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17章 晨光初涌
    寅时末,天还墨黑。

    天佑城的轮廓在冬日的晨曦里,还只是淡淡的一抹灰影。

    但城里的人,已经醒了。

    不,是根本没怎么睡。

    **文华盛典第一日。**

    这四个字,像滚烫的油锅里溅了水,炸得整座城沸反盈天。

    “老王!起了没?!”

    “起了起了!面都发好了!”

    东市“王记炊饼铺”,炉火早就捅旺了。

    老王和媳妇儿手脚麻利地揉面、擀饼、贴炉,额头上都是汗。

    “今儿个至少得多做五百个!”媳妇儿一边往饼上撒芝麻一边念叨,“不,八百个!听说光城中心那片儿,就划了三万个座儿,一人吃一个饼,那就是三万!”

    “知道知道。”老王嘿嘿笑,“昨儿个就多备了三袋面,管够!”

    炉门一开,热气混着麦香喷涌而出。

    第一炉炊饼,金黄酥脆。

    几乎同时,全城的早点摊子都亮起了灯。

    卖豆浆油条的,卖馄饨面条的,卖粥卖糕的……全赶在卯时前出了摊。

    街角“张记羊汤”的老板一边剁骨头一边对伙计喊。

    “汤熬浓些!今儿来的可都是读书人,嘴刁!”

    伙计应着,往大锅里又丢了两根羊骨。

    热气升腾,香味飘出半条街。

    百姓们也陆续出门了。

    “他爹,快些!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正穿鞋呢嘛……”

    城南小院里,李婶儿把还在打哈欠的儿子从被窝里拽出来。

    “狗娃,醒醒!今儿带你开眼界去!”

    狗娃揉着眼。

    “娘,看啥呀?”

    “看诗台!看皇帝!看李太白!”

    李婶儿给儿子套上新做的棉袄,嘴里不停。

    “娘跟你说,今天这热闹,一辈子可能就赶上一回!你爹当年在云煌时,也见过大典,可跟这没法比……”

    她拉着儿子出门,丈夫已经等在院里。

    一家三口,融入街上的人流。

    街上人越来越多。

    扶老携幼的,呼朋引伴的,挑担推车的……

    像无数条小溪,从各坊各巷汇出来,涌向城中心。

    “刘大爷,您也这么早?”

    “能不早吗?我孙子昨儿一宿没睡,就盼着今儿呢!”

    “您说,那诗台真能传声百里?”

    “官府贴的告示还能有假?说是格物院那些小神仙们弄的,叫什么……海螺阵!”

    “嚯,那可神了!”

    “何止神?听说台顶还有面‘文华镜’,能照出诗文里的‘文气’!谁的诗好,镜子里就亮!”

    “真的假的?”

    “裴休裴尚书亲口说的!他今儿当司仪,手里那支‘春秋笔’,一点一划,就能定高下!”

    百姓们兴奋地议论着,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

    文人学子们,更是早早就聚在了一起。

    “陈兄!这边!”

    “张兄,你也这么早?”

    “能不来早吗?昨夜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几个书生在“墨韵书肆”门口汇合,手里都拿着干粮和水囊。

    “听说主看台前面那片区域,是留给咱们这些参赛学子的,得凭‘文华帖’入场。”

    “我有我有!冀州学政发的!”

    “我也有!青州推荐!”

    他们交换着信息,脸上都是压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一个年纪稍长的书生叹道。

    “想不到有生之年,能见这等盛事。李太白、杜子美、苏东坡……这些名字,以往只在书里见过。”

    “何止?听说今日女帝陛下亲临,文武百官全到,各国使团观礼——这排场,亘古未有!”

    “咱们可得争气,不能给家乡丢人!”

    “对!对!”

    他们握拳鼓劲,随着人流向前。

    街道两旁,每隔二十步便有官兵站岗。

    披甲执戟,神色肃穆,维持着秩序。

    还有身穿深蓝公服的治安官,腰佩短棍,在人群中穿梭,随时处理小纠纷。

    “都别挤!按次序走!”

    “看好孩子!别走散了!”

    “那位大爷,您慢点,地上滑!”

    喊声此起彼伏。

    人流虽密,却井然有序。

    小商贩们更是机灵。

    他们不进中心区——那里管得严,不让摆摊。

    就在沿途街角、巷口、桥头,支起临时摊子。

    卖热茶的,卖烤红薯的,卖糖葫芦的,卖面具风车的……

    “热姜茶!一文钱一碗!驱寒暖身咯!”

    “烤红薯!甜掉牙!”

    “糖葫芦!山楂的、橘子的、夹豆沙的!”

    叫卖声夹杂在喧嚣中,烟火气十足。

    有孩子扯着爹娘的衣角要糖葫芦,得了便举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天色渐亮。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洒下来,给这座沸腾的城镀了层金边。

    人流终于汇入城中心广场。

    然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广场中央,九层白玉诗台,巍然矗立。

    台高九丈九,取“九五”之尊、“九九”至阳之意。

    通体用北境雪山开采的“暖白玉”砌成,即便在寒冬,触手亦温润。

    台基呈八角形,每角雕一种瑞兽:龙、凤、麒麟、龟、鹤、狮、象、獬豸。

    基座嵌着八十一块“社稷石”,据说取自帝国二十四州名山,象征江山永固。

    台身九层,每层皆有飞檐斗拱,檐角悬铜铃,风过时清音悦耳。

    最令人震撼的,是台顶。

    那里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文华镜”。

    镜非铜非玉,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晶石,在晨光中流转着七彩光华。

    镜面朝下,正对诗台中央的“吟诗位”。

    据说诗文一成,文气上冲,此镜便能感应,绽放相应光华。

    镜周有九颗明珠环绕,象征“九星捧月”。

    此刻,镜与珠皆敛着光,静静等待。

    诗台四周,是呈扇形展开的观众席。

    三层看台,以青石为基,柚木为座,设三万席位。

    此刻已坐了大半。

    北面是主看台,最为宽敞,设御座、百官席。

    东、西两面是观礼台,供各国使团、地方代表、特邀名流就座。

    南面则留给百姓——虽离诗台最远,但视野开阔,且前方无遮挡。

    观众席上方,搭着防雪的天棚,以锦缎为幔,缀着彩灯。

    虽在白日,彩灯未亮,但那份喜庆,已扑面而来。

    “我的老天爷……”

    李婶儿牵着狗娃,站在南看台的入口,腿都有些发软。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她丈夫也看呆了。

    “别说钱,这功夫……就不是钱能衡量的。”

    旁边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激动得声音发颤。

    “九层白玉台……这是效仿上古‘通天台’的规制啊!但上古之台是祭天,今之台是彰文——以文通天,以诗载道!好气魄!好手笔!”

    百姓们不懂这些典故,但那份壮观,是实实在在的。

    狗娃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

    “娘,那台子……会发光!”

    “那是玉,傻孩子。”

    “不,就是会发光!”

    孩子说得没错。

    朝阳升高,暖白玉反射着金光,整座诗台仿佛在发光。

    **辰时正。**

    礼乐声起。

    不是寻常的钟鼓,而是编钟、玉磬、古琴、箫笛合奏的《文华引》。

    曲调庄重中带着开阔,如山河铺展,星月交辉。

    乐声中,仪仗队入场。

    执金瓜、钺斧、旌旗、幡伞的侍卫,分列御道两侧。

    文武百官,着朝服,按品阶,自左右甬道入场,入主看台。

    “看!那是房相!杜相!”

    “那位是李靖大元帅!”

    “秦琼将军!典韦将军!”

    “范蠡大人!沈括大人!”

    百姓们踮脚张望,辨认着那些平日只在传闻中的人物。

    百官之后,是各国使团。

    九玄使者璇玑依旧月白袍,步履从容。

    大渊正使崔元礼面色平静,副使却眼神闪烁。

    青木、草原、海岛……各方代表,各怀心思,入东西观礼台。

    **辰时三刻。**

    礼乐声变。

    《凰仪天下》奏响。

    全场肃然。

    所有人起身,目光投向御道尽头。

    先出来的是宫娥、内侍。

    然后是一队金甲禁卫,手持凤旗。

    接着——

    帝凰林婉儿,出现在御道入口。

    她今日未着沉重的冕服,而是一身改良的帝凰常服。

    玄底,金凤纹,但袖口收窄,裙摆略短,便于行动。

    头戴金丝编成的“百鸟朝凤冠”,冠顶一颗明珠,光华内敛。

    她未乘舆,步行而来。

    步伐沉稳,目光平静。

    身后跟着上官婉儿、陈平,以及数名贴身女官。

    所过之处,百官躬身,百姓屏息。

    她行至主看台御座前,转身,面向全场。

    抬手。

    “免礼。”

    声音通过台周的海螺阵,清晰传遍广场。

    三万余人,齐声谢恩。

    声浪如潮,震得檐角铜铃轻响。

    林婉儿落座。

    百官就位。

    各国使团亦坐下,目光却都紧盯着那座诗台。

    礼部尚书裴休,手持一支三尺长的玉笔——那便是“春秋笔”,笔杆刻满细密符文,笔毫紫中透金。

    他走至诗台前,面向全场,朗声开口。

    声音亦通过海螺阵放大,字字清晰。

    “天命承运,文华开泰。”

    “今设九层诗台,聚四海英才,彰盛世气象。”

    “诗台之规有三。”

    “其一,以‘春秋笔’裁定文气高下。笔毫显色,赤为佳,金为优,紫为极。”

    “其二,以‘文华镜’映照诗心真伪。镜光纯粹者,心正;驳杂者,意乱。”

    “其三,以‘社稷石’感应诗魂轻重。石鸣则诗重,石寂则诗轻。”

    他顿了顿。

    “文华盛典第一场——‘万诗海选’。”

    “凡持‘文华帖’者,皆可登台吟诗。”

    “诗题不限,体裁不限,时长一炷香。”

    “取文气前百者,入明日‘百诗争锋’。”

    他举起春秋笔。

    “此刻起——”

    笔尖虚点。

    “诗台,开!”

    话音落。

    九层诗台,从基座到顶镜,同时泛起温润白光。

    白玉生辉,瑞兽欲活。

    文华镜徐徐转动,镜面流光溢彩。

    社稷石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整座广场,瞬间被一种庄严而灵动的气息笼罩。

    短暂的寂静。

    然后——

    “我来!”

    一声清喝。

    一个青衫书生,手持文华帖,自学子席跃出,快步走向诗台。

    他登上第一层,站在吟诗位,深吸一口气。

    仰头,看向那面高悬的文华镜。

    全场目光,汇聚于他。

    晨光正好。

    盛典,启幕。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