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外,陇西道驻军大营。
寅时三刻,天边未露曙光,营帐内外已是甲胄铿锵,火把如龙。
林婉儿立于中军帐内,面前摊开的是一张连夜赶绘的黑风山腹地地形图,溶洞坐标、谷口隘道、山脊哨位,皆以朱笔圈点标注。
她依旧那身玄色劲装,发髻紧束,腰间悬着那枚白玉平安扣。
帐外,三道不同方向疾驰而来的信使,几乎同时落马。
陇西道驻军前锋营,一千精锐边军,由副将周雄亲率,已抵达青石镇外三里处列阵待命。
风闻司陇西分站,副指挥使苏蘅携麾下十二名追踪、匿踪、搏杀好手,于半个时辰前潜入镇中,此刻正在帐外候召。
异闻司。
那支由陈平亲自挑选、专司处置各类“异常”的特殊小队,一行八人,携破魔弩、清心符、封印匣、以及若干林婉儿叫不出名字的精巧器械,连夜自三百里外的临时驻地飞驰而至。
带队者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清瘦,双目狭长,名唤沈墨。
他入帐时步履无声,抱拳行礼,袖口隐约露出一截镌刻着繁复符文的小臂护甲。
“异闻司侦异科第三小队,沈墨,奉陈司主密令,听候特使调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沉稳,目光只在林婉儿脸上一掠即收,没有多问一个字。
林婉儿望着帐内这数十名来自不同体系、却皆因她一道密令而星夜集结的精锐。
她没有说“辛苦”。
“诸位。”
她开口,声音平静。
“黑风山腹地,藏有魔门七煞门余孽五十三人,统领为天人境初阶执事,姓徐。”
“该部潜伏三月有余,劫掠商旅,杀害平民,并于近日受命策划袭击金川城军械库及粮仓。”
她顿了顿。
“今夜,我要他们一个不留。”
帐内寂静片刻。
旋即,周雄抱拳,沉声道。
“末将遵命!”
苏蘅微微颔首。
沈墨只是垂首,袖中那截符文护甲在灯火下闪过一道幽微的蓝光。
林婉儿转向舆图。
“周将军,你率主力,自北面谷口佯攻。”
她指尖落在图上一处标记。
“此处地势开阔,便于展开兵力,你需打得足够响亮,将魔徒主力吸引至谷口正面。”
“无需强攻坚洞,只需围住、拖住,待我这边得手,他们便成瓮中之鳖。”
周雄肃然领命。
“苏指挥使,你的人自西侧山脊潜入,沿此线清除外围哨卡。”
林婉儿指尖划过图上一串细密红点。
“魔门在山中共设七处暗哨,互为犄角,你们需在同一时刻将其拔除,不可走漏一人。”
苏蘅垂首。
“属下明白。”
林婉儿最后看向沈墨。
“异闻司小队,随我及项护卫,直插此处。”
她的指尖,稳稳落在溶洞标识之上。
“斩首,取证,生擒执事。”
沈墨抬眸。
“属下领命。”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儿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一瞬。
他没有问“特使是否亲临一线”。
他只是垂首,将腰间破魔弩的保险机括,无声推开。
五月初七,子时。
黑风山,无月无星。
浓云低垂,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山林沉入粘稠如墨的黑暗。
唯有北面,骤然亮起冲天火光。
“杀——!”
战鼓如雷,马蹄踏破山谷寂静。
周雄的一千边军,以百人为队,举火把,擂战鼓,齐声呐喊,如同潮水般涌向北谷口。
箭矢如蝗,划破夜空,钉入谷口两侧的树干岩石,火星四溅。
谷内,骤然响起尖利的唿哨声。
一道道黑影从藏身处窜出,向谷口方向疾掠而去。
阴风骤起,夹杂着腥臭与鬼啸。
魔徒们如同受惊的蚁群,从洞穴、石缝、树洞中涌出,扑向那火光与喧嚣的来处。
没有人注意到,西侧山脊的阴影里,十二道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无声流淌。
苏蘅的短刀从背后切入第一名暗哨的咽喉,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软倒在地。
几乎同一瞬间,其余六处哨位,也被风闻司的高手们以同样精准狠辣的手段,逐一拔除。
魔门的“眼睛”,就此失明。
子时三刻。
溶洞口。
两名放哨的魔徒倚着石壁,正望着北面冲天的火光,神色惊疑不定。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官兵……”
“莫慌,徐执事说了,谷口易守难攻,官兵攻不进来……”
他话音未落,喉咙已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扼住。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面容,眼前便陷入无边的黑暗。
项羽松开手,那两名魔徒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他侧身,让开洞口。
林婉儿步入。
身后,异闻司八名队员鱼贯而入,脚步无声,手中破魔弩已上弦,清心符扣于掌心。
溶洞极深。
前行数十丈,空气愈发阴冷,那股陈年墓穴般的腐朽气息浓郁到近乎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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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两侧,偶尔可见开凿出的简陋石室,堆放着劫掠来的布匹、粮食、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陶罐。
沈墨在经过其中一间时,脚步微顿。
他侧首,对身旁一名队员低语一句。
那队员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枚鸽蛋大小的水晶球,对着一只陶罐轻轻一照。
水晶球内,骤然翻涌起浑浊的灰绿色雾团。
“炼毒残渣,浓度不低。”
那队员低声报告。
沈墨颔首。
“标记位置,战后封存。”
他继续前行。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穹顶石室,高约三丈,阔达半亩。
石室中央,燃着一盆幽绿的鬼火,将四周石壁映得惨淡如冥府。
鬼火旁,盘膝坐着十余人。
为首者,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须发稀疏,眼眶深陷,皮肤呈现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
他身周,隐隐有暗红色的雾气缭绕,翻涌如活物。
徐执事。
天人境初阶。
在他身后,十余名骨干魔徒或持刀剑,或握法器,正望着北面谷口方向,神色狰狞。
“官兵来得蹊跷……”
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老三,你带几个人去谷口看看,若官兵攻得紧,咱们就按第二套方……”
他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魁梧的黑影,已如天神降世,撞破了他身侧的石壁,裹挟着崩山裂地的罡气,直扑而来!
项羽。
他没有用剑。
他只是抬起右拳,隔空一记平推。
拳罡离体,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轰然撞向那盆幽绿鬼火。
鬼火应声爆裂,绿焰四溅,整个石室陷入刹那的黑暗。
随即,是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以及重物撞击石壁的闷响。
项羽已冲入敌阵。
他出手没有花哨招式,只是一拳,一掌,一肘。
每一击,皆附着至刚至阳的破邪罡气,专克魔门阴邪功法。
那些骨干魔徒赖以成名的毒雾、血影、鬼啸,在他面前如同纸糊。
毒雾被罡气一扫即溃。
血影尚未成形,便被拳风震散。
鬼啸方出口,便被那如雷霆般的怒喝彻底压过。
“跪下!”
项羽一声暴喝,如金刚怒目,石室四壁震颤,簌簌落尘。
三名魔徒肝胆俱裂,双腿一软,当真跪倒在地,连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
那徐执事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双掌齐出,浓稠如实质的血雾化作两条毒蟒,向项羽缠卷而去。
项羽侧身,避过一道血蟒,左掌横切,将另一道斩为两截。
他的身形没有丝毫迟滞,已欺近那老者三尺之内。
老者瞳孔骤缩。
他活了九十余年,修至天人境,一生见过无数高手。
但从未见过这等——不讲道理的力量。
那迎面而来的拳罡,如同天塌。
他拼尽全力,双掌交叠,催动毕生修为,迎向那摧山裂岳的一击。
“轰——!”
气浪翻涌,石室中碎石迸溅。
老者如同一只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狂喷鲜血,胸前骨骼凹陷一片。
他滑落在地,抽搐两下,再也动弹不得。
项羽收拳。
从破壁而入,到生擒执事,前后不过二十息。
沈墨怔了一瞬。
他执行过七次针对魔门余孽的清剿任务,从未见过如此……
碾压。
他迅速收敛心神,一挥手。
“封锁石室,搜检证物,不得遗漏任何可疑之物!”
异闻司队员四散开来,取出各色工具,开始细致入微的搜查。
林婉儿没有去看那瘫软在地的徐执事。
她的目光,落在石室角落一处隐蔽的石龛中。
那里,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玄铁匣,匣面镌刻着复杂的符文锁。
她走过去,俯身,指尖轻触那冰凉的匣面。
符文锁感应到外力,骤然亮起暗红的光芒,隐隐透出警告的气息。
林婉儿没有试图强行开启。
她只是将玄铁匣拿起,转身,交给沈墨。
“带回去,让陈司主亲自开。”
沈墨双手接过。
“是。”
搜查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异闻司队员从石室各处,以及连通的其他洞穴中,起获了大量证物。
劫掠来的财物:金银、布匹、粮食、药材,堆了半间石室。
简陋的炼毒设施:石臼、陶罐、蒸馏器,以及若干封存着诡异液体的水晶瓶。
魔功秘籍:三本,封面无字,内页以蝇头小楷写满扭曲符文与人体经络图解。
还有一份羊皮卷。
沈墨将羊皮卷捧至林婉儿面前时,神色郑重。
“特使,此物藏于徐执事蒲团之下暗格,加密方式极为繁复,若非专门搜寻,极易遗漏。”
林婉儿接过。
羊皮卷约莫一尺见方,边缘焦黄,显然颇有年头。
卷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以及若干她看不懂的符文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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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七个红点。
黑风山,只是其中之一。
其余六个红点,分散在西、北两个方向,有的靠近边境,有的深入大渊旧地。
每一个红点旁,都有几行小字注解。
她看见“金川城”三字,旁边画着一个醒目的三角标记,以及一行日期。
五月廿二。
她又看见一行被墨迹刻意涂改过、但仍隐约可辨的字迹。
“……接应尊者……越过边境……待北面信号……”
林婉儿将羊皮卷合上。
“把徐执事弄醒。”
沈墨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赤红丹丸,塞入老者口中。
片刻,那徐执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痰音,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一线。
他看见林婉儿。
浑浊的瞳孔中,闪过极深的恐惧。
“你……你们是……”
他没有说完。
沈墨已取出一枚银针,刺入他颈侧一处穴位。
老者的眼神瞬间涣散。
“你们的联络方式,与其他六处分坛,如何对接。”
沈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直透神魂的压迫。
徐执事嘴唇翕动,声音如同梦呓。
“每……每月十五……以特制符箓……向指定方位传讯……若无回音……便是失陷……”
“金川城袭击计划,外部信号指什么。”
“不……不知……只知届时会有信号……我等……依令行事……”
“尊者是谁。”
“尊者……魔尊……”
老者的呼吸骤然急促,面部肌肉剧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魔尊在北境……养伤……很快就会……归来……”
他猛地弓起身子,呕出一口黑血,再次昏死过去。
沈墨探了探他的颈脉。
“心神已溃,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林婉儿点头。
她望向石室中央那盆碎裂的鬼火残骸。
幽冥魔尊。
养伤。
北境。
她沉默片刻。
“将人犯、证物,分三批押送承天。”
她顿了顿。
“徐执事交异闻司,魔功秘籍交大理寺,玄铁匣由你亲自送交陈司主。”
“其余劫掠财物,造册登记,发还被难商旅家属,无主者充入地方义仓。”
沈墨垂首。
“属下遵命。”
五月初八,拂晓。
黑风山北谷口,战斗已彻底结束。
边军正面佯攻,在项羽、异闻司小队完成斩首后,迅速转为全面围剿。
失去指挥中枢的魔徒们溃不成军,或被当场格杀,或被俘缴械。
天明时分,清点战果。
歼敌三十九人,俘十四人,无一漏网。
官军阵亡十七人,伤五十二人。
林婉儿站在谷口一处高坡,望着下方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卒。
他们将阵亡袍泽的遗体仔细收敛,覆以玄色披风,抬上担架。
远处,初升的朝阳将东边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她望了那光芒许久。
“周将军。”
周雄快步上前。
“末将在。”
“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名录呈报兵部,入忠烈祠。”
“伤者,全力救治,所需药物器械,由陇西道军需库优先拨付。”
周雄垂首。
“末将领命。”
林婉儿转身。
“此间事了,余下善后,交秦先生主持。”
她望向候在一旁的秦琼。
秦琼颔首。
“是。”
林婉儿又望向那匹拴在树下的青骢马。
“项大哥。”
项羽已在车辕旁等候。
“回京。”
她说。
青帷马车辘辘驶出青石镇,驶上那条新修的、宽阔平整的官道。
林婉儿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那卷加密的羊皮图,在她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七个红点。
一个在她刚刚亲手拔除的黑风山。
还有六个,分散在西、北边境,像六枚尚未引爆的火药。
幽冥魔尊。
北境。
养伤。
归来。
她没有睁眼。
马车向西,再转向东。
身后,黑风山的轮廓渐次模糊,最终隐没于晨雾之中。
前方,承天京的城楼,尚在三百里外。
车内,林婉儿始终沉默。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只有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
那是她思考时,极细微的习惯。
一如七年前,她独坐云煌后宫那间逼仄的偏殿,面对未知的前路,一夜未眠。
窗外,天色大亮。
官道两侧,新插的秧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泛起层层嫩绿的细浪。
五月,正是农忙时节。
陇西道的田垄间,已有早起的农人躬身劳作。
他们不知道,昨夜百里外的黑风山,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杀伐。
他们不知道,此刻从官道上驶过的那辆半旧青帷马车里,坐着的是谁。
他们只是弯着腰,将一株株秧苗,稳稳插入水田。
林婉儿睁开眼。
她望了那些农人的背影片刻。
然后,她收回目光。
“项大哥。”
“嗯。”
“加快些。”
项羽一抖缰绳。
青骢马迈开四蹄,辘辘的车轮,碾过平整的官道,向着东方,向着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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