间聚着终年不化的寒霜,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躁动的空气便凝固成了冰渣。
这就是流云宗灵剑山首座,金丹后期大圆满,号称半步元婴的天外飞仙,叶孤城。
全场默然。
刚才还叫嚣着要乱刀砍死顾言的二十多名修士,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面色惨白,手中的法器都在颤抖。
血刀门剩下的弟子看向自家老大的尸体,腿肚子直转筋,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至于七星阁和青龙宗的人,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那个白衣杀神看自己一眼。
顾言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刚才那种不可一世、杀伐果断的气质,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红润,脸上露出了一种劫后余生,受尽委屈,却又终于见到亲人的复杂表情。
“师叔!”
一声凄厉且饱含深情的呼喊,打破了峡谷的死寂。
顾言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泥污,踉踉跄跄地朝着叶孤城跑了几步,然后极其丝滑地双手抱拳,声音哽咽:
“师叔啊!您要是再晚来一步,弟子……弟子就要被人剁碎了喂狗了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情感充沛,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李清歌站在一旁,嘴角抽搐了一下。
若不是刚才亲眼看到这家伙,如何阴险地用纸人炸瞎那七星阁弟子的狗眼,又如何淡定地指挥纸人破阵,她差点就信了这小子的邪。
半空中的叶孤城眉头皱起,身形缓缓降落。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理会那些被吓破胆的散修,而是目光清冷地扫过顾言,最后落在顾言那只流着黑血的左肩上,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动容。
“起来。”
叶孤城的声音很冷,像是深秋的寒风:“堂堂流云宗内门弟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是,是,弟子给宗门丢脸了。”
顾言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指着对面那群人告状:
“师叔,并非弟子软弱。实在是这群人欺人太甚!他们不仅在出口设伏,盘剥散修,更是不把我们流云宗放在眼里!”
“刚才那个血刀门的家伙说了,就算流云宗的人来了,也要把皮剥了做灯笼!还有那个七星阁的,更是扬言要对永安郡主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对面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你胡说!”
一名七星阁的筑基后期老者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顾言骂道:“分明是你这小畜生先动手杀了我阁中弟子,还炸瞎了赵师侄的双眼!叶前辈,此子心狠手辣,您千万别被他骗了!”
“我心狠手辣?”
顾言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诸位评评理,我一个筑基初期的废……咳,普通弟子,何德何能杀得了你们七星阁的高徒?刚才分明是他自己法器失控炸了,关我屁事?”
“你!”老者气结。
“够了。”
叶孤城淡淡开口,这两个字并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他没有看那辩解的老者,而是看向一直站在顾言身后的李清歌。
“永安郡主?”叶孤城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清歌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上前一步行了个晚辈礼:“苍玄宗李清歌,见过叶前辈。顾道友所言非虚,若非顾道友拼死相护,晚辈恐怕早已遭了这群恶徒的毒手。”
有了当事人的证词,性质瞬间就变了。
那七星阁老者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好一个七星阁,好一个血刀门。”
叶孤城目光扫过众人,袖袍无风自动:“既然做了,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前辈饶命!都是误会!”
“我们愿意赔偿!”
剩下的修士纷纷跪地求饶,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往外掏储物袋。
叶孤城面无表情,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嗡!”
悬浮在他身侧的长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不断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切开肉体的闷响。
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几名筑基后期修士,眉心处齐齐多了一道红线,随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念在修行不易,断尔等一臂,滚。”
叶孤城收剑,语气淡漠。
剩下的人如蒙大赦,哪怕是那些没被杀的人,也极其狠辣地自断一臂,然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峡谷的阴影中。
顾言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咋舌。
同样是金丹大圆满,比之之前那个气息衰败的血河真人强多了。
杀人不用刀,光是剑意,就足以让这些亡命之徒自残求生。
“这就完了?”
顾言心里嘀咕,那暗处藏着的金丹强者呢?
就在这时,叶孤城突然转头,目光看向峡谷右侧的一处峭壁,眼中寒芒乍现。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磅礴的剑意冲天而起,直接锁定了那处虚空。
“呵呵,叶道友的剑,果然还是这般锋利。”
一阵沙哑的笑声传来。
那处虚空扭曲了一下,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浮现。
他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拐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雾,气息阴冷,竟也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强者。
“阴蛇尊者?”
叶孤城眼睛微眯:“你们万毒谷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阴蛇尊者怪笑一声,目光贪婪地在李清歌和顾言身上扫过:“老夫只是路过,听闻这落日谷中有异宝现世,特来凑个热闹。既然叶道友在此,那老夫便卖个面子。”
说是卖面子,可他眼中的阴毒却半点不减,显然并不打算轻易离去。
他在等。
等叶孤城露出破绽,或者等叶孤城带着两个累赘分心。
叶孤城冷哼一声:“我数三声。三声之后,你若还在,那便永远留下吧。”
“一。”
随着这一声计数,叶孤城身上的白衣猎猎作响,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座巍峨剑山的虚影。
阴蛇尊者脸色微变。
他擦觉出,叶孤城的气机已经完全锁定了他,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杀意。
这疯子,是真的敢为了两个小辈跟自己拼命!
“二。”
剑鸣声大作,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向着叶孤城汇聚。
阴蛇尊者咬了咬牙,权衡利弊之后,终究还是不敢赌命。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叶道友,咱们后会有期!”
阴蛇尊者撂下一句场面话,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极其迅速地向着远方遁去。
直到那黑雾彻底消失,顾言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上修过招,哪怕只是气势碰撞,也让他这种小虾米感到呼吸困难。
“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顾言再次行礼,这次是真心的。
叶孤城散去一身剑意,转过身,向着顾言和李清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地宫坍塌,各大宗门长老失联,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顾言早就打好了腹稿,正要开口。
李清歌却抢先一步说道:“回禀前辈,地宫内发生了异变,似乎有上古魔物苏醒。各派长老为了镇压魔物,联手封印了核心区域。晚辈二人侥幸处于外围,又得顾道友机智周旋,这才勉强逃得一命。”
她将“机智周旋”四个字咬得很重,同时隐晦地看了顾言一眼。
顾言心领神会,立马接茬:“对对对!当时情况太乱了,到处都在塌方。弟子也就是仗着跑得快,还用祖传的土遁符才带郡主出来的。至于那些长老……唉,弟子也没看清。”
这番话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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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并未深究。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能活着出来,就是最大的机缘。
“走吧。宗门飞舟已在谷外等候。”
叶孤城一挥衣袖,一把巨剑凭空浮现,托起顾言和李清歌,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起。
……
飞剑之上,罡风凛冽,却被一层淡淡的护体光罩隔绝在外。
顾言盘膝坐在剑尾,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是在清点这次的收获。
除了那截最要命的断指,他还顺了刀疤脸和那阴鸷青年的储物袋。
这两人身家不菲,光是中品灵石就有数百块,还有不少丹药和法器。
“发财了,发财了。”
顾言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还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长生。”
前方传来李清歌清冷的声音。
顾言睁开眼,只见李清歌正站在剑身中央,衣袂飘飘,宛如凌波仙子。
“郡主有何吩咐?”顾言凑过去问道。
李清歌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轻声道:“此处已出落日谷地界,前方三百里便是苍玄宗的一处驻地。叶前辈会送我回去。”
“这一路,多谢了。”
她转过身,手中多了一枚紫金色的令牌,递给顾言。
“这是我的贴身令牌。日后你若是有难,或者是想通了愿意来郡王府,可持此令来找我。”
顾言看着那枚令牌,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这玩意儿是个护身符,也是个烫手山芋。
可若是这个时候拒绝,反而显得矫情。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言咧嘴一笑,将令牌揣进怀里。
“郡主回去之后,记得多喝热水,少操心。那地宫里的事儿,就当是个噩梦,忘了最好。”
李清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忘了?
怎么可能忘得了。
那个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身影,那个虽然满嘴谎话却让人莫名安心的男人,已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哪怕记忆有些模糊,但那种感觉却挥之不去。
……
半个时辰后。
飞剑降落在苍玄宗的一处据点。
早有大批黑甲卫士在此等候。
李清歌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少年,正站在飞剑上,没心没肺地冲她挥手告别,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憨笑。
“顾长生……”
李清歌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身踏入了传送阵。
送走了李清歌,飞剑再次升空,朝着流云宗的方向疾驰。
剑上只剩下叶孤城和顾言两人。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师叔,咱们这是直接回宗门吗?”顾言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孤城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突然开口:“你的肩膀,还没好?”
顾言一愣,下意识捂住左肩:“啊,这个……魔气入体,有点麻烦,回去找丹药峰的长老看看应该就没事了。”
“过来。”
叶孤城淡淡道。
顾言心里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叶孤城转过身,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按在了顾言的左肩上。
“嘶~”
顾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顺着叶孤城的手掌涌入他的经脉,如同一股清泉,冲刷掉了伤口处残留的大部分血煞之气。
“这是……剑意?”
顾言惊讶地发现,这股灵力中并没有属于叶孤城的凌厉剑意,反而极其柔和,带着滔滔不绝的生机。
“你体内有一股很古怪的力量,正在帮你压制伤势。”
叶孤城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着顾言:“那力量层级远超金丹,哪怕是我,也无法参透。”
顾言心里一惊。
那是葬剑尊者留下的感悟!
“这……可能是弟子在地宫里误食了一颗不知名的果子……”顾言开始瞎编。
“每个人都有机缘,我不问。”
叶孤城打断了他,目光望向远方的云海:“这次落日谷之行,你做得不错。不仅活着回来了,还维护了宗门的颜面。”
“宗门对于有功之臣,从不吝啬。”
说着,他随手扔给顾言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有一千中品灵石,还有一颗三阶的回灵丹。回去之后,闭关修炼,争取早日突破中期。”
顾言接过储物袋,手都在抖。
一千中品灵石!三阶回灵丹!
这叶孤城看着倒是冷冰冰,出手居然如此阔绰!
“多谢师叔赏赐!师叔大气!师叔威武!”顾言这回是真的感激涕零了。
“还有。”
叶孤城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地宫之事,宗门高层会进行严查。你回到宗门后,除了掌门和我,无论谁问起地宫深处的细节,你都推说不知。”
“明白吗?”
顾言心中一凛。
看来宗门内部也不太平啊。
各派长老失踪,这绝对是一场大地震。
流云宗内部肯定有其他势力的眼线,或者是派系斗争。
叶孤城这是在点拨他,让他别卷进漩涡里。
“弟子明白!弟子进去之后就晕了,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顾言立刻表态。
叶孤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飞剑划破长空,流云宗那熟悉的山门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顾言看向那连绵起伏的群山,深吸了一口气。
回这龙潭虎穴了。
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废柴。
他的怀里揣着化神的断指,脑海里装着葬剑尊者的感悟,背后还有叶孤城这尊大佛。
顾言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精光。
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缩在剑尾,像是一只刚进城没见过世面的土狗。
藏拙,永远是活得久的第一法则。
飞剑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流云宗的主峰广场上。
那里,早已聚集了无数等待消息的弟子和长老。
当看到只有叶孤城带着顾言一人归来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怎么只有顾长生这个废物回来了?”
“王长老呢?赵师兄呢?”
“天呐,难道全军覆没了吗?”
无数道目光,带着质疑、愤怒、嫉妒,如同利剑般刺向顾言。
顾言缩了缩脖子,躲在叶孤城身后,心里却在冷笑:
“叫吧,叫吧。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