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十六年,十月十九。
中京城,凰宫。
林婉儿站在凌霄殿中央,仰首望着那片穹顶。
穹顶高三十六丈,以整块纳米复合水晶熔铸而成,通透如无物。
此刻,正是辰时。
羲和的神光自东天漫溢而来,穿透那层半透明的金色灵能护罩,再穿透这三十六丈水晶穹顶,将整座凌霄殿照成一片温润的、流动的金色海洋。
那光不是直射。
是漫射。
如晨雾,如轻纱,如千万缕极细极柔的金丝,自穹顶徐徐垂落,将殿内每一根盘龙柱、每一块金砖、每一面旌旗,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近乎神圣的光晕。
林婉儿收回目光。
她向前走去。
脚下,是整块神金与灵玉交织铺就的御道。
神金采自锐金大陆最深处的地心矿脉,经欧冶子以地火熔炼九百九十九日,去芜存菁,得此不足百斤。
灵玉采自北疆燕然山新发现的玉矿脉,经后土神力蕴养百日,玉质温润如脂,触手生温。
神金为骨,灵玉为肤。
每一步踏下,足底传来一种奇特的、微微震颤的触感。
那是帝国气运的脉搏。
御道尽头,是帝座。
帝座不高,离地仅三尺。
椅背以整块玄色神金铸就,以浮雕手法镌刻九尾凤凰,凤首昂向穹顶,尾羽流云般铺展至椅座两侧。
椅面以灵玉为底,覆以万年冰蚕丝织就的软垫,冬暖夏凉,坐卧不侵尘垢。
林婉儿落座。
椅背那九尾凤凰的凤首,在她落座的刹那,缓缓睁开眼眸。
那是九枚鸽蛋大小的、以太阳真火凝铸的赤金晶石。
此刻,九枚晶石同时亮起。
那光芒不刺目,不灼人。
只是静静地、温和地,照耀着帝座周围三尺之地。
林婉儿没有去看那九枚晶石。
她闭目。
意识海中,那卷金色卷轴应念而现。
卷轴上方,天命值的数字在缓缓跳动。
她不去看那些数字。
她将意识沉得更深。
深到那卷金色卷轴之下,深到那层层叠叠的英灵图鉴之下,深到那无数光点闪烁的上古神性碎片之下。
那里,是帝国气运的根源。
她“看”见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红色的光海。
光海中央,一轮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正在吞吐着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流。
那些光流,来自天元大陆三十六道、八百余府、三千余县。
来自北疆六道的麦田与矿脉。
来自南疆四道的雨林与港口。
来自海外四都护府的岛屿与航道。
来自四十一亿黎庶的每一次耕作、每一次交易、每一次学习、每一次繁衍、每一次仰望帝都方向时的默祷。
那是帝国的气运。
也是她的气运。
她睁眼。
帝座上,九枚太阳真火晶石依旧静静地亮着。
她起身。
凌霄殿外,上官婉儿无声侍立。
“陛下,可要往万象阁一观。”
林婉儿点了点头。
万象阁位于凌霄殿西侧,相距三百步。
这三百步,是空间折叠技术最直观的展示。
以凰宫基座的尺寸,凌霄殿至万象阁的实际直线距离,应不超过百丈。
然而林婉儿走了整整三百步。
她走过一道以符文合金铸就的长廊。
长廊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以纳米复合金属锻造的门扉。
每一扇门扉后,都是一处独立的空间节点。
那些空间节点的总面积,是凰宫外观面积的十七倍。
万象阁在长廊尽头。
阁门高两丈,阔一丈五。
门扉以整块墨玉雕琢,表面光滑如镜,无纹无饰。
林婉儿抬手。
掌心触在冰凉的门扉上。
门扉应念而开。
阁内无灯。
却有光。
那光芒来自无数悬浮于空中的、半透明的立方体晶格。
每一格,边长约三寸,以符文水晶铸成,内蕴一方须弥空间。
此刻,数千枚晶格,如星辰,如萤火,在这阔达五丈的阁内缓缓旋转。
林婉儿步入。
她仰首,望着这片缓缓流转的晶格星海。
每一枚晶格,都封存着一件帝国征伐、探索所得,或英灵献上的万界奇珍。
第一排最中央的那枚晶格,内蕴一截焦黑的、微微弯曲的箭杆。
那是天命七年,北伐落雁原决战时,项羽以天龙破城戟劈开的那支射向中军的冷箭。
箭杆已被罡气震裂,然箭镞依旧锋利如初。
箭镞上,尚残留一丝当日神武密探特制的破甲符文痕迹。
第二排左侧第三枚晶格,内蕴一枚指甲大小的、淡蓝色的晶石碎片。
那是天命九年,郑和舰队在翡翠群岛以西三千里处发现的一处远古文明遗迹中,唯一完整取回的样本。
经爱因斯坦、墨子、沈括联合鉴定,此碎片蕴含一种此界从未记载过的、与时空曲率相关的奇异能量。
第三排右侧第七枚晶格,内蕴一卷残破的、以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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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天命十二年,白起率军攻破神武帝都城武安城时,从刑律殿密库深处搜出的绝密档案。
卷上记载了神武立国六百年间,历代刑律殿都指挥使暗中执行过的、从未公开的一百三十七次“非常规清除”行动。
林婉儿没有去看那些晶格。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这片流转的星海中,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步出万象阁。
琅嬛书海在万象阁正下方三层。
这里没有门。
只有一面光幕。
光幕以灵能凝聚,淡蓝色,半透明,如水如雾。
林婉儿穿幕而过。
光幕在她身后合拢,无痕无隙。
书海无书。
这里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光流。
每一道光流,都是一条数据链路。
链路的终点,是悬浮于书海中央的那枚直径三丈、缓缓旋转的、淡金色的灵能晶核。
这是帝国灵网的中央枢纽。
也是琅嬛书海的“书架”。
帝国自天命元年至今的一切典籍、奏章、舆图、律令、技术资料、历史记录、英灵手稿、外交文书,皆以加密格式存储于此。
存储总量,相当于承天京皇家图书馆纸质藏书的十二万倍。
林婉儿立于晶核之前。
她抬手。
指尖触在晶核表面。
意识沉入。
无数信息,如潮水,如星海,如无边无际的光之洪流,自晶核深处奔涌而出,涌入她的感知。
她没有去“阅读”那些信息。
她只是在“感受”。
感受这片由帝国十六年积累凝成的、浩瀚无垠的信息之海。
她“看见”了天命元年户部的第一份编户丁册。
那时帝国人口,四千二百万。
她“看见”了天命七年春,李靖呈送的北伐战略草案。
那张舆图上,落雁原还只是一个无名河谷。
她“看见”了天命九年冬,神农亲手写下的第一批杂交稻育种记录。
字迹潦草,墨迹洇染,页边还沾着几粒干涸的田泥。
她“看见”了天命十三年九月初九,白起自武安城发回的战报。
“神武灭国。帝旗已插武安城头。”
她“看见”了天命十六年正月初一,萧何呈送的天元大陆首次全境编户汇总。
帝国人口,四十一亿八千万。
她收手。
指尖离开晶核表面。
那片光之洪流,缓缓退去。
她转身。
穿幕而出。
星辰台在凰宫最高处。
不是英灵殿顶。
不是观星台。
是神只殿正上方,那处没有任何建筑、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一片光洁如镜的月白石铺就的露天平台。
这里没有护栏。
没有穹顶。
只有天。
林婉儿独自站在星辰台中央。
此刻,酉时三刻。
羲和已归宫,常曦尚未升空。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西天际缓缓沉落。
那霞光如熔化的金,如未冷的血,如千万面玄底金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仰首。
第一颗星,正在东天际悄悄亮起。
那是北极星。
她望着那颗星。
望了很久。
然后,她席地而坐。
月白石的地面,不凉,不硬。
那是一种温润的、微微弹手的触感。
她坐在这片无遮无拦的天穹之下。
脚下,是悬浮八百八十丈的凰宫。
脚下,是容纳三千万人的中京城。
脚下,是十亿三千万平方公里的天元大陆。
脚下,是四十一亿黎庶的呼吸与脉搏。
她坐在这里。
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望着那颗越来越亮、越来越璀璨的北极星。
远处,神只殿方向,常曦的月华正悄然漫溢而出。
银白色的光辉,如流水,如轻纱,缓缓铺满整座星辰台。
那光不冷。
是温的。
如母亲的掌心,如初春的溪水。
林婉儿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望着那颗星。
望了很久。
御苑在凰宫东南角。
这里四季同时存在。
东区是春。
桃李争妍,柳丝垂金。
几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黄鹂,正在枝头跳跃,鸣声清脆如碎玉。
南区是夏。
荷塘百亩,碧叶接天。
荷风送香,蛙声一片。
西区是秋。
枫叶如火,银杏铺金。
林间小径上,落满厚厚的、尚未清扫的落叶。
北区是冬。
寒梅初绽,暗香浮动。
一泓温泉,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这四季不是幻象。
是后土以神力维持的真实存在。
每一株草木,每一滴泉水,每一只飞鸟,都是活的。
林婉儿走在御苑东区的桃林间。
她身后三步,上官婉儿无声随行。
没有人说话。
只有枝头黄鹂的鸣声,以及脚下落叶的细碎沙沙声。
她走到桃林深处。
那里有一株老桃树。
树干粗可合抱,树冠如盖,花开满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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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株桃树,是后土从天元大陆最古老的那片野生桃林深处,以神力连根拔起、移栽至此的。
树龄,一千三百年。
林婉儿站在树下。
她抬手。
指尖触在一朵半开的桃花上。
花瓣柔嫩如婴肤,带着晨露未干的微凉。
她看了那朵桃花很久。
然后,她收回手。
转身。
“回凌霄殿。”
她说。
璇玑院在凌霄殿正后方。
这里不对外开放。
整座凰宫,仅有林婉儿、上官婉儿、以及陈平在极少数情况下,可入此院。
院门是一道以纳米复合金属铸成的、厚三尺的活体门扉。
门扉表面,镌刻着以杨振宁规范场论原理设计的、动态变化的符文阵列。
阵列每瞬息变化十万次,无规律可循。
唯一能破解此门的,是林婉儿本人的神魂烙印。
她抬手。
掌心触在门扉中央。
符文阵列瞬息静止。
门扉无声滑开。
院内不大。
阔不过五丈,深不过七丈。
正中是一张黑漆长案。
案上摆着三台以符文水晶为处理核心的、帝国目前仅有七台的“灵脑”原型机。
灵脑旁,是密密麻麻的通讯符文阵列,以及一面三尺见方的、实时更新帝国全境军政要务的水晶屏。
屏上,此刻正滚动显示着今日尚未批阅的最后十七份奏章。
林婉儿落座。
她提起案边的朱笔。
笔锋落处,墨迹如铁。
第一份。
天渊道观察使郑文和奏报,今岁秋粮收讫,天渊道三府七县总计入库粮秣一千二百万石,较天命十五年增长一成七。
批:“可。岁入逾一成者,主管官各记功一次。”
第二份。
南疆都督府王忠嗣奏报,离火大陆北部亲承天诸邦联盟,今岁新增归附部落四部,控制区域较天命十五年扩大三成。
批:“稳步推进,勿贪功冒进。所需物资、教官,兵部优先拨付。”
第三份。
海军大都督郑和奏报,远洋探索舰队于翡翠群岛以西八千七百里处,发现新大陆海岸线,初步测绘已毕,暂命名为“西极洲”。
批:“组织第二轮远航,进一步深入内陆探察。带上精通语言、博物、矿产的专员。”
第四份。
第五份。
第六份。
她一份一份批完。
搁下朱笔。
窗外,夜已深。
中京城的万家灯火,正在脚下那片百丈下的土地上,渐次亮起。
她望着那片灯火。
然后,她起身。
走回星辰台。
常曦的月华,已将整座平台铺成一片银白色的静海。
她依旧席地而坐。
依旧望着那颗北极星。
望了很久。
身后,上官婉儿无声跪坐于三步之外。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只有月。
只有这颗悬浮于八百八十丈高空的、万籁俱寂的星辰台。
天命十六年,十月十九。
天元帝凰林婉儿,迁入凰宫第七日。
她在这座以帝国十六年积累、千万人汗水、四十一亿人期待筑成的天上宫阙中,批完了一十七份奏章。
她在这片无遮无拦的天穹之下,望了一夜星辰。
她没有想任何宏图霸业。
也没有回忆任何金戈铁马。
她只是坐在这里。
在这片属于她一人、也只属于她一人的寂静中。
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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