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宁国都城,新林府。
后花园里,月光如水。
林婉儿躺在藤编的摇椅上,身下垫着柔软的锦垫。
她手中拿着一片金黄色的、薄脆的东西,正一片片往嘴里送。
咔嚓。
咔嚓。
声音清脆。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琉璃杯,杯中盛着深褐色的液体,正冒着细密的气泡。
薯片。
可乐。
都是从系统里兑换的“享乐物资”。
侍女们静立在几步外,低眉顺眼,不敢打扰。
林婉儿吃完一片薯片,又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冰凉的甜意混着气泡,划过喉咙。
她满足地眯起眼。
月光洒在脸上,柔和她这些日子因政务而略显紧绷的轮廓。
“要是现在有部剧追就好了。”
她忽然轻声自语。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来这个世界几年了。
从最初的惶恐求生,到如今的执掌一方。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习惯了宫装,习惯了古礼,习惯了与那些千古英杰周旋谋划。
但偶尔。
在这样的夜晚。
还是会想起那个有网络、有电视、有各种娱乐消遣的时代。
想起那些可以瘫在沙发上,不用思考生死存亡、不用权衡利弊得失的时光。
“算了。”
她摇摇头,又拈起一片薯片。
“等天命值再多些,兑换些基础科技知识。”
“电啊,信号啊,屏幕啊……”
“早晚也能把这个世界的娱乐搞起来。”
“不过不是现在。”
她将薯片送入口中。
目光投向夜空中的明月。
宁静。
平和。
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
就在这片宁静之下。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林府高墙。
如一片落叶,轻飘飘落在花园的阴影里。
黑影浑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他——或者说她——的动作极轻,极快。
几个起落,便已贴近林婉儿所在的花亭。
侍女们毫无察觉。
典韦站在花亭外的廊柱旁,抱臂而立,双目微阖。
看似在打盹。
但全身肌肉都处在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
黑影在阴影中停住。
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制香炉。
炉中已装好特制的香料。
她指尖一搓。
一缕幽蓝色的火苗燃起。
凑近香炉。
很快。
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灰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
没有气味。
没有颜色。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飘向花亭。
飘向摇椅上那个毫无防备的女子。
……
林婉儿忽然觉得有些困。
眼皮沉重。
手中的薯片还没吃完,就滑落在地。
可乐杯也歪了,褐色的液体浸湿了锦垫。
“主上?”
最近的侍女察觉不对,轻声唤道。
林婉儿没有回应。
她已闭上眼睛。
呼吸平稳。
仿佛只是睡着了。
侍女们面面相觑,不敢惊动。
典韦却猛地睁开眼!
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
不是气味。
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灰烟飘来的方向!
但已经晚了。
林婉儿已陷入梦境。
……
那不是梦。
是记忆。
是深埋在心底、从未真正消失的恐惧。
冰冷。
窒息。
她站在一座破败的宫院里。
四周是高耸的、斑驳的宫墙。
墙下积雪未化,白得刺眼。
也冷得刺眼。
她低头。
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破烂的贵妃宫装。
金线绣的凤凰已脱了线,露出
几个面无表情的宫人向她走来。
手中捧着一条白绫。
白得和雪一样。
“贵妃金氏,接旨——”
为首的太监拖长了声音,尖利刺耳。
“赐——白绫一条——”
“即刻——自尽——”
宫人们逼近。
白绫展开。
向她脖颈缠来。
她想躲。
想喊。
想说自己不是金妍儿,是林婉儿!
但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绫缠上脖颈。
冰凉。
粗糙。
然后猛地收紧!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一切。
她瞪大眼睛,看见宫人们冷漠的脸。
看见宫墙上剥落的红漆。
看见积雪反射的、毫无温度的天光。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分不清是谁。
或许是那个剧本的旁白。
或许是这个世界冥冥中的恶意。
“傀儡贵妃……”
“合该此命……”
声音回荡。
冰冷。
讥诮。
仿佛在嘲弄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
你逃不掉的。
你终究是金妍儿。
终究是那个愚蠢、恶毒、注定惨死的女配。
窒息越来越重。
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
她忽然感觉到一丝温暖。
一丝光。
那是……
寝宫夜明珠的光。
是锦垫的柔软。
是摇椅的轻微晃动。
是嘴里还没散去的薯片的咸香。
是可乐的甜。
是现实。
是现在。
是“林婉儿”的人生。
“不……”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嘶哑。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不是……”
“金妍儿……”
……
现实。
花亭内。
侍女们惊恐地发现,主上虽闭着眼,但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身体微微颤抖。
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主上!主上!”
侍女们慌忙上前,却不敢贸然触碰。
典韦的怒吼,就在这时炸响!
“破邪——!!!”
声如惊雷!
不是普通人的吼叫。
而是蕴含了狂暴罡气的咆哮!
肉眼可见的音波,以典韦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花亭内。
那个被黑影悄悄放置在一盆兰花后的铜制香炉,首当其冲。
“咔嚓!”
香炉表面瞬间裂开无数细纹!
如蛛网般蔓延!
紧接着——
“轰!”
香炉炸裂!
碎片四溅!
灰烟被音波彻底冲散、湮灭!
几乎在同一瞬间。
典韦已拔出身后的双戟之一。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凭直觉。
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去!”
重戟脱手!
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射花亭顶部的横梁!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闷响。
一道黑影从梁上跌落。
手中还握着一柄淬毒的短刃。
正是魔门刺客“幻魅”。
她本已得手,正待悄然离去。
却万万没想到,典韦的感知如此敏锐,反应如此狂暴!
那一吼,不仅破了摄魂香,更震得她气血翻涌,身形微滞。
就这一滞。
重戟已至!
她拼尽全力侧身,戟尖仍贯入左肩!
剧痛传来。
幻魅闷哼一声,落地瞬间便弹起,向花园外疾掠!
“哪里走!”
典韦已如猛虎般扑至!
另一柄重戟在手,携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
幻魅咬牙,短刃格挡。
“铛!”
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幻魅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崩裂,短刃险些脱手!
她借力后翻,袖中射出数枚淬毒飞针。
典韦不闪不避,重戟横扫。
罡气激荡,飞针尽数被震飞!
两人在花园中激战。
典韦势大力沉,每一戟都带着摧城拔寨的威势。
幻魅身法诡谲,如鬼似魅,毒针、暗器层出不穷。
但她肩上重伤,血流不止,动作已渐迟滞。
交手三十余合。
典韦一戟劈空,砸碎一座假山。
碎石飞溅中,幻魅窥得空隙,袖中射出一道黑索,缠向典韦脖颈。
典韦不闪不避,左手一把抓住黑索,猛地一拽!
幻魅身形失控,向前扑来。
迎接她的,是典韦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拳。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幻魅胸口。
骨裂声清晰可闻。
幻魅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桂花树,才滚落在地。
口中鲜血狂喷。
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她死死盯着典韦,又艰难地转头,望向花亭方向。
嘴唇翕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头一歪,气绝身亡。
……
花亭内。
在典韦那一声“破邪”吼出的瞬间,林婉儿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嘴唇上的伤口传来刺痛。
但更强烈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主上!”
侍女们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林婉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看向亭外。
典韦正提着滴血的重戟,大步走回。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杀意与暴怒。
但在触及林婉儿目光的瞬间,迅速转为担忧与自责。
“末将护卫不力,请主上责罚!”
典韦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林婉儿看着他。
看着他肩甲上被毒针划出的浅浅白痕。
看着他因激战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看着他那张憨厚却坚毅的脸。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后怕。
有庆幸。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起来。”
她声音还有些哑。
“若非你在,我恐已陷心魔,难以自拔。”
典韦摇头。
“末将只是尽了本分。”
林婉儿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虚弱。
“本分……”
“这世上,能尽这本分的,又有几人?”
她让侍女取来纸笔。
快速写下一道手谕。
“典韦护驾有功,赐玄铁重甲一副,金百两,擢为亲卫统领,俸禄加倍。”
写罢,递给典韦。
典韦却未接。
“末将不要赏赐。”
“只求主上平安。”
林婉儿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中微暖。
“赏赐是规矩,拿着。”
“至于平安……”
她望向地上幻魅的尸体,又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
“独木难支。”
“我身边,是该添几根新柱子了。”
典韦似懂非懂,但见主上神色凝重,便不再多言。
只是将手谕小心收好,重重点头。
“末将愿做主上手中最锋利的戟!”
林婉儿笑着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
……
侍女们清理了现场。
幻魅的尸体被秘密运走,交由陈平调查。
破碎的香炉、打斗的痕迹,也被迅速处理。
花园恢复宁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婉儿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坐在摇椅上,重新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可乐。
冰凉依旧。
却再也品不出之前的惬意。
脑海中,系统的界面无声闪烁。
就在刚才,幻魅点燃摄魂香的瞬间。
界面曾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精神攻击,是否启动防护?消耗天命值5000点”
她当时已陷入梦境,来不及响应。
但系统依旧记录了这次攻击。
并标注了攻击类型、强度、来源推测。
“魔门手段……摄魂香……”
林婉儿默默记下。
她喝了一口可乐。
望向夜空。
明月依旧。
清辉洒落。
却照不亮她眼底深处的那片阴影。
云煌的明枪。
大渊的暗箭。
如今,连魔门的刺客都摸到了身边。
典韦虽勇,可终究只有一人。
岂能日夜不眠?
她需要更多的人。
更可靠的守护。
更强大的力量。
而这一切……
或许,就落在接下来那几次召唤上了。
林婉儿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系统。
看向那只够进行单抽的天命值。
“下次……”
她轻声自语。
“希望能来个靠谱的。”
月光沉默。
夜风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