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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1章 门神!
    寅时三刻。

    天佑城皇宫,凰极殿。

    百官列班,灯火通明。

    林婉儿高坐御座,面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江南道漕帮、血门之事已尘埃落定,相关人犯或伏诛或流放,新政令颁行,民心初定。

    但那只是帝国庞大躯体上,一处刚刚清理干净的疮疤。

    更多的政务,如同潮水般涌来,日复一日,不曾停歇。

    “陛下。”

    军务总署李靖出列。

    “北境三州新募府兵,已初步编练完毕,共计八万人。”

    “然,军械配备不足,尤缺弓弩、甲胄。臣请拨专项银两,加速工坊赶制。”

    林婉儿颔首。

    “准。”

    “所需银两,由财政司会同军务总署核算,三日内上奏。”

    “另——”

    她看向工部新任尚书,原是宁国旧匠,后被沈括擢升。

    “弓弩制式,可参考格物院新绘‘连弩改良图’,射程与速射当有提升。”

    “甲胄方面,欧冶子大师正在试验一种新型冷锻技法,成功后防御可增三成,届时优先配备北境新军。”

    工部尚书躬身领命。

    李靖亦道:

    “谢陛下。”

    “此外,水师方面。”

    海军总督郑和出列。

    “东海都护府来报,新式‘破浪级’战舰龙骨已铺设完毕,预计半年后可下水三艘。”

    “然,远海航行所需‘星象导航仪’与‘精密海图’,仍需格物院与天文司协力完善。”

    林婉儿看向沈括。

    沈括出列。

    “星象仪郭守敬大人已着手改良,三月内可出样机。”

    “海图方面,徐霞客先生正率队勘探东海诸岛及外海航路,首批精制海图已送回,臣已命人复刻,不日便可送至海军衙门。”

    郑和满意退下。

    接着是民生总署郭守敬。

    “陛下,开春在即,各州春耕筹备已大致就绪。”

    “然,朔方、陇西等新附北境诸州,水利年久失修,臣请调拨民夫十万,银两五十万,抢修主要灌溉渠道,以免误了农时。”

    林婉儿略一沉吟。

    “准。”

    “但民夫征调,需遵循‘有偿雇募’新规,不得强征。银两从内帑拨付,萧何统筹。”

    萧何出列领命。

    郭守敬又道:

    “另,贾思勰先生已拟定《北境旱作农法纲要》,臣拟印发各州劝农官,指导耕种。”

    “善。”

    随后是科教总署沈括,汇报格物院新设“机械研究坊”进展,以及蒙学教材编纂进度。

    文化司呈报首批“官办戏班”巡回演出计划,旨在宣扬新政,凝聚民心。

    刑部狄仁杰则禀报江南道后续案犯审理情况,以及新设“江湖事稽查司”在各地挂牌履职的进展。

    一桩桩,一件件。

    林婉儿或准或驳,或询或示,条理清晰,决断迅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看似高效的朝会背后,是无数个深夜的批阅,是脑海中对帝国每个角落的持续推演。

    即便有房玄龄、杜如晦、萧何等一众英灵分担,她作为最终决策者,需要权衡、拍板的事情,依然堆积如山。

    这就是帝王。

    权力巅峰,亦是劳碌之巅。

    辰时末,朝会方散。

    百官退去。

    林婉儿揉了揉眉心,起身返回御书房。

    那里,还有半人高的奏章,等着她朱批。

    与此同时。

    皇宫内廷,司用监衙署。

    魏忠贤坐在厢房内,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采买账册。

    他手持朱笔,勾画批注,神色专注。

    自领了“内务监察”职后,他便将全部心思扑在了整顿宫廷用度上。

    表面看,成效显着。

    三个月来,内廷二十四司的日常开支,较去年同期降低了近三成。

    各司主管太监见了他,无不赔着笑脸,恭敬有加。

    陛下也曾口头嘉许过一次。

    但魏忠贤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也知道这朝堂上,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所以,他做得格外“漂亮”。

    每一笔削减的开支,都有明细可查。

    每一处克扣的用度,都有“合理”名目——或曰“物料革新,损耗降低”,或曰“流程优化,重复采买避免”。

    甚至,他还故意揪出了几个贪墨的小太监,当众严惩,以示公正。

    然而。

    在无人可见的暗处。

    另一本账册,正在同步生成。

    那本账册上,记录着被“节省”下来的银两的真实去向——

    并非全部归回国库。

    其中约两成,通过七八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中转名目,流入了三家背景复杂的民间钱庄。

    钱庄的幕后东家,经多层伪装,最终指向了几位早已失势、却仍有些许人脉残留的云煌旧臣。

    这些旧臣的指纹印鉴,被魏忠贤以“过往旧例核对”为由,悄然拓印留存。

    如今,就附在那几条资金链的末端凭证上。

    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投名状”。

    万一事发,这些印鉴便是“云煌余孽勾结内宦,侵吞宫廷用度”的铁证。

    他魏忠贤,不过是被胁迫、被利用的“从犯”。

    而真正的主谋,是那些前朝遗老。

    这一手,他玩得很熟。

    当年在明朝内廷,类似的手段,他不知运作过多少回。

    只是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更加隐蔽。

    账册记完最后一笔。

    魏忠贤吹干墨迹,合上册子,锁入暗格。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就在这时。

    房门被轻轻叩响。

    “魏总监。”

    是上官婉儿的声音。

    魏忠贤心中一凛,迅速调整表情,堆起谄媚笑容,起身开门。

    “上官阁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上官婉儿步入厢房,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陈设。

    她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素雅襦裙,却自有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不必忙,我说几句话就走。”

    她走到案前,指尖无意般拂过那摞采买账册。

    “魏总监近来操劳,内廷用度节省显着,陛下很是欣慰。”

    “不敢不敢,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魏忠贤腰弯得更低。

    上官婉儿转头看向他。

    眼神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事,顺道来提醒总监。”

    “请阁主示下。”

    “江南道漕帮的案子,总监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陛下圣明,铲除奸恶,大快人心。”

    魏忠贤小心翼翼应答。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

    “那案子,起于一本黑账,一堆刻字的伞骨,还有几个被折断手指的匠人。”

    她顿了顿。

    “陛下最恨的,便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欺上瞒下,损公肥私。”

    魏忠贤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阁主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

    上官婉儿语气依旧平和。

    “我只是假设——若陛下明日忽然兴起,要突查内廷‘冰敬’、‘炭敬’这些往年惯例的账簿……”

    她看向魏忠贤,目光如镜。

    “你埋下的那些‘雷’,炸死的第一人……”

    “会是谁?”

    魏忠贤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扑通跪倒。

    “奴婢……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那些账目清清楚楚,绝无……”

    “起来。”

    上官婉儿打断他。

    “我没说你有什么问题。”

    “只是提醒你,宫廷之内,天家眼下,凡事……当思虑周全。”

    “莫要以为,有些小动作,真的无人知晓。”

    她说完,不再看魏忠贤,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

    魏忠贤瘫坐在地,浑身冷汗淋漓,内衣尽湿。

    上官婉儿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他所有的侥幸。

    陛下另有监控体系!

    而且,很可能早已洞悉他的把戏!

    那些云煌旧臣的指纹印鉴……或许根本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符!

    他颤抖着爬起,扑到暗格前,取出那本暗账。

    看着上面一条条资金流向,一个个指纹拓印。

    忽然觉得,无比刺眼。

    他咬了咬牙,抓起火折子。

    点燃。

    火焰吞噬了纸张,映亮他阴晴不定的脸。

    烧了吧。

    全都烧了。

    从今往后,他只做陛下的“忠犬”。

    至少,在找到更稳妥的退路之前——

    必须如此。

    万里之外。

    锐金大陆,神兵城附属港口。

    秦桧——如今化名“金不焕”,站在码头栈桥上,望着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的建筑大多以巨石和金属构建,粗犷而坚固。

    空气中弥漫着矿物与炉火的气息。

    港内停泊的船只,结构与天元大陆迥异,更多考虑载重与防御,船体包覆着金属装甲。

    他抵达此地已半月有余。

    凭借范蠡精心伪造的身份凭证,以及“携带稀有矿脉信息”的噱头,他顺利进入了神兵城的贸易圈子。

    这几日,他正在“学习”。

    学习锐金大陆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商业规则。

    也学习如何扮演一个“家道中落、急欲重振”的商人。

    今日,港口有两艘巨舰入港。

    舰首悬挂的,是天命帝国的黑底金凰旗。

    “是郑和提督的舰队!”

    港口人群中有人低呼。

    秦桧目光微凝。

    他看到那位传奇航海家——郑和,一身舰长礼服,立于舰首,正与神兵城前来迎接的官员交谈。

    沉稳,威严,气度不凡。

    这就是青史留名的航海家吗?

    果然非凡。

    更让秦桧注意的是郑和身边另一人。

    石柱。

    那位出身云煌本土、因忠诚与能力被擢升为碧波群岛总督的年轻人。

    此刻他跟在郑和身侧,却眼神明亮,正仔细观察着神兵城的港口布局与舰船制式。

    一个本土成长的英才,却能得陛下如此信重,担任要职……

    秦桧心中快速评估着。

    看来这位陛下,用人确实不拘一格,且颇有识人之明。

    他正思量间,郑和与石柱已下船,在神兵城官员陪同下离去。

    秦桧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观摩学习”。

    他需要尽快熟悉这一切。

    然后,前往大渊。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夜。

    天佑城皇宫。

    万籁俱寂。

    宫墙角落阴影里,三道几乎融于夜色的身影,悄然翻越。

    他们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

    动作轻捷,落地无声。

    显然是高手。

    “这就是天命皇宫?守卫不过如此。”

    一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屑。

    “莫要大意。听闻那帝凰身边有合一境强者护卫。”

    另一人提醒。

    “合一境?呵,咱们‘幽冥三煞’联手,宗师也杀过。今日便来试试,这皇宫是不是真的龙潭虎穴。”

    第三人冷笑。

    “按计划,去御书房,留一份‘拜帖’,让那女帝知道,江湖不是她想管就能管的。”

    三人交换眼神,身形如鬼魅,向深宫潜去。

    他们来自一个名为“幽影门”的魔道小派,因不满朝廷近日对江湖的严厉打压,受某些势力暗中怂恿,前来“示威”。

    一路上,竟真的顺利避开了几队巡逻禁卫。

    皇宫似乎并无传说中那般戒备森严。

    三人心中轻视更甚。

    很快,御书房在望。

    窗前还亮着灯,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伏案批阅。

    “就是现在!”

    为首之人眼中厉色一闪,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腥甜气味的圆球。

    这是幽影门秘制毒雾弹,炸开后毒雾弥漫,中者浑身溃烂,痛苦七日方死。

    他正要掷出——

    “砰!”

    一声闷响,如撞巨钟。

    三人骇然转头。

    只见一道金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屋檐上。

    月光洒落,照亮那张方正威严的面容。

    秦琼。

    他甚至未拔锏,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但那股如山如岳的恐怖威压,已让三人呼吸困难,血液几乎凝固。

    “幽……幽影门……前来拜会……”

    为首者强忍恐惧,嘶声开口,试图抛出毒雾弹。

    秦琼眼神一冷。

    也未见他如何动作。

    只是抬手,虚空一按。

    “轰——!”

    一股无形气劲如怒涛般压下!

    那枚毒雾弹尚未离手,便被这股气劲凌空碾爆!

    毒雾炸开!

    却未能扩散分毫。

    反而被一股更加刚猛炽烈的无形“锏风”倒卷而回,瞬间将三人笼罩!

    “啊——!”

    凄厉惨叫在夜空中骤起,又戛然而止。

    毒雾散去。

    地上只余三具面色紫黑、浑身溃烂的尸体。

    秦琼飘然落地,扫了一眼。

    “魔门崽子,不知死活。”

    他声音不高,却如雷霆,在寂静的宫墙间回荡。

    “即日起——”

    “皇宫夜禁,擅闯者,格杀勿论。”

    话语落下。

    宫墙各处阴影中,悄然浮现数十道气息强悍的身影。

    虎贲禁卫,早已张网以待。

    秦琼转身,望向御书房方向。

    窗内灯光依旧。

    陛下似乎并未被惊动。

    他微微颔首,身形一晃,消失于夜色中。

    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那三具尸体,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灼气息,证明着方才那短暂而致命的一击。

    宫墙重归寂静。

    月光清冷。

    照耀着这片不容侵犯的禁地。

    以及,那位无声守护此地的——

    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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