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十八年，九月初九。
中央帝京，中京。
辰时三刻，羲和的神光自东天漫溢而来，穿透凰宫那层半透明的金色灵能护罩，将整座悬浮宫殿群染成一片温润的、流动的暖金。
林婉儿站在星辰台边缘。
她负手而立，玄底金凤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如一面永不降下的战旗。
她脚下八百八十丈，是这座以三年心血、千万人汗水、四十一亿人期待筑成的神迹之城。
天街上，车马如织。
地铁站口，人流如潮。
四大市集，旗幡招展。
文教区，书声琅琅。
科研区，灯火通明。
天池湖畔，晨练的老人正在打太极。
居住区里，炊烟正一缕一缕升起来。
她望着这一切。
望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回凌霄殿。
殿内，诸葛亮、张良、萧何、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狄仁杰、包拯、海瑞、范蠡、白起、韩信、李靖，十三位帝国柱石，已候于殿中。
见她入内，十三人齐齐躬身。
林婉儿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
她落座于帝座之上。
椅背那九尾凤凰的凤首，在她落座的刹那，缓缓睁开眼眸。
九枚太阳真火晶石同时亮起，温和地照耀着帝座周围三尺之地。
林婉儿开口。
“诸卿。”
“天命十八年，帝国一统，已历两载。”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耳中。
“朕欲知，帝国今日之状。”
萧何出班。
他鬓角霜色愈深，脊背却依旧笔挺如当年。
“回陛下，天命十八年，帝国疆土，天元大陆全境，计三十六道，八百六十二府，三千四百七十七县。”
“人口，户部最新编户丁册，总丁口四十三亿九千万。”
他顿了顿。
“较天命十六年一统之初，增二亿一千万。”
林婉儿微微颔首。
范蠡出班。
“天命十八年，帝国全年财政收入，计银十一亿三千万两。”
“其中，商税四亿二千万两，占比三成七。”
“海外贸易关税三亿一千万两，占比二成七。”
“国有工矿、铁路、电报、能源企业上缴利润二亿四千万两，占比二成一。”
“田赋一亿六千万两，占比一成四。”
他顿了顿。
“全年财政支出，计银九亿八千万两。”
“收支相抵，盈余一亿五千万两。”
“国库实存黄金三千二百万两，白银十三亿六千万两。”
林婉儿点了点头。
沈括出班。
“回陛下，天命十八年，皇家科学院及下属各研究院，共完成重大科研项目一百三十七项。”
“其中，墨子、爱因斯坦、杨振宁三位主持的‘灵核反应炉’项目，已于天命十七年底完成理论定型，原型机正在建设中，预计天命十九年秋可投入试运行。”
“钱学森、张衡、公输班三位主持的‘近地飞行器’项目，已完成第七代原型机测试，最高升限已达三千丈，续航时间六时辰。”
“牛顿、麦克斯韦、法拉第三位主持的‘无线通讯加密与组网’项目，已完成全国电报网络主干架设，县城覆盖率已达八成二。”
他顿了顿。
“另，神农、贾思勰、徐光启三位主持的‘天命三号’杂交稻，已在全国推广，平均亩产较天命十年再增三成五。”
“张仲景、华佗、李时珍三位主持的‘全民防疫体系’，已覆盖三十六道全部府县，去岁全国瘟疫发病数，较天命十年下降七成三。”
林婉儿听完。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靠向椅背。
帝座上，九枚太阳真火晶石静静地亮着。
她闭上眼。
意识沉入。
那卷金色的古风卷轴，应念而现。
卷轴上方，那串金色的数字，正在缓缓跳动。
107亿。
108亿。
109亿。
她睁开眼。
“诸卿辛苦了。”
她说。
“退朝。”
天命十八年，九月初九，戌时。
凰宫，最深处的静室。
静室不大，阔不过三丈，深不过三丈。
四壁以整块纳米复合金属铸就，内嵌隔绝一切探查的符文阵列。
无窗。
无门。
只有一面以林婉儿神魂烙印才能开启的活体门扉。
她独自盘坐于静室中央。
面前，是一面以整块墨玉打磨的、光滑如镜的圆盘。
圆盘直径三尺，悬浮于地面半尺，缓缓旋转。
这是她以系统权限调出的、仅她一人可见的【诸天宝库】投影。
投影之上，万千选项，层层叠叠，如星海，如云烟。
她没有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消耗品、技术卷轴、稀有材料。
她的目光，落在那最深处、最耀眼、唯一以金色符文标注的选项之上。
永生。
兑换所需天命值：100亿。
描述：彻底锁定肉体与灵魂状态于当前巅峰，无视时光流逝，获得理论上无限的生命。除非遭受超越认知层面的毁灭性打击，否则不死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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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那行金色小字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一百亿。”
她轻声说。
“朕攒了十八年。”
她想起刚穿越过来时。
那时她困在云煌后宫里。
为了一点点天命值，都要绞尽脑汁。
后来，她有了百万。
后来，她有了千万。
后来，她有了亿。
后来，她有了十亿。
此刻，她有一百零九亿。
她望着那串金色的数字。
望着那道金色的选项。
望着那“永生”二字。
她抬手。
指尖触在那道金色符文之上。
系统提示，在她意识深处无声浮现。
【是否确认兑换“永生”？】
【兑换需消耗天命值100亿。】
【当前天命值余额：109亿。】
【确认后，将扣除相应天命值，执行永生改造。】
【改造过程约需三息，期间不可中断。】
【是否确认？】
林婉儿看着这四行提示。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
“确认。”
那一瞬，静室内亮起无边的光。
那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
是一种无法以言语形容的、介于虚实之间的、仿佛源自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之色。
光芒淹没了整座静室。
淹没了林婉儿。
她感到一股温热的、绵长的、如母亲子宫般包容一切的暖流，自意识海最深处缓缓涌出。
那暖流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
流向每一根骨骼。
流向每一缕发丝。
流向每一个沉睡的细胞。
那些细胞，在她十八年的操劳中，曾无数次疲惫、无数次损耗、无数次悄然衰老。
此刻，它们同时醒来。
它们欢呼。
它们雀跃。
它们如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那涌来的生命本源。
三息。
很短。
如一次呼吸。
如一次心跳。
如一次眨眼。
三息之后，光芒退去。
静室恢复如初。
墨玉圆盘依旧悬浮，缓缓旋转。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永生改造已完成。】
【当前状态：肉体与灵魂已锁定于巅峰，不受时光侵蚀。】
【剩余天命值：9亿。】
林婉儿看着那最后一行。
9亿。
她花了一百亿。
买了一个东西。
叫永恒。
她起身。
走到那面以纳米复合金属铸就的墙壁前。
墙上有镜。
镜中，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那张脸，与她穿越时一模一样。
不。
不一样。
那张脸上还有几分稚嫩，几分惶恐，几分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不确定。
此刻，镜中的那张脸，依旧年轻。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
望了很久。
然后，她弯起嘴角。
那笑意极淡。
却如千年寒冰乍破，如万古长夜初明。
“永生。”
她轻声说。
“朕，等到了。”
天命十八年，九月初九，亥时。
凰宫，星辰台。
林婉儿独自站在平台中央。
头顶，是那轮永恒不变的北极星。
脚下，是这座悬浮八百八十丈的神迹之城。
城中，三千万人正在安睡。
城外，十亿三千万平方公里的疆土上，四十三亿九千万黎庶，正在劳作、学习、经商、戍边、生儿育女、仰望星空。
她站在这片独属于她一人的寂静之中。
她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彻底的、不可动摇的自由。
不是权力的自由。
不是疆域的自由。
是时间。
时间对她，失去了意义。
她可以等。
等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等她想看的那颗星，终于坠落。
等她想等的那个人，终于归来。
等她想去的那片海，终于干涸。
她有的是时间。
她仰首。
望着那颗北极星。
望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
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因为在那永恒的喜悦之下，在那彻底的自由之中，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情感涟漪。
那涟漪很淡。
淡如晨雾。
淡如蛛丝。
淡如十六年前，那封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另一对父母手中寄出的、她再也没能收到的家书。
她想起了那个世界。
那个没有武功、没有灵气、没有英灵、没有神只的世界。
那个她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他们曾经抱着刚出生的她，笑得很开心。
他们曾经在她第一次走路时，站在两步之外，张开双臂等她扑过来。
他们曾经在她第一次喊“爸爸”“妈妈”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曾经在她第一次背上书包上学时，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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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曾经在她第一次离家去外地读大学时，反复叮嘱她“好好吃饭”“早点睡觉”“钱不够了跟家里说”。
他们曾经在她第一次打电话说“我找到工作了”时，高兴得像两个孩子。
他们后来，再也没有接到过她的电话。
因为那一天，她穿越了。
她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她不敢想。
她征服了天元大陆，统治着四十三亿人，拥有无尽财富、无限寿命、无数英灵、无上权柄。
可是那两个人。
那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两个人。
他们还在那个世界吗。
他们老了吗。
他们……还在等她吗。
她轻轻闭上眼。
眼角，有一点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湿润。
她没有擦。
只是任由那点湿润，在夜风中渐渐风干。
然后，她睁开眼。
望着那颗北极星。
望了很久。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一个曾经觉得绝无可能的念头。
一个需要无限时间、无限资源、无限机缘才有可能实现的念头。
她已拥有无限时间。
她已拥有近乎无限的资源。
她已拥有无数英灵、神只、科学家、工程师。
她已触摸到这个世界的规则。
那么……
能否，将那两个人，也接引至此。
共享这永恒。
共享这盛世。
共享这无尽岁月的、母子父女团聚的、迟来的人间天伦。
她望着那颗星。
那颗星依旧静静地亮着。
如亘古未变的守望者。
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意，与方才不同。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久违的、近乎孩子气的期盼。
“等着朕。”
她轻声说。
那声音极低。
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等着。”
夜风拂过星辰台。
吹动她的玄底金凤袍，如吹动一面永不降下的战旗。
远处，神只殿方向，东皇太一的神钟，无声地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那涟漪扩散开来，穿透凰宫的灵能护罩，穿透中京的百丈城墙，穿透天元大陆十亿三千万平方公里的疆土，穿透四十三亿九千万黎庶的梦境。
无声无息。
如一个永世的承诺。
天命十八年，九月初九。
天元帝凰林婉儿，于凰宫星辰台，获得永生。
同一夜，一个极淡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念头，开始在她心中，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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