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
天佑城皇宫,凰极殿。
一夜欢庆的痕迹尚未完全散去,宫人们已开始忙碌。
灯笼要换上新烛,彩绸要重新系紧,昨夜宴席的杯盘需撤下,换上今日朝贺的布置。
但此刻,大殿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长案排成两列,铺着明黄锦缎。
案上已摆好冷盘、果品、温酒。
受邀者陆续入席。
左侧为首是房玄龄、杜如晦、萧何、李靖、吴起、郑和、范蠡、沈括、华佗、欧冶子、郭守敬、狄仁杰、包拯、陈平、秦琼、典韦、陈庆之、李广、戚继光。
右侧则是上官婉儿领衔的天凰阁骨干——战堂三位新任副堂主,谋堂两位首席参谋,秘堂、药堂、匠堂主事,以及十余名近期表现突出的成员。
离月坐在沈括下首,略显拘谨。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新袄,头发梳成双髻,系着红绸带。
林婉儿尚未到场。
但殿内气氛已然肃穆中透着隐约的期待。
这是天命二年的第一场盛宴。
意义非凡。
辰时正。
殿外传来内侍清越的传报声。
“帝凰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齐身肃立。
林婉儿踏入大殿。
她今日未着朝服,而是一身绛红织金凤纹常服,外罩玄色貂绒披风,发髻高挽,戴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
步履从容,目光平静。
“恭迎陛下!”
众人躬身行礼。
“免礼。”
林婉儿行至主位落座,抬手示意。
“今日新岁,只论欢庆,不论尊卑。”
“都坐吧。”
“谢陛下。”
众人归座。
宴席正式开始。
内侍斟酒,宫人传菜。
起初还有些拘束,但随着几轮酒过,气氛渐渐活络。
尤其当沈括起身,提议“共敬陛下开创盛世”时,殿内响起整齐的举杯声。
林婉儿含笑饮尽。
“这一年,辛苦诸位了。”
她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席间每一张面孔。
“没有你们,便没有今日之天命。”
“这一杯,朕敬你们。”
她再次举杯。
众人连忙起身,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节目开始了。
首先上场的是宫廷乐坊。
一曲《天命颂》,琴瑟和鸣,箫鼓协奏,恢弘壮丽。
接着是舞姬献艺。
水袖翩跹,莲步轻移,演绎的是新编的《春耕图》,将农事劳作化作曼妙舞姿,别具匠心。
席间不时响起赞叹与掌声。
但重头戏,还在后面。
“陛下。”
沈括再次起身。
“格物院学子离月,有一巧思机关,欲献于新岁,为陛下贺。”
林婉儿眉梢微扬。
“准。”
离月从席间走出,来到殿中空地。
她身后跟着两名格物院学徒,抬着一方木架,架上固定着几件看似简单的器具:铜盆、陶罐、竹管、皮囊、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轮。
“民女离月,献丑了。”
她福身一礼,然后转身开始操作。
只见她先将铜盆注满清水,置于高处。
接着连接竹管,将水引入一个密封的陶罐。
罐侧有孔,接出另一根细竹管。
离月拉动皮囊鼓风,向罐内加压。
数息之后。
细竹管末端,一股清亮的水流激射而出,直上三尺有余,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远处另一只铜盆。
“咦?”
席间有人轻呼。
这看似简单,但不用人力提水,仅靠高低落差与鼓风加压,便能将水送至更高处——其中原理,颇值得玩味。
离月并未停止。
她又调整了木轮与连杆,将水流冲击力转化为旋转动力。
一个简易的木质水车开始缓缓转动。
水车带动连杆,连杆另一端连着一根石杵,开始一下一下地舂击石臼中的谷物。
整个过程,水流不息,水车不停,舂米不止。
虽效率不高,却完整展示了一套“自动”流程。
离月做完这一切,额角已见细汗。
她再次福身。
“此装置名曰‘自流水机’,可依地势高低,引水上行,或借水力驱动简单器械。”
“虽尚粗陋,但若改良,或可用于山地灌溉、工坊动力。”
殿内安静了片刻。
旋即,掌声响起。
沈括抚须微笑,眼中满是赞许。
郭守敬点头。
“巧思妙想,虽是小技,却见大慧。”
林婉儿也笑了。
她看出来了。
那铜盆到陶罐的落差供水,模拟的是连通器原理。
鼓风加压,是简易的活塞应用。
水车传动,则是简单的机械能转换。
都是现代中学物理的基础知识。
但在这个世界,却已是难得的“巧思”。
“赏。”
她轻声开口。
内侍立刻捧上一只锦盒。
离月跪接。
打开,里面是一套精工打造的绘图工具——规、矩、尺、笔,皆以精钢为骨,镶嵌象牙。
“谢陛下隆恩!”
离月叩首,声音有些发颤。
“起来吧。”
林婉儿温和道。
“格物之道,在于探究万物之理。你有此天赋,当善加珍惜,潜心钻研。”
“民女谨记。”
离月退下。
接下来的节目依旧精彩。
天凰阁战堂两位高手表演了一套双人剑舞,剑光如雪,身法如风,引来阵阵喝彩。
谋堂一位先生即兴赋诗,以“新岁”为题,文采斐然。
匠堂则献上一座微缩的“天佑城”木雕,街巷、楼阁、人物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
宴席气氛愈发热烈。
但在这欢庆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节目间隙,陈平举杯敬酒时,借俯身之机,低声禀报。
“陛下,边境安靖。大渊昨夜亦在庆岁,未有异动。但据密报,其朝中主战派仍未死心,春后或有动作。”
林婉儿颔首,不动声色。
“知道了。”
稍后上官婉儿敬酒时,亦低声汇报。
“天凰阁新吸纳江湖人才四十七人,其中先天境九人,各有专长。另有三位来自原云煌军中的器械匠师,已入匠堂。”
“此外,听雪楼彻底沉寂,但江湖上关于‘上古遗迹’的传闻愈演愈烈,已有三起为争抢所谓‘秘图’而起的厮杀。”
林婉儿抿了一口酒。
“盯着便是。”
宴席持续至午时。
最后一道甜汤上毕,林婉儿起身。
“今日欢聚至此,诸位可尽兴而归。”
“午后休沐,明日再理政务。”
众人齐身行礼。
“恭送陛下!”
林婉儿离席,返回寝宫。
宴席散去,但宫中的喜庆未歇。
宫人们开始收拾,低声谈笑,分享着今日见闻。
离月抱着那套绘图工具,小心翼翼走出大殿。
沈括在殿外等她。
“老师。”
离月快步上前。
“今日……弟子没给格物院丢脸吧?”
沈括笑了。
“何止没丢脸。陛下亲赏,这是你的造化。”
他顿了顿。
“那‘自流水机’,其中原理,你如何想到的?”
离月眨了眨眼。
“就是……看水往低处流,就想能不能让它往高处走。试了好多次,发现用皮囊鼓气加压可行。”
“那传动呢?”
“看见河边的水车,就想能不能用它带点别的。”
沈括深深看了她一眼。
“直觉敏锐,更难得的是肯动手试。”
“回去后,将今日装置绘图详解,写一份册子。”
“是,老师。”
师徒二人说着,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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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末。
皇宫彻底安静下来。
林婉儿屏退左右,独坐寝宫窗边。
秦琼与典韦守在门外,如两尊铁塔。
窗外的灯笼光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闭上眼。
意识沉入系统。
“当前天命值余额:5,842,619点”
又增长了。
每日五万,稳定如山。
如今她有五百八十万,看似不少,但若想定向召唤高属性英灵,消耗更是惊人。
属性定制机制,每点属性额外消耗四百点。
若想召唤一位武力、智力、统帅、政治各100的满属性英灵,单次召唤便需十六万点。
十连便是一百六十万。
而SSR的概率,最高不过15%。
UR更是渺茫。
窗外,夜风拂过宫檐,带起细微的铃响。
千里之外。
天启城。
晨光初露。
金家老宅已热闹起来。
金明早早起身,换上母亲昨夜备好的新衣——一件靛蓝织锦长袍,腰间系着杏色绦带。
他今年十五了,身量又长高了些,面容清秀,只是眼神依旧沉默。
“哥哥,好了吗?”
门外传来金玲清脆的声音。
“好了。”
金明开门。
金玲也穿了新衣,桃红袄子,系着双髻,像个瓷娃娃。
“给祖父拜年去!”
她拉住金明的手。
兄妹二人穿过回廊,来到正堂。
金柏已端坐主位,族中长辈陆续到来。
拜年,行礼,说吉祥话。
金玲嘴甜,哄得祖父开怀,得了两个大红包。
金明规规矩矩,行礼如仪。
早膳后,族中孩童结伴出门,要去城中几家交好的世交府上拜年。
金明本不想去,但金玲央求,只好陪着。
刚走到前院。
门房来报。
“夫人,门外有位军爷求见,说是……凤武卒的千夫长。”
柳氏正在厅中安排今日家事,闻言一怔。
凤武卒?
那不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吗?
怎会来金家?
“请进来。”
她稳了稳心神。
片刻,一名身着轻甲、腰佩长刀的汉子大步走进。
他约莫三十余岁,面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但举止有礼。
“末将凤武卒第三营千夫长,赵闯,奉上命,特来为金家送年礼。”
他抱拳一礼,身后两名亲兵抬进一只木箱。
箱子不大,却显沉重。
“这……”
柳氏有些无措。
“将军,这是何意?金家何德何能,敢劳凤武卒送礼?”
赵闯笑了笑。
“夫人不必多虑。上峰只吩咐,将此物送至金家,说是……故人之谊。”
他顿了顿。
“末将职责已尽,告辞。”
说完,再一抱拳,转身便走。
干脆利落。
柳氏送到门口,望着那队军士远去的背影,心中疑云更重。
回到厅中,她让仆役打开木箱。
箱中并无特殊之物。
只是些绸缎、茶叶、蜜饯、干货,还有两盒精致的点心。
但每一样,都是上品。
尤其是那两盒点心,盒盖上印着“天佑老字号”的标记——那是帝都最有名的糕点铺,寻常人家根本买不到。
金玲凑过来,眼睛发亮。
“娘,这么多好吃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
“肯定是阿姐送来的!”
话音未落。
柳氏脸色骤变,一把捂住她的嘴。
“玲儿!不可胡言!”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严厉。
金玲被吓住,眨了眨眼,不敢再说话。
柳氏松开手,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背。
“有些话,不能说。”
她看向那箱礼物,又看向一旁沉默的金明。
“明儿,将箱子抬进内室,莫让外人看见。”
金明点头,唤来两名可靠的家仆。
箱子抬走了。
厅中恢复安静。
但柳氏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枯梅。
晨光洒落,梅枝上积着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