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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章 尸傀惊变,请君入瓮
    寒潭之畔,阴风怒号。

    那七八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呈扇形散开,将李清歌与顾言,连同那扇刚刚打开一条缝隙的青铜巨门,死死堵在了绝路之上。

    他们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刺着青紫色的符文,随着呼吸而在皮肉上游走,那灰袍之上,绣着一只半边翅膀的黑色乌鸦,

    “残鸦岭的人?”

    李清歌拄剑而立,呼吸急促,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惧意,反而带着几分轻蔑:“一群只敢吃腐肉的秃鹫,也配来分这杯羹?”

    “桀桀桀,郡主此言差矣。”

    为首的一名灰袍人上前一步。

    此人身形极为瘦高,如同立起来的竹竿,手中握着一根白骨哭丧棒,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刮擦着玻璃:“这落日谷乃是无主之地,宝物有德者居之。郡主既然已经打开了门,却无力取宝,我等作为同道中人,自当代劳。”

    说到“代劳”二字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贪婪之色溢于言表,目光越过李清歌,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喷涌灵光的青铜门。

    “呸!不要脸!”

    顾言躲在李清歌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手里挥舞着那把用来防身的小匕首,色厉内荏地骂道:“你们这群强盗!这是郡主拼了命才打开的宝库,你们想摘桃子?没门!黑甲卫何在!保护郡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满地呻吟。

    那残存的二十几名黑甲卫早已是强弩之末,刚才为了打破骨鳄的防御,更是透支了精血,这时别说来战斗了,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黑甲卫?嘿嘿,就凭那般废物?”

    瘦高个怪笑一声,手中哭丧棒猛地一顿地:“老三老四,送郡主上路。动作快点,别让那门里的灵气跑光了!”

    “是!”

    两名灰袍修士狞笑着扑了上来。

    这两人皆是筑基圆满的修为,一人持刀,一人握爪,配合默契,左右夹击,根本不给李清歌任何喘息的机会。

    “找死。”

    李清歌眼中闪过决绝。

    她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正要再次燃烧精血,强行催动霜寒剑气。

    “郡主小心!我跟你们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言突然大吼一声。

    他就像是一个被逼急了的愣头青,闭着眼睛,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匕首,身体却像个炮弹一样,笨拙地撞向了左边那个持刀的修士。

    “滚开!蝼蚁!”

    那持刀修士根本没把这个只有筑基初期的狗腿子放在眼里,随手挥出一道刀气,就要将顾言劈成两半。

    然而,顾言脚下的石头突然滑了一下。

    “哎哟!”

    他整个人极其狼狈地向前一扑,刚好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刀气,而他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匕首,却在这一扑的惯性下,好死不死地捅向了那修士的大腿根部。

    “噗嗤!”

    匕首刺破血肉,尽管没有捅个对穿,但顾言在上面抹了点料。

    那修士只觉得大腿一麻,动作不由得迟缓了半拍。

    李清歌虽然虚弱,但战斗本能还在。

    只见寒光一闪,那修士的脖颈处便多了一道红线,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不屑与惊愕之中。

    “老三!”

    另一名握爪的修士目眦欲裂,攻势更加凶猛,直取李清歌的心口。

    李清歌一剑斩杀一人,已是极限,只能勉强横剑格挡。

    “铛!”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撞在了寒潭边的一块巨石上。

    “咳咳……”

    李清歌吐出一口混着冰渣的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小娘皮,去死吧!”

    那握爪修士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那一对闪烁着乌光的鬼爪,距离李清歌的咽喉只剩三寸。

    “完了完了!郡主死了我们也活不成了!”

    顾言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看似在绝望地哭喊,实则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却猛地掐了一个诡异的法诀。

    他的瞳孔深处,一道金线连接到了寒潭边,那具庞大的尸体之上。

    “起!”

    顾言心底一声低喝。

    下一刻,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明明已经被刺穿大脑,死得不能再死的玄冥骨鳄,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吼!!!”

    一声沙哑,包含着暴虐气息的怒吼,从那布满獠牙的大嘴中爆发而出。

    那条足有水桶粗细,布满骨刺的钢鞭长尾,就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情况下,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如同回光返照般,狠狠抽向了那个正准备补刀的握爪修士。

    “什么?!”

    那修士只觉得身后一阵恶风袭来,根本来不及回头,护体灵盾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击破。

    “砰!”

    一声骨裂声响起。

    那修士被拍飞出去,整个人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喷着血飞向了寒潭中央,如下饺子般砸起一片水花,转眼就被漆黑的毒水吞没。

    全场默然。

    就连那个带头的瘦高个,也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那具摇摇晃晃,正站起来的骨鳄尸体。

    这时的骨鳄,右眼窟窿里还插着李清歌的寒霜剑气,黑血横流,看起来狰狞恐怖。

    那庞大的脑壳内部,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人,正贴在骨鳄残留的中枢神经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如同提线木偶般,操控着这具庞大的躯壳。

    这便是纸扎术的高阶运用:借尸还魂。

    当然,这也是因为骨鳄刚死不久,肉身活性尚在,且顾言之前在取妖魂时动的手脚生效了。

    “这怎么可能?它不是死了吗?”

    瘦高个声音颤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顾言从地上爬起来,看准时机,突然指着李清歌,一脸狂热地大喊道:“郡主威武!我就知道郡主还有后手!这玄阴控尸术乃是郡王府的不传之秘,你们这群土包子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该!”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就连李清歌自己都愣了一下。

    控尸术?我家只有浩然正气和寒冰剑诀,哪里来的这种邪门功法?

    但她何等聪明,看向那头只攻击残鸦岭修士,却对她守护有加的骨鳄尸体时,尽管心中疑惑万千,但此刻绝不是拆台的时候。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眼神冰冷地扫过那群被震慑住的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冷笑,也不说话,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

    这一声冷哼,在顾言的烘托下,变得高深莫测。

    “不好!这娘们是在扮猪吃虎!她在钓鱼!”

    瘦高个脸色大变,他生性多疑,越看那骨鳄呆滞而凶残的动作,越觉得这是某种高深的傀儡术。

    “一起上!先把那傀儡拆了!”

    他毕竟是老江湖,惊惧过后,也看出了这尸傀的动作僵硬。

    剩下的五名残鸦岭修士一咬牙,纷纷祭出法器。

    霎时间,各种颜色的灵光轰向了骨鳄。

    “砰砰砰!”

    法器砸在骨鳄那如金铁般的骨甲上,火星四溅。

    骨鳄尽管死了,没有妖力护体,但那一身皮糙肉厚的防御力还在。

    它在顾言的操控下,根本不知疼痛,哪怕骨头被打断,还是悍不畏死地冲进人群,张开大嘴胡乱撕咬。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郡主,快走!这傀儡撑不了太久!”

    顾言趁乱跑到李清歌身边,一把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焦急而忠诚:“趁着他们被缠住,我们先进门!只要进了门,借着里面的禁制,定能将他们拒之门外!”

    李清歌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有预感,那骨鳄的操控者,绝对是这个看起来咋咋呼呼的顾长生。

    这小子藏着的东西,连她有些看不懂。

    但现在,没得选。

    “走。”

    她借着顾言的力道,两人踉跄着冲向了那扇青铜大门。

    “想跑?没那么容易!”

    瘦高个眼看两人要逃,心中大急,一脚踹开挡路的骨鳄断肢,手中哭丧棒化作一条白骨长蛇,直扑顾言后心。

    “小乙!”

    顾言突然对着空气大喊一个名字。

    就在那白骨长蛇即将咬中顾言的瞬间,那头原本被三名修士围攻的骨鳄,突然做出了一个极不符合物理常识的动作。

    它的头颅猛地一百八十度大回旋,嘴里喷出了一颗还没完全消化,沾满了胃酸的圆球。

    那是之前顾言扔进去的第二波火雷子,被他用纸人包裹,一直藏在骨鳄肚子里没有引爆。

    “接着!”

    圆球精准地撞向了白骨长蛇。

    “轰!!!”

    剧烈的爆炸在寒潭边升起。火光夹杂着惡臭的胃液和碎肉,瞬间笼罩了瘦高个。

    “啊!我的眼睛!”

    趁着这最后的一波混乱,顾言和李清歌已经冲到了青铜门前。

    门缝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里面透出的光芒刺眼而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空旷感。

    “进去!”

    顾言没有半点绅士风度,直接一把将李清歌推了进去,随后自己也像是滑溜的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轰隆隆……”

    就在两人进入的瞬间,顾言反手扔出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千斤坠符箓,贴在了大门的内侧枢纽上。

    原本缓慢开启的大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力干扰,机关发出一声哀鸣,居然开始反向闭合!

    “不!!!”

    瘦高个满脸血污地冲出烟雾,看到了那两扇正在缓缓关闭的青铜巨门。

    他疯狂地扑了上去,想要用手去扒门缝。

    “给老子开!!!”

    然而,回应他的是严丝合缝的闭合声。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寒潭,像是敲在他心头的一记丧钟。

    大门紧闭,再无半点光亮透出,只剩下门上那繁复的兽面纹饰,自阴冷的风中,朝这群失败者露出嘲弄的笑容。

    ……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想象中的金山银海,也没有遍地法宝。

    顾言穿过了一层厚厚的水膜,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便消失了。

    这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不是青铜,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玉石材质。

    玉璧之中,封印着一盏盏长明灯,灯火是诡异的幽蓝色,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投射在地上,显得张牙舞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很好闻,带着催人入梦的昏沉。

    “这里是……”

    李清歌捂着胸口,靠在玉璧上,脸色惨白如纸,股劫后余生的松弛感,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随后走到那闭合的大门前,贴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的人进不来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暂时安全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惶恐与卑微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比平静的审视。

    他看向虚弱之极的李清歌,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把匕首的柄。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里的秘密,只有他们知道。

    若是现在动手,杀了这个郡主,那么这里的所有东西,就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而且,外面还有残鸦岭的人背锅,简直完美。

    杀意,从顾言的心中悄然滋生,如同野草般疯长。

    李清歌如有所感。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始终清亮,直视着顾言,淡淡道:“你想杀我?”

    顾言笑了。

    他没有否认,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刚才沾染的骨鳄血污。

    “郡主是个聪明人。”

    顾言语气温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知道了我是在用控尸术,又见识了我这么多手段。之前还想着拿我诱饵,于情于理,若是让郡主活着出去,下官这修行之路,恐怕也就到头了。而且……”

    他指了指这条幽深的甬道:“这里的机缘,若是少一个人分,岂不是更好?”

    李清歌看着他,突然也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美得惊心动魄。

    “你不敢。”

    她语气笃定。

    “哦?”

    顾言挑眉,手中的匕首已经滑落掌心。

    “郡主何出此言?现在的你,怕是炼气的修士也能欺负。”

    “杀我是容易。”

    李清歌缓缓举起手中的那块玉盘,那是开启大门的钥匙,也是这时唯一的筹码。

    “但这里是落日行宫的外围甬道,前方还有三道断龙石,九个绝灵阵。如果没有这块传家玉盘指引,你走不出十步,就会被禁制绞杀成渣。而这东西,只有我会用。”

    “除了这硬性的筹码。”

    李清歌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更何况,你费尽心机隐藏实力,所图甚大。杀了我,永安郡王府的命魂灯会立刻碎裂,并传回临死前的画面。被一位元婴真君追杀,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顾言沉默了。

    他盯着李清歌看了许久,眼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下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憨厚怕死的顾长生。

    “哎哟,郡主您看您说的,下官这不是跟您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

    顾言收起匕首,一脸狗腿地跑过去搀扶李清歌:“下官对郡主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鉴!刚才要不是下官机智,咱们可就被那群乌鸦给啄了!”

    李清歌没有拆穿他的变脸绝活,只是借力站起,将玉盘紧紧握在手中。

    “走吧。”

    她指着甬道尽头,那里有一座巨大宫殿的轮廓。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两人并肩而行,各怀鬼胎。

    顾言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郡主,那骨鳄肚子里有啥宝贝没?我看它也不像是普通妖兽啊。”

    “那是守门兽,本身就是宝。”

    李清歌淡淡道:“不过它已死,最大的价值就是它的骨骼,可惜没有时间去取。”

    顾言心中暗笑。

    没时间取?

    他的识海中,一张金色的小纸人,正抱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死气和水灵力的珠子,欢快地飞回他的本体。

    那是玄冥骨鳄的内丹,也是炼制三阶丹药的绝佳材料。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甬道时。

    顾言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的纸界视野中,前方的大殿中央,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

    那里,只有一座巨大的池子。

    池子里装的不是水,而是翻滚的血浆。

    而在血池的中央,悬浮着一口透明的水晶棺。

    棺材里,躺着一个身穿华袍,面容如生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的脸,竟然和身边的李清歌,有着七分神似!

    “这是……”

    顾言下意识地看向李清歌。

    李清歌看到那口水晶棺,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的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深沉的恐惧和悲伤。

    “姑姑……”她喃喃自语。

    还不等顾言问清楚,异变突生。

    那水晶棺周围的血池,突然开始沸腾。

    一道血红色的剑光,从大殿的阴影处激射而出,直取李清歌的后心!

    “小心!”

    这一剑太快,太狠,带着一股顾言极为熟悉的煞气。

    那是血河宗的剑法!

    “铛!”

    顾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李清歌,同时祭出一面在此前捡尸得来的龟甲盾牌。

    盾牌在剑光下支撑不到三息,就瞬间炸开。

    顾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阴影中,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穿着一袭血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的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那双暴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透着凶狠的红芒。

    “血剑客?!”

    李清歌惊呼出声。

    顾言趴在地上,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自己”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妈的。

    那个血剑客是假的!

    有人冒充老子的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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