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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0章 王法,民心
    三日后。

    江南道,金汇城。

    这座以商业繁盛着称的巨城,今日气氛格外肃杀。

    城门处张贴着崭新的告示,盖着醒目的凰纹玉玺印。

    标题是:《天命帝国江湖新政禁令增补》。

    内容不长,但字字如铁:

    “一,凡窝藏、包庇江湖匪类者,与匪同罪,连坐亲族。”

    “二,凡民间械斗伤及无辜,无论缘由,主犯凌迟,从犯诛族。”

    “三,鼓励百姓举告江湖不法,查实者重赏,隐匿者同罪。”

    “四,即日起,各州府县乡设‘江湖事稽查司’,专司缉捕、审判江湖罪案,不受地方官府节制,直报风闻司。”

    告示前挤满了百姓。

    识字者低声念诵,不识字者竖耳倾听。

    每念出一条,人群中便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随即是更深的沉默。

    许多人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惊惧,有疑惑,但深处,隐隐有一丝……期盼。

    真的会变吗?

    那压在他们头上多年、比官府更可怕的“江湖规矩”,真的会被打破吗?

    他们不敢确定。

    但至少,朝廷这次,似乎真的动刀了。

    同一时间。

    金汇城,城南码头区。

    这里是漕帮在江南道的核心据点之一。

    往日,这里车水马龙,帮众穿梭,货船云集,一派繁荣景象。

    但今日,码头冷清得诡异。

    数十家挂着“漕”字旗的钱庄、货栈、当铺,全部大门紧闭。

    门口贴着封条,盖着“帝国财政总署”的朱红大印。

    更远处,几座巨大的粮仓前,排起了长龙。

    不是买粮的队伍。

    是卖粮的。

    “抛售!全部抛售!”

    粮仓管事站在高处,敲着铜锣嘶喊。

    “朝廷新令,囤粮过市价三成者,视为投机,货没入官!”

    “东家有令,所有存粮,按市价七成,即刻发卖!”

    人群骚动。

    许多粮商脸色惨白,捶胸顿足。

    他们手中囤积的粮食,大多是从漕帮关联钱庄借贷而来,本想趁着年关和朝廷查缉走私的风声抬价大赚一笔。

    可现在……

    粮价崩了。

    借贷的利息却一分不能少。

    “完了……全完了……”

    一个中年粮商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漕帮的钱庄……也被封了……借据还在他们手里……这债怎么还……”

    类似的情景,在江南道各州府同时上演。

    范蠡出手了。

    这位商业之神,不动声色间,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通过风闻司摸清了漕帮的所有明暗产业,尤其是那遍布水路要冲的一百零八处钱庄——那是漕帮的资金命脉。

    一夜之间。

    财政总署联合各地官府,以“稽查违规经营、涉嫌洗钱”为由,将这一百零八处钱庄全部冻结。

    所有账目封存,所有银钱暂扣。

    同时,范蠡调动帝国官仓储备,在漕帮控制的核心市场大规模抛售粮食、布匹、盐铁等生活必需品。

    价格直接砸到市价七成。

    市场瞬间崩溃。

    依附于漕帮的中小商户、借贷者、囤货者,资金链断裂,哀鸿遍野。

    “这……这不合规矩!”

    一名漕帮香主在查封现场嘶吼。

    “钱庄往来,江湖事江湖了!你们官府凭什么封我们的账?!”

    财政总署的官员冷冷看着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在大天命疆域内,所有商事,皆需遵守《承天商律》。”

    “你们漕帮的规矩……”

    他指了指身后官差举着的律令文书。

    “大得过陛下的法?”

    香主哑口无言,面色灰败。

    规矩。

    他们曾经赖以生存、横行无忌的“江湖规矩”。

    在帝国的国家机器面前。

    脆弱得如同纸张。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漕帮盘踞江南百年,树大根深,岂会坐以待毙?

    第五日。

    傍晚。

    金汇城外,漕帮总舵所在的“龙王岛”。

    岛上警钟长鸣!

    三千余名漕帮最精锐的亡命徒,手持刀斧弓弩,集结于码头。

    这些人,多是漕帮圈养多年的打手、水匪、亡命江湖客,手上血债累累,对漕帮死忠。

    帮主“翻江龙”蒋天雄,立于船头,面色狰狞。

    他今年五十有余,一身横练功夫已至宗师巅峰,是江南道黑道巨擘。

    “弟兄们!”

    他振臂高呼,声如洪钟。

    “朝廷不给我们活路!要断我们的根!”

    “封我们的钱庄!砸我们的粮价!还要把我们当匪类剿杀!”

    “你们说——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湖面。

    “好!”

    蒋天雄眼中凶光爆闪。

    “江湖儿女,血性何在?!”

    “帮在人在!帮亡人亡!”

    “今夜,随我杀进金汇城!斩了那些狗官!烧了府衙!让朝廷知道——”

    他拔刀指天。

    “江南,是谁的江南!”

    “杀!杀!杀!”

    三千亡命徒双眼赤红,挥刀狂吼。

    船只如离弦之箭,冲向金汇城!

    城墙上。

    秦琼按剑而立。

    他早已接到密报。

    对此,他毫不意外。

    狗急跳墙,而已。

    他身后,是三百名虎贲禁卫。

    人人重甲,肃立如林。

    盾牌竖起,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每面盾牌上,都刻着一个巨大的、深深的——

    “法”字。

    很快。

    漕帮船队靠岸。

    三千亡命徒如潮水般涌上岸,挥舞着兵器,嘶吼着冲向城门。

    “破城!”

    “杀官!”

    蒋天冲一马当先,手中九环大刀狂舞,气势汹汹。

    然后——

    他看到了城门前的军阵。

    看到了那三百面刻着“法”字的盾牌。

    看到了盾牌后,那双平静如渊的眼睛。

    蒋天冲脚步一滞。

    心中莫名一寒。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冲过去!他们人少!”

    他咬牙厉喝,率先冲阵!

    三千亡命徒紧随其后,如黑色狂潮,扑向那单薄的盾墙。

    秦琼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缓缓抬手,向前一挥。

    “立。”

    三百虎贲禁卫,同时踏前一步。

    “咚!”

    脚步如雷,大地微震。

    盾牌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三百人,面对三千亡命徒。

    气势,竟完全碾压。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漕帮悍匪,撞上盾墙的瞬间,如同撞上铜墙铁壁!

    骨断筋折,惨叫着倒飞出去!

    “凿穿他们!”

    蒋天雄怒吼,挥刀狂劈。

    刀锋斩在盾牌上,爆出刺耳的火星,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盾墙纹丝不动。

    反而是盾牌后刺出的长矛,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数名悍匪的咽喉。

    “结阵!游斗!”

    蒋天雄毕竟是老江湖,立刻改变战术,试图以人数优势分散包围。

    但虎贲禁卫的阵型,稳如磐石。

    盾牌如墙,长矛如林。

    每一次推进,都如同磨盘,将冲上来的敌人碾碎。

    短短一刻钟。

    三千亡命徒,已倒下近千。

    尸体堆积在阵前,鲜血染红了地面。

    而盾墙,只向前推进了十步。

    十步,尸山血海。

    蒋天雄浑身浴血,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这根本不是战斗。

    是屠杀。

    “蒋天雄。”

    一个平静的声音,穿透喊杀声,落入他耳中。

    秦琼终于开口。

    “江湖规矩,帮在人在,帮亡人亡?”

    他顿了顿。

    “今日,本将告诉你——”

    “帮,必亡。”

    话音落下。

    秦琼身后,一道身影如大鹏般掠出!

    是天凰阁战堂新任副堂主,宗师刘奔!

    他奉上官婉儿之命,率战堂高手前来助阵。

    此时出手,快如闪电!

    蒋天雄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掌影已印在胸口!

    “噗——!”

    他狂喷鲜血,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胸骨尽碎,心脉已断。

    刘奔收掌,立于尸堆之上,目光扫过剩余那些面无人色的漕帮帮众。

    声音如铁石,砸在每个人心头:

    “从今日起——”

    “此地,只有皇法。”

    “无帮规。”

    死寂。

    剩余的近两千漕帮帮众,呆立原地,手中兵器叮当落地。

    他们看着地上蒋天雄的尸体。

    看着那三百面刻着“法”字的盾牌。

    看着那个一掌毙杀帮主的宗师。

    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彻底溃散。

    “跪地者生。”

    秦琼的声音再次响起。

    “持械者,死。”

    哗啦啦——

    跪倒一片。

    七日后。

    金汇城,中心广场。

    这里搭起了高大的木台。

    台上,坐着以狄仁杰、包拯为首的特别审判团。

    台下,人山人海。

    全城百姓,几乎都涌到了这里。

    因为今日,是公审大会。

    审判漕帮、血门首恶,以及勾结他们的贪官污吏。

    “带人犯!”

    狄仁杰肃声开口。

    一队队衙役押着数十名囚犯上台。

    为首的是血门门主厉苍天、漕帮帮主蒋天雄(尸首)、黑水县县令、郡守府师爷、以及赵天魁、韩猛等一干头目。

    个个镣铐加身,形容狼狈。

    狄仁杰拿起第一份罪状,朗声宣读:

    “人犯厉苍天,血门门主。罪一:私设刑堂,以‘门规’残害百姓,致死三十七人,致残百余人。罪二:组织走私军械,证据确凿。罪三:胁迫工匠刻写谤朝密信,意图扰乱民心。罪四……”

    一条条,一桩桩。

    每读一条,台下百姓的呼吸便沉重一分。

    许多人攥紧了拳头,眼中涌出泪光。

    那些死者,那些残者,可能是他们的亲朋,邻里。

    “人犯蒋天雄,漕帮帮主。罪一:垄断水路,强征过路费,致商旅倾家荡产者数以百计。罪二:勾结血门,走私违禁,祸乱地方。罪三:煽动暴乱,聚众攻城……”

    “人犯王有禄,黑水县县令。罪一:收受贿赂,包庇血门、漕帮罪行。罪二:渎职纵恶,致冤案不得昭雪……”

    “人犯赵天魁……”

    “人犯韩猛……”

    整整八份主犯罪状,宣读了近一个时辰。

    每一份,都沾着血泪。

    台下,早已泣声一片。

    有老妪嚎啕大哭,她的儿子便是因不愿交“保护费”被血门活活打死。

    有汉子双目赤红,他的货船曾被漕帮凿沉,索赔无门,家道中落。

    有妇人掩面低泣,她的丈夫因知晓漕帮走私秘密,被“失足落水”。

    多年积压的冤屈、恐惧、愤怒,在这一刻,随着那些罪状的宣读,彻底爆发。

    “杀了他!”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杀了这些畜生!”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怒吼声如潮水般涌起,席卷整个广场。

    狄仁杰抬手,压下声浪。

    “依《承天律》,主犯厉苍天、蒋天雄(已毙),罪大恶极,判处凌迟,即刻行刑!”

    “从犯赵天魁、韩猛等十三人,判处斩立决!”

    “贪官王有禄等七人,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判决落地。

    “陛下万岁!”

    “天命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冲天而起。

    许多百姓跪倒在地,朝着帝都方向,磕头不止。

    泪流满面。

    那不是恐惧的跪拜。

    是感激,是宣泄,是重获生机的激动。

    公审结束后。

    人群并未散去。

    有人抬来了漕帮的旗帜,血门的令牌,还有那些“万民伞”、“功德匾”。

    堆在广场中央。

    点火。

    烈焰腾空!

    那些曾经象征着压迫、恐惧、虚伪的物件,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灰烬飘散,落在广场新立的石碑上。

    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

    “帝凰令·法”

    字迹深刻,在火光映照下,凛然生威。

    人群外围。

    一个老农颤抖着走上前。

    他手里捧着一小袋麦子,走到维持秩序的衙役面前。

    衙役认得他,是城东最穷苦的佃户之一,往日交租时总是佝偻着腰,不敢抬头。

    “老人家,这是……”

    老农没有说话。

    他忽然举起手中割麦的镰刀,狠狠砍在自己脚上那副戴了十几年、象征“佃户”身份的破旧脚镣上。

    “铛!”

    脚镣应声而断。

    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他将那袋麦子,郑重地放在衙役手中。

    声音沙哑,却清晰:

    “草民……”

    “敢站着交皇粮了。”

    衙役怔住。

    周围百姓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老农。

    看着他挺直的脊梁。

    看着地上那副断裂的脚镣。

    看着那袋并不饱满、却干干净净的麦子。

    忽然。

    不知谁先鼓起了掌。

    接着,掌声如雷,响彻广场。

    那掌声,不是给朝廷,不是给官府。

    是给每一个,终于敢挺直腰杆活在阳光下的普通人。

    林婉儿凭栏而立,遥望广场。

    她今日特意微服出巡,就是为了亲眼见证这一切。

    陈平侍立在她身后,轻声道:

    “陛下,民心……归矣。”

    林婉儿没有回头。

    她望着那片欢腾的人海,望着那焚烧的火焰,望着那块巍然矗立的“法”碑。

    许久。

    她轻轻点了点头。

    “还不够。”

    “这才刚刚开始。”

    她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更辽阔的疆域。

    “江南道的江湖规矩破了。”

    “但天元大陆很大。”

    “江湖,也很深。”

    “朕的刀……”

    她转身,走下楼梯。

    声音随风飘散。

    “要砍的地方,还很多。”

    陈平躬身相随。

    广场上的欢呼声,依旧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回荡在这座刚刚被“王法”彻底洗净的城池上空。

    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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