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元年,五月初十。
登基大典的喧嚣与烟花硝烟味,已渐渐沉淀。
天佑城恢复了某种崭新的日常节奏——一种被新政与希望注入活力的忙碌。
天命宫,御书房。
林婉儿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案上堆叠的并非传统奏章,而是数份装帧统一、以表格和数字为主的精装册页。
窗外日光正好,透过新装的、透明度极佳的平板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面前摊开的第一份册页,封皮上书:
《天命帝国元年五月国情总览·密卷一》
上官婉儿侍立在一旁,手中捧着备用的资料夹,随时准备补充说明。
“先从根本的说起。”
林婉儿指尖轻点册页。
“领土,人口。”
上官婉儿翻开手中对应的副册,流畅汇报:
“截至五月初八户政司最后一次汇总——”
“核心疆域:原宁国八州,已推行新政五年,户籍清晰。总人口九百二十万七千四百三十一人,较去年同期净增约四十一万,主要为新生儿及少量归化流入。”
“海外领土:碧波群岛三十六岛链,由石柱总督府直接管辖。岛民登记人口四十一万三千二百。另有长期驻泊水师官兵、工坊匠户及家属约五万,不计入常驻户籍,但受帝国管辖。”
“新附疆域:原云煌南部河洛、江陵、南阳三州,以及李靖元帅、陈庆之将军北伐途中新控制的襄北、上庸、义阳、弋阳四州,共七州之地。”
她顿了顿。
“此七州原属云煌人口稠密区,战乱导致部分流散,加之户政初建,统计尚未完全精确。目前初步清查登记人口,约两千五百三十余万。误差预计在正负五十万以内。”
林婉儿默默心算。
九百二十万加四十一万,再加两千五百三十万。
约三千五百万。
“云煌残余呢?”
“据风闻司与前线军报综合评估,”上官婉儿语速平稳,“云煌尚未收复或控制之地,主要分为三块。”
“其一,北境保皇派控制区。以朔方、云中、定襄等北方边州为主,地域广袤但人口相对稀疏,且有大量追随宇文曜北逃的豪强、溃军及家眷涌入。预估人口在一千二百万至一千五百万之间,成分复杂,抵抗意志较强。”
“其二,西境观望割据区。以陇西、武威、张掖等西陲州郡为主,多为本地军镇与宗室自行割据,彼此亦有矛盾。预估人口约八百万。”
“其三,天启伪政权名义控制区。实则为各州郡官员、世家阳奉阴违,政令难出天启城。包括京畿部分残破州县及东部沿海部分地区。预估人口不超过三百万,且仍在持续流失。”
林婉儿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原云煌总人口确实超过一亿。如今自己握有其中约三千五百万,剩余约五千万分裂在三方势力手中,还有至少一千五百万可能已死于战乱、流散或隐匿于山野。
“人口是根基,也是负担。”
她轻声自语。
三千五百万人要吃饭,要穿衣,要安居,要工作。
这比指挥一场大战,更考验统治的精细与韧性。
“军队。”
她翻开下一页。
上官婉儿立刻跟上:
“帝国常备军,经近期整编补充,现员额如下——”
“陆军主力:凤武卒五万,已满编,驻扎天佑城外围大营,为全军锋刃。”
“白袍军五万,满编,目前由陈庆之将军统率,驻防新附七州西线,威慑云煌西境。”
“重甲骑兵师,原额三千。现依主上前令,正以原宁国具装骑兵为骨干,招募善骑壮士,补充北地良马,计划扩编至一万。目前已完成六成,即六千骑可战,由秦琼将军暂督训练。”
“海军水师:郑和将军麾下主力舰队、各分舰队及岸防、后勤人员,总计四万。骷髅群岛海战后,舰船修整补充完毕,士气正盛。”
“各州镇戍兵:为维持地方治安、弹压潜在叛乱、守卫要害,由兵部统一调派驻扎各州郡的常备步兵。目前总额八万,分散部署。”
“以上常备军合计:二十三万。”
“另,依《义务兵役法》,宁国八州首批府兵编练已近完成。李靖元帅与吴起将军联署报称,首批受训府兵三十万,已完成基础队列、军令及弓矛技艺训练。其中约五万表现优异者,已补充至各常备军缺额。剩余二十五万,已遣返原籍,转为‘在训府兵’,每年农闲集中操练,随时可应召。”
林婉儿手指轻敲桌面。
二十三万常备军。
二十五万已完成基础训练的府兵。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帝国可动员投入一场大型战役的兵力,在五十万左右。”
“是。”上官婉儿确认,“若不计后勤压力,极限可动员约五十三万。此为目前帝国武力基石。”
五十多万。
听起来不少。
但想到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总人口仍超过五千万、面积广袤的敌人残余势力,以及虎视眈眈的其他大陆,这份力量,仍显得捉襟见肘。
“钱粮。”
林婉儿翻开第三部分。
这是萧何与范蠡联手厘清的家底。
“财政收入,基于去年宁国八州实绩,叠加新附七州初步估测,并考虑海贸增长预期,政务部财政司预估,天命元年岁入可达——”
“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来源构成:海贸及相关税收,约占四成五。国内商税、市舶税,约占三成。农业税,约占两成。其余矿税、专卖等杂项,约占半成。”
林婉儿眉梢微挑。
这个数字,比她预期要好。
海贸的贡献果然惊人。范蠡掌控的商路网络与鲛人族合作,已将帝国的影响力与商品,辐射到青木、锐金大陆的部分沿海城邦。
“粮食储备。”
上官婉儿继续。
“户部粮储司清点帝国各大型官仓、战略储备仓,现有各类粮食折合标准稻米,约两千八百万石。”
“按目前人口及最低消耗估算,可支撑全国口粮……约两年。”
两年。
不算宽裕,但足够应对一场大规模天灾或战争的冲击了。
“国库现银。”
“经北伐战役消耗、登基大典赏赐、各项新政启动拨款后,现存各类金银折合白银,约八百万两。”
林婉儿闭目,快速心算。
年收入一千五百万两,存款八百万两,粮食够吃两年。
基础还算扎实。
但要做的事太多,花钱的地方更多。
她睁开眼,看向最后一栏,也是只有她自己能真正看清的“账目”。
意识微动。
古朴的金色卷轴在脑海浮现。
“天命值总览”
当前余额:3,236,745点。
下方有细目滚动:
·开国(SSS级任务)奖励:+1,000,000
·新增疆域(七州)气运折合:+420,000(年度化)
·新增人口(约2500万)信念折合:+580,000(年度化)
·军队强盛、民心归附等综合加成:约+200,000(年度化)
·扣除:“M101式105榴弹炮”×12及配套弹药兑换:-150,000
·扣除:其他零星兑换:-13,255
预计年度自然增长:约1,200,000点(随疆域、人口、民心、国力提升而浮动)。
三百二十三万。
林婉儿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她真正的、超越这个时代的资本。
“婉儿。”
“臣在。”
“传房玄龄、杜如晦、萧何、李靖、沈括、陈平……一个时辰后,议事殿见。”
“是。”
上官婉儿领命,快步离去。
林婉儿则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天空。
三百多万天命值。
该花出去了。
---
一个时辰后。
议事殿偏厅。
被点名的几位核心重臣齐聚。
没有繁文缛节,林婉儿直接将几份誊抄的国情概要分发给众人。
“家底都在这儿了。各位看看,下一步,帝国的力气,该往哪里使。”
房玄龄与杜如晦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房玄龄率先开口:
“主上,国之大事,在戎在祀,亦在治。如今外患未平,云煌残余犹在,大渊态度暧昧,更远的五陆四海,强敌环伺。然内政若不固,纵有强兵,亦如沙上筑塔。”
他略一沉吟。
“臣与克明、萧何连日商议,以为当务之急,是厘清帝国中枢架构,使政令通达,如臂使指。旧有六部之制,已不足以应对如今疆域、人口及事务之复杂。”
林婉儿点头。
“说说你们的想法。”
杜如晦接口,语气沉稳:
“我等设想,将帝国最高行政中枢,设为四大‘总署’,下辖二十四‘司’,分工明确,权责清晰。”
“其一,政务总署。总揽总体行政、司法、外交与内政。”
“其下分设:行政总务司,协调各级机构;司法刑狱司,执掌律法审判;外交礼宾司,负责对外邦交;财政税赋司,统筹税收国库;监察审计司,监督官员廉洁;民政户籍司,管理人口福利。”
萧何补充道:
“其中民政户籍司,需尽快将新附七州人口纳入帝国户籍体系,发放公民身份牌。此乃推行一切新政之基础。”
“其二,军务总署。”李靖沉声道,眼中精光闪动,“总揽国防、军事与安全。”
“下设:陆军指挥司,海军舰队司,此二者为主干。”
他顿了顿。
“另可设空天巡逻司。虽目前尚无大量飞行单位,但郑和将军的飞天楼船,主上提及的‘热气球’构想,乃至一些英灵术法,皆可应用于侦察、通讯乃至突袭。领空之权,不可不早谋。”
“情报侦察司,可由陈平大人之风闻司升格转化。装备研发司,统筹全军兵器革新。征兵训练司,专司兵役法与后续府兵管理。”
陈平微微颔首,没有异议。
“其三,科学教育总署。”沈括眼中带着热切,“此为我朝区别于旧朝之根本!总领科技研发、教育改革与知识传播。”
“其下可分:学术研究司,主管高等学府与理论研究;技术应用司,专司将格物成果转化为农具、器械、民生之用;基础教育司,全力推行蒙学至中学之普及教育。”
“还有文史编修司,修史承文;医药卫生司,统合华佗先生之医学体系,设官医局,防疫治病;天文历法司,由郭守敬大人主理,观测天象,修订历法,助农利民。”
“其四,农业水利民生总署。”房玄龄最后道,“此为国本命脉。下设:农田规划司,分配耕地,推广新法;水利工程司,兴修水利,防洪抗旱;粮食储备司,管仓调价,备战备荒;商贸市舶司,监督内外贸易;工匠技艺司,标准化生产,扶持百工;民生福利司,负责赈济、抚孤及道路、驿站等公共建设。”
林婉儿听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四大总署,二十四司。
架构清晰,覆盖面全,且留有发展余地。
“可。”
她拍板。
“细节由你们进一步完善,拟定各司主官人选,报我审定。十日内,我要看到新架构开始运转。”
“臣等遵命!”
众人齐声应诺。
“架构是骨架,血肉还需人才来填。”
林婉儿目光扫过众人。
“新朝初立,旧官吏可用者少,且多染旧习。不能只靠诸位英灵劳碌。培养本土人才,是重中之重。”
沈括立刻道:
“主上,近日各地确涌现不少好苗子。有老农献‘套种轮作法’,使亩产增两成;有工匠改良水车,效率倍增;更有少年心算如飞,助户部清账……”
他眼中露出欣喜。
“尤值得一提,原离火大陆数术世家遗孤离月,年方十二,其‘绳结算法’与数理天赋,臣已亲自考校,确为百年难遇之奇才!臣已破格将其招入格物院,设‘数理特别班’,由臣与郭守敬大人亲自点拨。此子,或可承我算学衣钵。”
林婉儿也记得那个眼神沉静如深潭的女孩。
SSR级的天赋。
“好生培养。不唯离月,凡有特长者,无论出身、年龄、性别,皆可荐入相应学府或机构。政务总署下设‘英才馆’,专门负责搜寻、考核、举荐各类人才。”
“臣等明白!”
房玄龄、杜如晦等纷纷点头。他们早已开始物色和培养接班人。
李靖表示已在筹备“讲武堂”,系统培养中级军官。
沈括的“格物学堂”更是早已开课,第一批数十名少年学子,正在学习迥异于旧式经义的自然之理。
帝国的根系,正在向着更深的土壤蔓延。
最后。
林婉儿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架子搭好了,人才也开始冒头。现在,该给这架新机器,注入第一股强劲的动力了。”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决断的重量。
“我将动用……二百万天命值。”
厅中骤然一静。
即便是英灵,也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那是足以兑换数件神兵、或延寿数十载的庞大资源。
“兑换三样东西。”
林婉儿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高产、抗病、耐瘠薄的水稻种子。一百万斤。”
她看向萧何和房玄龄。
“我要它在三年内,推广至帝国所有适宜种植的州县。我要帝国的粮仓,不再为饥荒发愁。这是根基的根基。”
“第二,一套完整的……‘初级炼钢法’。”
她的目光转向沈括和欧冶子。
“从选矿、炼焦、高炉建造、吹炼、到最后的轧制成材。我要的,不是一把绝世好剑的技艺,而是能让普通工匠依样画葫芦,就能大规模生产出质地均匀、强度远超当前生铁和熟铁的‘钢’的方法。”
“有了它,农具会更耐用,兵器会更锋锐,战舰的龙骨会更坚固,未来一切机器……才有了骨骼。”
沈括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欧冶子虽未在场,但若他听闻,必会激动难抑。
“第三……”
林婉儿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一套知识。名为‘现代九年义务教育’的全学科知识体系,以及与之衔接的、最基础的工业时代知识脉络。”
“从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到历史、地理、语文。从蒸汽机的基本原理,到最简单的机械传动、电路常识。”
“它们可能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甚至有些理论与当前世界规则略有出入。但它们是种子,是火种。”
她看向沈括,眼神灼灼。
“把这些知识,整理、编纂、简化、适配。然后,放进新编的蒙学、中学教材里。放进格物院的进阶课程里。让我们的孩子,从小接触的不再仅仅是四书五经,还有这个世界运转的另一套逻辑。”
“让我们的工匠,知道力与杠杆,知道热与膨胀。”
“让我们的将军,明白什么是抛物线,什么是概率。”
“让所有人,都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待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
厅内落针可闻。
只有几位英灵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比本土臣子更清楚,主上描述的,是怎样一场无声却惊天动地的革命。
这二百万天命值花出去,换来的将不是一时一地的优势。
而是一个民族,一个文明,思维底层代码的……悄然改写。
“这二百万,是投资。”
林婉儿的声音,斩钉截铁。
“投资给土地,投资给钢铁,投资给……未来的人。”
“诸位。”
她环视众人。
“骨架已成,血肉初生,现在,我们要给这具新生的躯体,注入超越这个时代的灵魂。”
“会议到此为止。各自去准备吧。”
“天命元年,真正的建设,现在才开始。”
众臣肃然躬身。
“臣等,领命!”
他们退出偏厅时,步伐似乎都比来时更加沉稳,更加有力。
眼中,燃烧着与这个崭新帝国年龄相符的、炽热的朝气。
林婉儿独自留在厅中,再次望向窗外。
意识深处,金色卷轴光芒流转。
“确认兑换:高产抗病水稻种子(100万斤)”-天命值500,000点。
“确认兑换:初级炼钢法(全套技术手册及关键设备原理图)”-天命值800,000点。
“确认兑换:现代九年义务教育全学科知识体系及基础工业知识库”-天命值700,000点。
“总计支出:2,000,000点。”
“当前余额:1,236,745点。”
巨大的数额瞬间扣除。
但她没有丝毫心疼。
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土地,钢铁,知识。
这才是帝国最坚不可摧的基石。
才是她通往永生之路两旁,最牢固的护栏。
窗外。
天佑城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
远处工地传来的、富有节奏的号子声与敲击声,隐隐传来。
那是新时代的脉搏。
坚定,有力,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