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洲宪章》签署后的第七日,顾思诚应邀重返裂天峡谷。
凤鸣在祖崖设宴,九部首领作陪。宴席简朴,却情意真挚。峡谷中的风车在罡风中缓缓转动,发出沉稳的嗡嗡声;幼童在学飞平台上扑腾着翅膀,已经有模有样;悬空药田里的灵药长势喜人,九皋族的药师们在田间忙碌,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顾先生,”凤鸣举杯,声音温和,“裂空族能有今日,全赖昆仑相助。这一杯,敬昆仑。”
顾思诚举杯回敬:“凤鸣族长言重了。裂空族今日之变,是裂空族人自己挣来的。我们只是推了一把。”
凤鸣微笑,也不争辩。酒过三巡,他忽然道:“顾先生,您下一步要去梧洲?”
顾思诚点头:“是。赤阳焱心碎片在凤栖谷,黑煞宗的‘焚洲’毒计也在那里。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拿到碎片,阻止毒计。”
凤鸣沉吟片刻,放下酒杯,神色变得郑重:“顾先生,有件事我必须提醒您。梧洲之事,远比表面上看到的复杂。黑煞宗与天凰宫的合作,并非简单的利用与被利用——他们各有各的盘算。”
顾思诚目光一凝:“愿闻其详。”
凤鸣站起身,走到祖崖边缘,望着峡谷中翻涌的云海,缓缓道:“修士修行到了一定境界,若不能飞升,便会面临天劫。一九、三九、六九、九九,一次比一次凶险。最终不免生死道消,散功归天。梧洲天凰宫的那些老家伙,困在化神巅峰多年,始终找不到飞升之路。他们怕了。”
“怕天劫?”林砚秋问。
“怕死。”凤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苍凉,“所以他们想找一条出路。上古传说,天凤涅盘阵彻底激发之时,不仅会炼化赤阳焱心,还会撕裂空间壁垒,打通通往妖界的通道。那些在阵中涅盘的上古凤凰一族的超级强者,有可能借此重生。”
顾思诚眉头微皱:“黑煞宗想要的是通往魔界的通道。他们各取所需?”
“正是。”凤鸣转过身,目光锐利,“修魔人要魔界通道,天凰宫要妖界通道,都想借此突破飞升的桎梏。至于赤阳焱心,不过是引子,是祭品,是打开通道的钥匙。所谓的‘焚洲’毒计,表面上是毁掉碎片、重创天凰宫,实则是双方各怀鬼胎——都想在通道打开后,独占好处。”
顾思诚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天凰宫想要通道,黑煞宗也想要通道,但通道打开之后,谁说了算,就是另一回事了。”
凤鸣点头:“正是。所以您若要去梧洲,不能只把它当作正邪对抗。那是一盘各方势力各怀心思的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思诚若有所思,拱手道:“多谢凤鸣族长指点。晚辈明白了。”
凤鸣摆摆手,看向远处那些正在休息的妖兽客卿:“不说这些了。顾先生,那些从梧洲逃来的朋友,对梧洲的情况了如指掌。您若要去梧洲,他们是最好的向导。其中有一位叫‘长风’的苍鹰族修士,在天凰宫当了三百年的侦察兵,对梧洲的山川地理了如指掌,人也机灵。我建议您带上他。”
顾思诚拱手:“多谢凤鸣族长。不知能否请长风过来一叙?”
凤鸣点头,命人传唤。
片刻后,三位妖兽客卿来到祖崖。为首的是一只苍鹰,化形后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沧桑,眼神锐利;第二位是一只白鹤,化形后是个清瘦的老者,长须飘飘;第三位是一只金雕,化形后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目光如电。
凤鸣介绍道:“这位是‘长风’,梧洲苍鹰族,在天凰宫当了三百年的侦察兵,对梧洲的山川地理了如指掌。这位是‘云逸’,梧洲白鹤族,在天凰宫当了二百年的药师,对梧洲的灵药分布、妖族习俗、天凰宫的内部结构都非常熟悉。这位是‘铁翎’,梧洲金雕族,在天凰宫当了一百年的护卫,对凤栖谷的布防、天凰宫的高手、妖皇的行宫都很了解。”
三人向顾思诚行礼。长风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顾先生,您要去梧洲,我给您带路。梧洲的山川地理,我闭着眼都能走。哪里可以藏身,哪里有灵药,哪里是妖族的巡逻路线,我一清二楚。”
云逸接口道,声音温和如风:“梧洲的妖族,等级森严,规矩极多。什么身份能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修为能进什么区域,什么血脉能拜什么师——都有规矩。不懂这些规矩,寸步难行。我给您当向导,保您不会犯忌。”
铁翎简短道:“凤栖谷,我去过。布防、阵法、高手,我都知道。外围有‘天凤涅盘阵’守护,核心区域常年有三千天凤近卫军驻守。妖皇身边有四大护法,都是化神初期。还有十八妖将,都是元婴大圆满修为。”
顾思诚问:“天凰宫的妖皇,是什么修为?”
铁翎道:“化神巅峰。活了五千年,很少出手。但她不是唯一的威胁。凤栖谷中还有几位天凤族的太上长老,都在化神中期以上,常年闭关。不过他们不问世事,只有天凰宫面临灭族之危时才会出手。”
云逸补充道:“梧洲的妖族,分三等。上等妖族是凤族、凰族、青鸾族,他们是天凰宫的王族,占据最好的灵脉,掌握最高的权力。中等妖族是狮、虎、熊、大力魔猿等族,他们为天凰宫征战,守卫边疆,却分不到最好的资源。下等妖族是狐、狼、鹿、兔等族,他们被压迫在最底层,连修行的功法都被限制。中下等妖族积怨已深,只是缺一个引子。”
顾思诚沉吟片刻:“你们三位,谁愿意随我们去梧洲?”
长风上前一步,毫不犹豫:“我去。我在梧洲活了三百多年,每条路都走过,每个山头都翻过。没人比我更合适。”
云逸和铁翎对视一眼,也拱手道:“我们也愿随行。”
顾思诚摇头:“梧洲之行,不宜人多。长风一人足矣。云逸长老、铁翎兄弟,你们的见识和情报,我们已记在心里。若真有需要,再通过子母玄光镜联络。”
凤鸣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匣,递给顾思诚:“顾先生,这是我凤族历代收集的妖丹。共十二枚,分属不同属性。炼化之后带在身边,可激发出妖族的气息和法力,模拟金丹期妖族的修为。以你们的本事,化神以下的修士,应该看不出破绽。”
顾思诚接过玉匣,打开一看。十二枚妖丹整齐排列,色泽各异,有赤红如火、有碧绿如木、有金黄如金、有湛蓝如水、有土黄如地……每一枚都散发着浓郁的妖气,却又纯净而不含杂质。
“这份礼太重了。”顾思诚郑重道。
凤鸣摆手:“你们去梧洲,是为阻止焚天毒计,也是为九洲的安危。霸洲受昆仑大恩,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况且——”他顿了顿,“这些妖丹留在裂天峡谷,也不过是摆设。到了你们手里,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顾思诚不再推辞,将玉匣收入储物袋,拱手道:“多谢凤鸣族长。”
凤鸣微笑,又看向长风:“长风,你随顾先生去梧洲,一路上要小心。梧洲不比霸洲,那里是你的故土,也是你的伤心地。若遇到故人……”
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族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误了大事。”
当夜,顾思诚在裂天峡谷住下,与长风长谈。长风铺开一卷兽皮地图,那是他用三百年时间绘制的梧洲全图。
“梧洲分三层,”长风指着地图,声音低沉,“最外层是‘十万大山’,山高林密,妖兽横行。这里是下等妖族的聚居地,也是天凰宫最不重视的地方。中层是‘万妖岭’,灵气充沛,灵药遍地。这里是中等妖族的领地,天凰宫的附属部落大多在这里。核心层是‘凤栖谷’,天凰宫所在,灵气最浓,禁制最多。赤阳焱心碎片就在凤栖谷的梧桐木心中。”
他顿了顿,又道:“凤栖谷有上古阵法笼罩,叫‘天凤涅盘阵’。是上古天凤族留下的,据说是为了守护族中圣物。阵法的核心在梧桐木心,只有天凤族血脉才能开启。黑煞宗要激发的,就是这个阵法的地火节点。”
顾思诚问:“天凰宫不是是引狼入室吗?”
长风苦笑:“知道。但他们有更大的图谋。天凰宫的那些老家伙,困在化神巅峰多年,始终找不到飞升之路。他们怕天劫,怕生死道消。所以他们想借助天凤涅盘阵的力量,打通通往妖界的通道。传说中,上古凤凰一族的超级强者曾在阵中涅盘。若阵法彻底激发,那些强者有可能借此重生。天凰宫打的算盘,就是借重生之机,找到突破飞升的方法。”
“黑煞宗呢?”
“黑煞宗想要的是魔界通道。他们和天凰宫各怀鬼胎,都想在通道打开后独占好处。所以双方虽然合作,却互相提防。天凰宫想利用黑煞宗激发阵法,黑煞宗想利用天凰宫打开通道。至于通道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顾思诚沉吟道:“所以我们的机会,就在这个‘互相提防’上。”
长风点头:“对。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时机,就能在他们之间撕开一道裂缝。”
顾思诚又问:“十万大山深处有一条地下暗河,能直通凤栖谷外围?”
长风点头:“那是当年我们逃出来时走的路线,很隐蔽,但也很危险。暗河中有很多妖兽,还有上古留下的禁制。我可以带路,但暗河很长,要走七天。而且出口在凤栖谷外围,要进入梧桐木心,还要穿过三层禁制。那些禁制,我解不开。”
顾思诚微笑:“禁制的事,交给我们。”
三日后,顾思诚返回翡翠河谷。周行野正在祖灵岩前梳理地脉,大地之心的灵光在他身上流转,与整座翡翠河谷共鸣。顾思诚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行野的修为已经稳固在元婴后期巅峰,厚土神壤与大地之心融为一体,每一次呼吸都与地脉同步。他的气质更加沉稳,如山如岳,如大地般厚重。
傍晚,顾思诚召集众人,在祖灵岩前的石殿中议事。通过子母玄光镜,远在神洲潜龙别院的陆明轩、雪漓、石虎、凌青云、王宝也连线参与。镜光在殿中闪烁,映出五人的身影。陆明轩盘膝坐在院中的古松下,身后是满架的医书和丹药;雪漓周身寒气缭绕;石虎在土行修炼场中锤炼肉身,千岳盾在手中嗡鸣;凌青云在研读五行调和之道的典籍,五行珠在身前缓缓旋转;王宝在摆弄机关傀儡,一架新的木鸟刚刚成形。
沈毅然站在窗边,望着远方的翡翠河,沉默了很久。他双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压制着什么。窗外,夕阳将翡翠河染成一片金红,美得让人心颤,但他眼中看到的,却是血月之夜那漫天的魔气,是他全力催动紫霄神雷,却只能在周行野身边撑起一张小小的电网,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根又一根,斩不完、烧不尽。
他想起自己在霸洲战场上的每一次出手——在灰烬谷,他用雷网困住魔化妖兽,为林砚秋争取时间;在埋骨之地,他用雷光为周行野护法,挡住那些铺天盖地的怨念;在血月之夜,他的紫霄神雷一次又一次地炸开,将扑向战友的魔物击退,却始终差那么一点,差一点就能扭转战局,差一点就能让那些妖兽灰飞烟灭,而不是只能将它们击退。
雷电之法,本是天地间杀伐最利的功法之一。他在昆仑仙宫第一次引动紫霄神雷时,雷衍子的传承印记在他识海中炸开,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雷霆的力量——不是毁灭,是审判;不是杀戮,是秩序。他曾以为,自己终有一天能以雷霆之力扫荡一切邪恶。
可现实是,他在霸洲只能打辅助。
周行野切断地脉时,他站在旁边撑电网;林砚秋破解阵法时,他站在旁边挡怨念;赵栋梁挥刀斩杀魔将时,他在远处用雷光骚扰敌人。他不是主攻手,不是核心,甚至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个人。他的雷法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了整整一个月。
“师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想回神洲。”
殿中安静了一瞬。顾思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沈毅然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夕阳,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清醒:“霸洲这一仗,我打完了。但我打得不好。”
赵栋梁皱了皱眉:“你救了不少人。没有你的雷网,周师弟切断地脉的时候,那些怨念早就把他吞了。”
“那是他切断地脉之后的事。”沈毅然摇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切断地脉之前,那些怨念就已经在涌了。我的雷网撑不了多久,如果不是林师姐及时布下幻海困灵阵,如果不是啸山族长的虎魄斩、岩心大萨满的安魂咒、锐风族长的鹰骑一起出手——光靠我,周师弟根本撑不到最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的雷法,在最关键的时候,只能打辅助。”
殿中再次沉默。楚锋靠在柱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没有说话。赵栋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们都知道,沈毅然说的是实话。血月之夜,真正扭转战局的是周行野的大地之心,是赵栋梁的烈阳刀,是楚锋的星辰剑,是林砚秋的玄水镜和天罗阵旗。沈毅然的身影始终在战场边缘,用雷光守护、用雷网拦截、用雷法策应——不可或缺,却从未成为决定胜负的那把刀。
“雷电之法,本是杀伐最利之术。”沈毅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细碎的雷光在跳动,滋滋作响,像是不甘心的蛇,“可我现在的雷法,只能杀金丹、元婴。遇到化神期的魔将,我连它的皮都打不破。血月之夜,蚀骨那头魔化剑齿虎扑过来的时候,我的紫霄神雷打在它身上,它只是顿了顿,连皮都没破。是赵师兄的烈阳刀和楚师兄的星辰剑伤了它,是锐风族长的长矛刺穿了它的头颅。”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顾思诚:“师兄,我需要变得更强。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在下一个战场上,我的雷法能成为真正的杀招,而不是只能给别人打辅助。”
顾思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回神洲。”沈毅然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神洲有稷下学宫,有太上道宗,有九天应元府,有大雷音寺。那里有最好的雷法传承,有最强的雷修前辈。我想回去,和他们切磋,向他们请教,在实战中磨练我的雷法。霸洲的战场上,我看到了自己和真正顶尖战力的差距。我要弥补这个差距。”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青云和王宝需要人教导。青云五行俱全,白泽子的传承最适合他,但没人引导,容易走弯路。王宝的机关天赋异禀,水澜君的传承需要人指点。陆师弟的木行生灭之术,在梧洲的十万大山中比我的雷法更有用。我回神洲,可以替换他。”
顾思诚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昆仑仙宫,想起传法柱前沈毅然第一次引动紫霄神雷时的场景。那时沈毅然还是个刚从隧道施工现场走出来的工程师,对修仙一窍不通,但他的眼中有一团火,那团火现在还在,只是烧得更深了。
“好。”顾思诚点头,“你回神洲,坐镇潜龙别院。教导青云和王宝,磨练雷法,保持与学宫、佛门、太上道宗的联络。你是我们在人族世界的眼睛,也是未来进军渊洲的前锋。”
沈毅然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必不负所托。”
赵栋梁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地认真:“沈师弟,你的雷法不弱。血月之夜,没有你的电网,我背后至少要多挨三刀。别把自己看轻了。”
沈毅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自嘲:“赵师兄,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你在战场上挨的刀还少吗?”
赵栋梁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随你怎么想。反正你的雷法,比我在神洲见过的那些雷修强多了。”
楚锋靠在柱子上,淡淡补了一句:“你回去之后,可以向九天应元府的人讨教,他们以雷法着称,是驴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
沈毅然忍不住笑了:“楚师弟,你这是让我去砸场子?”
楚锋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否认。
殿中的气氛松快了些。顾思诚看向镜中的陆明轩:“陆师弟,梧洲十万大山,木灵之气极为充沛。你的木行生灭之术,在妖族领地或许有奇效。我们都建议你,带着赤炎金睛兽,加入梧洲之行。”
陆明轩点头,温和道:“师兄说得对。十万大山的木灵之气,对我的修行也有好处。而且妖族擅长用毒,我的解毒之术或许能派上用场。赤炎金睛时候也会是我们的一大底牌。我早就想去梧洲看看了。”
顾思诚又看向雪漓:“雪漓,你是雪妖与人类的混血,对妖族社会的了解比我们任何人都深。梧洲等级森严,血脉至上,但再森的等级,也有缝隙可钻。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向导。”
雪漓眼中闪过坚定,冰霜之力在指尖流转:“师兄放心。我在瀚洲雪妖宫时,就常听雪妖女王讲梧洲的事。天凰宫的规矩,妖族的禁忌,下等妖族的苦难——我都记在心里。到了梧洲,我会做好向导。”
顾思诚又看向石虎:“石虎,你修的是土行之道。周师弟留在霸洲,我们需要一个土行修士来替代他的位置。你的千岳盾,你的土行功法,在梧洲的十万大山中,会有大用。”
石虎憨厚一笑,拍了拍千岳盾,那盾牌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师兄放心。师兄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到了梧洲,我给大家当肉盾 ”
林砚秋忍不住笑出声来。楚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顾思诚也笑了笑,然后收敛笑容,看向镜中的陆明轩:“陆师弟,你先借道回昆仑仙宫,带上雪漓和石虎。等我们回来,一起在镜湖天中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同时,也磨砺一下大五行金戈战阵。”
陆明轩点头:“明白。我这就收拾,带雪漓和石虎回仙宫。”雪漓和石虎也点头应是。
顾思诚最后看向赵栋梁、楚锋和林砚秋:“赵师弟、楚师弟、林师妹,再准备三天。三天后,我们回仙宫,与陆师弟他们汇合。然后——去梧洲。”
赵栋梁的烈阳刀在嗡鸣,刀身上的太阳真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半张脸映得通红。他咧嘴一笑,眼中燃起战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楚锋淡淡擦拭着星辰剑,剑身上的星纹在烛光下流转不息。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希望这一次的战斗,更有挑战性一些。”
林砚秋轻笑,从袖中取出天罗阵旗,随手一展,旗面上的符文亮起,又迅速隐去:“梧洲的妖族阵法,我也想见识见识。”
顾思诚看着他们,目光温和而坚定。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石殿中只剩下烛火和玄水镜的微光。远处,裂天峡谷的风车在罡风中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大地在为他们送行。
“那就这样。”顾思诚说,“三天后,出发。”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顾思诚独自站在祖灵岩前,望着远方的星空。双月悬在天际,望舒和羲和,一银白,一淡红,交相辉映。月光下,翡翠河谷的梯田如银色的波浪,裂天峡谷的风车在罡风中缓缓转动,金色草海的战马在月光下奔腾。
林砚秋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道:“师兄,在想什么?”
“在想梧洲。”顾思诚望着东方,“那里有赤阳焱心碎片,有黑煞宗的焚天毒计,有天凰宫的妖皇,有等级森严的妖族社会。我们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林砚秋沉默片刻:“师兄,你不怕?”
顾思诚笑了:“怕。但怕也要去。赵师弟的太阳真火之道,需要赤阳焱心碎片才能圆满。黑煞宗的焚天毒计,必须阻止。而且——”他顿了顿,“霸洲教会了我一件事:文明没有高下,只有不同。梧洲的妖族,也是智慧生命,也有他们的文明,他们的苦难,他们的希望。我们去了,不只是取宝,不只是阻止毒计,更是去了解他们,去认识他们,去……寻找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共存的可能。”顾思诚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九洲杀劫将至,魔界封印松动,域外之敌虎视眈眈。如果九洲各族还在内斗,还在互相仇视,那谁也活不了。霸洲能团结,梧洲为什么不能?妖族为什么不能?”
林砚秋看着师兄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轻声说:“师兄,你的道,不是空间法则,不是科学修仙,是……天下大同。”
顾思诚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如同一座行走的山。
远处,裂天峡谷的风车在罡风中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翡翠河谷的梯田上,灵谷在夜风中起伏,金绿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边。金色草海的战马在月光下奔腾,鬃毛如银,蹄声如雷。
霸洲,活了。真的活了。而昆仑的猛龙,即将前往那片更凶险、更陌生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