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金色草海东缘的古河床已是一片人声鼎沸。
“万族集”——霸洲三百年历史的古老集市,在百族大会前十五日准时开市。这里是三族交汇之地,没有城墙,没有界碑,只有绵延十里的帐篷、草棚、地摊,以及川流不息的各族商贾和战士。空气中混合着灵谷的甜香、兽皮的腥膻、灵药的清苦、矿石的金属气息,以及汗水和泥土的味道。
顾思诚一行七人,混杂在人流中进入集市。为了不引人注目,所有人都压制了修为,换上了寻常服饰。飞黄踏雪留在狻猊族营地由专人照看,七人步行入市。
顾思诚扮作游学书生,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持折扇,腰间挂着量天尺化成的普通玉尺。林砚秋扮作随行侍女,背着简易的符箓箱。赵栋梁和楚锋扮作护卫,一左一右跟随。周行野扮作杂役,挑着一担从翡翠河谷带来的灵谷样品。沈毅然则扮作游方郎中,背着一个药箱,里面装着他炼制的各种丹药。岩罡则在前方引路,他对万族集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万族集分三区,但核心是中央的‘百族交易场’。”岩罡边走边低声介绍,“那里没有规矩,没有税吏,全凭实力说话。灰衣人每年的摊位都在那里,卖他们的狂化药剂。但今年……恐怕不会太平。”
顾思诚颔首,目光扫过四周。左侧,撼山族的摊位整齐划一,仙客族的鹿人正在展示改良稻种——他们身形修长,头顶生着分叉的鹿角,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举止间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乌犍族的牛人在贩卖精良农具,他们体格壮硕如铁塔,肩宽背厚,头上顶着弯曲的黑色牛角,面容粗犷,声音洪亮如钟。白罴族的匠人现场锻造短刃,他们身材魁梧,皮毛黑白分明,手掌厚实如熊掌,指节粗大,每一锤落下都精准有力,引来不少血爪族战士围观。
右侧,血爪族的摊位则野性十足。白额族在笼中展示战虎幼崽,他们身形矫健,额头有一道白色虎纹,面容棱角分明,目光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狻猊族的狮人在表演萨满术,他们鬃毛浓密,面阔口方,声音低沉如闷雷,举手投足间带着王者的威严。当路族的狼骑战士在试骑“风狼”,他们身形精瘦,面容狭长,犬齿微露,目光中透着狼的狡黠与凶狠,与胯下的战狼浑然一体。而紫卿族的狐人则在角落里低声交谈,他们身形纤细,面容精致,眼尾上挑,透着与生俱来的精明与审慎,毛色从银白到火红不等,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最远处,裂空族的摊位清雅别致。九皋族的鹤人在晾晒灵药,他们身形高挑,长颈细腿,羽衣如雪,举止从容如舞,连晾药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角神族的鹰人在展示翎羽箭,他们面容刚毅,鹰钩鼻,目光如炬,肩胛处生着暗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各类飞行道具和风媒器物琳琅满目,摊位前围满了好奇的各族商贾。
“先去百族交易场。”顾思诚道。
集市中央,一片被清空的沙地上,一座灰色的帐篷格外醒目。帐篷前插着三面灰色旗帜,旗上绣着扭曲的黑色符文,在风中猎猎作响。帐篷前已围了上百人,大多是血爪族的年轻战士,也有少数撼山族和裂空族的年轻人。
一个灰衣人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声音洪亮:“诸位!百族大会在即,是展现勇武、为部落争光的时候!我灰衣商会特供‘狂血三号’,采自渊洲魔域珍稀药材炼制,可让金丹初期战士一炷香内战力翻倍!一瓶仅需五十灵石!”
他身边站着两个助手,抬着一个铁笼。笼中关着一头虚弱的“裂爪狼”幼崽,瘦骨嶙峋,奄奄一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灰衣人打开笼子,揪出狼崽,强行灌下半瓶暗红色药剂。
下一刻,幼崽发出凄厉的嚎叫,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毛发倒竖,眼中泛起赤红光芒。它挣脱灰衣人的手,扑向铁笼,利爪在精铁栏杆上划出刺耳声响,火星四溅。气息从濒死暴涨至接近成年战狼!
围观者发出惊呼。几个当路族的狼骑战士眼睛发亮,跃跃欲试。
“但诸位请看——”灰衣人话锋一转,指向幼崽,“三息后,药效开始衰退。”
果然,那幼崽膨胀的身体开始萎缩,赤红的眼睛迅速暗淡,它萎顿在地,口鼻渗出黑血,抽搐几下后便不动了。
灰衣人面不改色:“这只是‘适应期反应’!任何强大的力量都需要付出代价!我灰衣商会郑重承诺,连续服用三瓶,即可完全适应,再无副作用!而且——”
他指向身后帐篷:“我们还准备了‘狂血四号’,专供元婴修士使用,药效更强,副作用更小!白额族的烈牙少主,就是服用此药,三月内从金丹后期突破至元婴中期!但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白额族的虎族青年挤到前面,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额头白色虎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掏出灵石袋:“我要三瓶狂血三号!百族大会的比武,我烈风一定要赢!”
灰衣人笑眯眯地接过灵石,递上三瓶药剂。那虎族青年当场灌下一瓶,片刻后双目赤红,肌肉贲张,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好!痛快!”他狂笑着挥舞拳头,“我感觉能打十个!”
更多的人被刺激,纷纷掏钱购买。场面一度混乱。
顾思诚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传音给众人:“看清了吗?”
周行野闭目感应,传音回道:“药剂中的魔气浓度,是白罴族地下魔阵的三倍以上。而且……掺了别的东西,像是能刺激神魂的猛药。”
“是‘惑心魔藤’。”顾思诚传音道,“服用者会在不知不觉中,对施药者产生依赖和信任,最终沦为傀儡。我们在神洲的稷下学宫报告中见过这种成分。”
沈毅然也以紫霄神雷的感知力暗中探查,传音补充道:“药液中还有一种东西——‘蚀脉散’。它会慢慢侵蚀服用者的经脉,让经脉变得脆弱、僵硬。短期看不出问题,但长期服用,经脉会像干枯的树枝一样,一用力就断。到那时候,再想修复就难了。”
林砚秋低声道:“师兄,现在揭穿吗?”
“再等等。”顾思诚摇头,“等更多的人买,等药效开始反噬,等他们自己发现问题。岩罡——”
岩罡会意,悄然挤进人群,用白罴族的方式,与几个相熟的血爪族战士低声交谈。他是老江湖,三言两语就套出了不少信息——白额族的烈牙已服用“狂血四号”三月,实力暴涨至元婴中期,但性情暴戾,上月虐杀了一头怀孕的母马;狻猊族有三名萨满因反对药剂,被“意外”重伤;紫卿族的紫魅族长,手上已出现黑色魔纹……
消息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个黑罴族的壮汉挤到灰衣人摊位前,粗声粗气道:“给我来一瓶那个什么狂血!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那壮汉身形魁梧如山,肩宽背厚,浑身黑褐色的毛发浓密如毡,圆耳短尾,面容憨厚中透着凶悍,正是黑罴族典型的相貌。灰衣人打量他,见是金丹中期修为,便递上一瓶:“这位兄弟,五十灵石。”
壮汉接过药剂,却不急着喝,而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紧皱:“这味道……不对劲。我在黑罴族炼过药,从没闻过这种刺鼻的腥气。你们是不是加了‘腐心草’?”
灰衣人脸色微变:“阁下慎言!我灰衣商会的药剂,都是正经配方!”
“正经?”壮汉冷笑,忽然将药剂瓶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裂,暗红色液体四溅。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随即“呸”的吐出来。
“腐心草、魔血藤、蚀骨花……还有至少三种我认不出的魔域药材!”壮汉站起身,眼中燃起怒火,“这些东西短期激发潜能,长期毁人根基!你们这是在害人!”
灰衣人恼羞成怒:“你是什么东西?敢坏我生意!来人,把他拿下!”
棚后冲出六个灰衣人,个个金丹修为,手持弯刀,将壮汉围住。周围人群哗然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壮汉夷然不惧,从背后抽出两柄短斧:“来啊!老子铁山,黑罴族战士,还怕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眼看就要动手。
“且慢。”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赵栋梁分开人群,走到场中。他依旧压制着修为,只显露出金丹后期的气息,但那股经百战淬炼出的杀伐之气,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灰衣人盯着他:“你又是谁?”
“过路的。”赵栋梁淡淡道,“只是看不惯以次充好,以毒充药。这位铁山兄弟说得没错,你们的药剂,确实有问题。”
他走到破碎的药瓶前,蹲下身,以指尖蘸取一点残余药液。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火焰——太阳真火的一丝气息。药液在真火灼烧下,冒起黑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魔气污染,确认无误。”赵栋梁站起身,目光如刀,“而且,我闻到另一种味道——‘惑心魔藤’。服用者会在不知不觉中,对施药者产生依赖和信任,最终沦为傀儡。白额族的烈牙少主,是不是脾气越来越暴躁?是不是越来越听不进劝?是不是对灰衣人越来越信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几个刚买了药剂的战士,脸色煞白,有人当场呕吐,试图把喝下去的药吐出来。
灰衣人首领脸色铁青,咬牙道:“你……你血口喷人!诸位,别信他!他是撼山族请来的托,想破坏我们血爪族的战力!”
“托?”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狻猊族的老萨满拄着骨杖走来。他鬃毛已呈灰白色,面容苍老却威严不减,金色的萨满袍上绣着狮纹,正是狻猊族大萨满金鬃。他身后跟着十余名狻猊族战士,个个鬃毛浓密,目光如炬,气息剽悍。
“金鬃大萨满!”有人惊呼。
金鬃走到场中,看也不看灰衣人,径直走到赵栋梁面前,深深一揖:“赵道友,多谢你仗义执言。我狻猊族有三名战士,因服用此药神智受损,老夫探查多日,始终找不到根源。今日方知,是魔气与惑心藤作祟。”
他转身,面对人群,声音苍劲:“诸位,老夫以狻猊族大萨满之名起誓,这位赵道友所言句句属实!灰衣人的药剂,确是毒药!我族战士岩烈,服用三月后,已彻底癫狂,被囚于地牢。若诸位不信,可随我去看!”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那几个灰衣人见势不妙,想溜。但楚锋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身后,星辰剑虽未出鞘,但剑意已锁定全场,无人敢动。
“想走?”楚锋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灰衣人如坠冰窟,“把话说清楚。”
顾思诚此时才走出人群,来到场中。他没有看灰衣人,而是对金鬃拱手:“金鬃大萨满,又见面了。诸位,在下顾思诚,昆仑传人。今日之事,恐非偶然。灰衣人在霸洲经营三年,所图非小。晚辈有些证据,想请大萨满和诸位过目。”
他示意林砚秋。林砚秋取出玄水镜,灵力注入。镜光冲天而起,在众人头顶形成巨大的立体影像。
第一幅:白罴族地下,三座被拔出的魔阵,阵眼中的黑色矿石与药剂瓶中的液体同源。
第二幅:金色草海西北,发黑的草场,地下的魔气网络如蛛网蔓延。周行野的声音从镜中传来:“此物名‘蚀脉石’,产自渊洲魔域,专用于污染地脉。灰衣人在草海地下埋了至少三百块。”
第三幅:一份密信特写,字迹扭曲:“……需加速药剂推广,在百族大会前控制至少三成血爪战士……烈牙已入毂,紫魅可控……百族大会第二天,引爆灰烬谷,届时霸洲地脉崩溃,死气冲天,主上便可降临……”
第四幅:灰烬谷外围,灰衣人搬运黑色矿石的影像,以及周行野以厚土神壤感应的地脉污染图,清晰显示魔气从灰烬谷向四面八方扩散的路径——一条直指翡翠河谷,一条直指金色草海,一条直指裂天峡谷,还有一条,直指先祖埋骨地。
影像播完,全场死寂。
那些买了药剂的战士,有的瘫坐在地,有的掩面痛哭,有的愤怒地砸碎刚买的药瓶。灰衣人首领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现在,还有人怀疑吗?”顾思诚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个当路族的狼骑战士站出来,单膝跪地。他面容狭长,犬齿微露,眼中满是悔恨:“顾先生,我族有七名战士服了此药,现已神志不清。求您救救他们!”
又一个白额族的战士跪下,额头白色虎纹因痛苦而扭曲:“我族勇士……怕是已入魔深重。求昆仑施以援手!”
紧接着,更多的人跪下。短短片刻,场中跪了三十余人,都是各族战士,眼中满是悔恨和恳求。有狻猊族的狮人,有紫卿族的狐人,有当路族的狼人,有白额族的虎人——他们的面容各异,身形不同,但此刻眼中的绝望与恳求,却如出一辙。
顾思诚将众人一一扶起,沉声道:“诸位请起。魔气可净,人心可救。我师弟师妹精通净化之术,可清除体内魔种,修复受损经脉。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看向金鬃:“大萨满,可否借一处安静所在,让我师弟师妹为这些战士诊治?”
金鬃重重点头:“我狻猊族的营地就在附近,请随我来!”
狻猊族的营地建在古河床北侧的高地上,帐篷以狮皮缝制,中央立着图腾柱,柱顶雕刻着咆哮的雄狮。金鬃将众人引入最大的萨满帐,又命人将那些被魔气侵蚀的战士带来。
治疗工作分工明确。周行野以厚土神壤感应每位战士体内的魔气分布,引导地脉精气缓缓冲刷经脉;林砚秋则以玄水镜的净化之力,配合水行生机滋养受损的经脉;而沈毅然——他的紫霄神雷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效果。
三十余名战士盘膝坐成一圈。他们中有虎族的剽悍,有狮族的威严,有狼族的精瘦,有狐族的纤细,但此刻都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手背上的黑色魔纹触目惊心。沈毅然站在中央,双手结印,紫金色的雷光从他掌心涌出,如春日的惊雷,又如初春的细雨。那雷光不似战斗时的暴烈,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如母亲的手,轻轻拂过每一个战士的身体。
“这是……春雷生发之术。”沈毅然解释道,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雷霆之中,不仅有毁灭,更有生机。冬去春来,惊雷一响,万物复苏。我要做的,就是将雷霆中的那一点生机提炼出来,唤醒你们体内沉睡的自愈之力。”
雷光渗入战士们的经脉,所过之处,那些被魔气和“蚀脉散”侵蚀的经脉如枯木逢春,重新焕发出生机。被堵塞的穴位在雷光的冲击下逐一疏通,被损伤的经脉壁在生机的滋养下缓慢修复。有些战士的体内甚至传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经脉在雷光中被拓宽的声音——这是沈毅然在治疗中额外赠予的礼物。
“沈先生……我感觉经脉在跳……”一个年轻的白额族战士喃喃道,他额头的白色虎纹因痛苦而紧皱,此刻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你的经脉在被修复。”沈毅然微笑道,“‘蚀脉散’让你的经脉变得脆弱,像干枯的树枝。我用雷法唤醒它们,让它们重新充满活力。以后你会觉得身体比以前更轻盈,灵力运转更顺畅。”
周行野的地脉精气与林砚秋的水行生机同时涌入,与沈毅然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形成黄、绿、紫三色交织的光幕。那光幕如春雨,如晨露,如初阳,温和而坚韧,所过之处,战士们体表浮现的黑色魔气如冰雪般消融。
治疗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沈毅然收功时,他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中满是欣慰。三十余名战士面色红润,眼神清明,有几个甚至因经脉被拓宽而当场突破——一个狻猊族的狮人长啸一声,鬃毛无风自动,气息暴涨;一个当路族的狼人身形更加矫健,犬齿似乎都锋利了几分。
“多谢沈先生!多谢周先生!多谢林姑娘!”那名白额族战士激动地磕头,额头白色虎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我感觉……感觉像是重生了!经脉比以前宽了一倍,灵力运转比以前快了三成!”
沈毅然温和地扶起他:“魔气已净,经脉也已修复大半。但还需静养三日,这三日莫动武,莫动怒,多喝水,多休息。我留些‘培元丹’给你们,每日服用一粒,三日后经脉就能完全恢复。”
战士们千恩万谢地退下。一个紫卿族的狐人女子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眼尾上挑的狐眼中满是感激,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
金鬃看着这一切,老眼含泪。他走到顾思诚面前,深深一揖:“顾先生,昆仑大恩,狻猊族永世不忘。从今日起,狻猊族与昆仑共进退。百族大会上,老夫会当众揭露灰衣人阴谋,支持联盟!”
顾思诚还礼,却道:“大萨满,光有狻猊族还不够。白额族的啸山族长……他才是血爪族的关键。”
金鬃沉吟道:“啸山那边,老夫一直在劝。但说实话,他还在犹豫。烈牙服用狂化药剂三月,实力暴涨至元婴中期,在年轻一代中已是无敌。而且——极品狂化剂的效果确实好,烈牙身上没有明显的异化症状,只是脾气变暴躁了些。啸山觉得,这是白额族崛起的机会,也是烈牙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对灰衣人虽有怀疑,但还存着一丝念想——希望药剂只是‘代价大一点’,而不是‘彻底的毒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希望在百族大会的荣耀擂台上,烈牙能一举夺魁,成为草原第一勇士,顺理成章地被推举为联军统帅。这是他作为父亲的骄傲,也是他作为族长的执念。极品狂化剂太完美了,它让烈牙变强,让烈牙暴躁,却不留任何把柄。啸山亲眼看着儿子三年无恙,怎么可能轻易相信我们?”
顾思诚点头:“我理解。所以,我们需要在百族大会上做三件事——第一,当众展示完整的证据链,让啸山无法再自欺欺人;第二,在荣耀擂台上,堂堂正正击败烈牙,让他看到,靠药剂得来的力量,终究不是正道;第三,让啸山亲眼看到儿子的变化,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金鬃眼睛一亮:“击败烈牙?你们有把握吗?烈牙现在的实力可不弱,加上极品狂化剂的爆发力……”
顾思诚看向赵栋梁。赵栋梁淡淡道:“元婴中期而已。若他靠的是真本事,我敬他三分。若靠的是药剂,那不过是纸老虎。极品狂化剂再完美,也只是透支生命换来的虚假强大。我的力量,来自三百年的苦修,来自太阳真火的淬炼,来自无数场生死之战。纸老虎,终究是纸老虎。”
金鬃看着赵栋梁身上那股如山如岳的气势,心中已有计较。他点了点头:“好。那老夫就放心了。至于紫卿族的银须长老,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了。他答应在百族大会上当众指证紫魅。只要啸山那边能稳住,血爪族六姓,我们至少能争取四姓。”
“还不够。”顾思诚摇头,“我们需要裂空族的鹰骑配合,在百族大会当天突袭灰烬谷,拿到最核心的证据——那枚‘魔心’,以及灰衣人与御气宗、修魔族往来的完整密信。”
金鬃问:“裂空族那边,你有把握吗?”
顾思诚微笑:“锐风族长已明确表态支持。裂空族的三百鹰骑,随时可以出动。”
“好!”金鬃拍案而起,“有裂空族的鹰眼,灰烬谷的秘密将无所遁形!顾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百族大会第二天,比武环节最激烈的时候。”顾思诚道,“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擂台上,灰衣人也会放松警惕。我们趁机突袭灰烬谷,拿到证据后立即返回,在大会第三天当众揭露。”
正商议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白额族战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他额头白色虎纹鲜明,面容刚毅,正是啸山身边的亲卫:“大萨满,啸山族长来了。”
金鬃与顾思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金鬃起身:“快请!”
帐帘掀开,啸山大步走入。他孤身一人,没带护卫,只披着一件简单的虎皮大氅。他的身形比普通白额族更加魁梧,额头白色虎纹如王冠,面容威严,目光如炬,即便不刻意释放威压,也让帐中的空气为之一凝。他的目光扫过金鬃,扫过顾思诚,最后落在赵栋梁身上,停留了片刻。
“都出去。”啸山沉声道。
金鬃挥手,帐中侍从鱼贯而出。帐中只剩下啸山、金鬃、顾思诚、赵栋梁、楚锋五人。沈毅然和林砚秋则在外帐等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啸山盯着顾思诚,看了许久,忽然道:“顾先生,上次在金色草海,你拿出的那些证据,我信了七成。但还有三成,我需要亲眼确认。”
顾思诚平静道:“啸山族长请说。”
“烈牙的手上,确实开始出现黑色纹路。”啸山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位草原雄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惫之色,“但金鬃说那是魔化,烈牙说那是血脉觉醒。我……分不清。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
顾思诚直视他的眼睛:“是魔化初期。极品狂化剂只是延缓了症状出现的时间,并非消除。烈牙少主体内的魔种已经被压制了三年,现在压制力开始衰退,魔纹就会从末梢——也就是手指——开始显现。若不加干预,三月后魔纹会蔓延到手臂,半年后到胸口,一年后到心脏。届时,烈牙少主的意识将被彻底吞噬,沦为魔气控制的傀儡。”
啸山的身体微微一震。他闭上眼睛,良久,睁开眼时,眼中闪过痛苦之色:“能治吗?”
“能。”顾思诚毫不犹豫,“但需要时间,也需要烈牙少主自己的配合。更重要的是,需要啸山族长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百族大会上,烈牙少主若登上荣耀擂台,以他现在的状态,击败所有对手并非难事。”顾思诚缓缓道,“但那是药剂的功劳,不是他自己的本事。而且,每动用一次药剂之力,魔气就会深入一分,治疗起来就更难。啸山族长,你是要一个‘草原第一勇士’的名号,还是要一个健康的儿子?”
啸山沉默了很久。帐中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还有,”顾思诚继续道,“灰衣人扶持烈牙,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好控制。极品狂化剂虽然副作用小,但惑心魔藤的效果是一样的。一旦烈牙成为联军统帅,灰衣人就能通过他,控制整个血爪族的军队。到那时,血爪族将彻底沦为灰衣人的刀,去攻打撼山族,去攻打裂空族,去打一场让霸洲血流成河的内战。啸山族长,这是你想要的吗?”
啸山的拳头攥得嘎嘎作响。他当然不想。他是血爪族的族长,是草原的雄狮,不是任何人的傀儡。
“烈牙的荣耀擂台,我白额族不参加了。”啸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但顾先生,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儿子可以不当统帅,但血爪族的尊严不能丢。”啸山盯着赵栋梁,“若有人能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击败烈牙,让所有人看到,靠药剂得来的力量不堪一击——我啸山心服口服,白额族全力支持联盟。若不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那说明我儿的实力,即便不靠药剂,也足以担当大任。我这个做父亲的,总要给他一个机会。毕竟三年了,他确实变强了,也确实没有明显的异化。我不能因为一张符箓、几句话,就否定他三年的努力。”
顾思诚看向赵栋梁。赵栋梁淡淡道:“百族大会,荣耀擂台,我会让啸山族长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极品狂化剂再完美,也造不出真正的强者。真正的强者,是日复一日的苦修,是生死之间的磨砺,是对道的领悟——这些,药剂给不了。”
啸山盯着赵栋梁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释然,也带着期待:“好!老夫就等着看这一战。若你赢了,白额族的虎骑,任你调遣!”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忽然回头:“顾先生,还有一件事——灰烬谷之战,我白额族要打头阵。那些杂碎骗了我三年,害了我儿子,我要亲手撕了他们!”
顾思诚微笑:“如您所愿。”
啸山大笑,掀帘而去。
啸山走后,众人继续商议。
计划最终定下:百族大会第一天,金鬃负责联络银须长老和各族中坚力量,暗中串联;第二天,赵栋梁在荣耀擂台上挑战烈牙,与此同时,裂空族鹰骑突袭灰烬谷;第三天,当众展示所有证据,组建霸洲联盟。
顾思诚看向赵栋梁:“有把握吗?”
赵栋梁摸着烈阳刀:“他的力量来自药剂,我的力量来自苦修。极品狂化剂再完美,也只是透支。纸老虎而已。”
楚锋淡淡道:“我会在擂台下压阵。若灰衣人狗急跳墙,我的剑不介意多饮几口魔血。”
周行野道:“地脉节点已标出,断流符也炼好了。只要潜入成功,我能切断灰烬谷七成的魔阵供能。”
林砚秋道:“玄水镜已记录了今日所有证据,百族大会上,我会让所有人都看清灰衣人的真面目。”
沈毅然也道:“灰烬谷那头化神期的魔化妖兽,我的雷法对魔气有天然克制。若它醒来,我来拖住它。”
顾思诚点头,看向众人:“那就这么定了。岩罡回翡翠河谷,将今日之事告知潘塔和岩心,让他们提前准备。金鬃大萨满联络银须长老和各族中坚。我们几个,留在狻猊族营地,为百族大会做最后的准备。”
众人齐声应是。
当夜,顾思诚站在营地外,望着西北方向灰烬谷上空隐约的红光。那里是地火在燃烧,是魔气在翻腾,是阴谋的巢穴。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砚秋、赵栋梁、楚锋、周行野、沈毅然都走了过来。他们没说话,只是站在顾思诚身边,望着同一个方向。
月光下,六道身影如六柄出鞘的利剑。
“师兄,”林砚秋轻声问,“你说啸山族长……真的会信我们吗?”
顾思诚望着远方,缓缓道:“他信的不是我们,是证据,是事实,是他亲眼看到的一切。极品狂化剂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舍不得怀疑。但只要他在百族大会上亲眼看到烈牙被堂堂正正击败,看到那些证据被当众展示,看到儿子手上的魔纹……他就会做出选择。人心就是这样,不是被说服的,是被事实唤醒的。”
沈毅然轻声道:“那些被药剂侵蚀的战士,经脉中的‘蚀脉散’需要多次治疗才能完全清除。我会留在狻猊族营地,为他们做后续的调理。等到百族大会那天,至少让他们有自保之力。”
顾思诚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你的雷法,既能杀敌,也能救人。这是你的道。”
沈毅然微微一笑:“雷霆之中,本就有生有灭。我只取那一点生机,就够了。”
风云将起。而真正的龙战于野,即将在金色草海的深处,在百族大会的擂台上,在灰烬谷的烈火中,拉开终极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