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河川府。
黄道婆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身后跟着几名女工,以及当地府衙的官吏。
路旁,是一片片棉田。
时值初夏,棉株已有半人高,绿叶之间,开始结出嫩绿的棉桃。
“黄夫人,您推广的这种新棉种,长势确实比本地棉好。”
当地农官指着田里的棉株,语气恭敬。
“而且抗病性更强,今年棉铃虫害,比往年轻了三成。”
黄道婆微笑点头。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一株棉花的根部。
“施肥还需跟上。”
“尤其是花铃期,需追一次磷钾肥。”
她从随身的布包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记下。
“回头我写个详细的施肥法子,你们照着做。”
农官连连称谢。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村落里,传来“哐当哐当”的机杼声。
那是黄道婆设计的新型脚踏织布机。
三个月前,她带着图纸和样机来到河川府,在官办织造坊试行。
效率比旧式织机提升近一倍。
而且操作更省力,妇孺皆可上手。
府衙见状,立刻组织工匠仿制,在境内推广。
如今,河川府下属三县,已有近百台新织机投入运转。
黄道婆走进一家织户。
屋内,一名中年妇人正踩着织机,梭子飞快穿梭。
布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黄夫人!”
妇人见到黄道婆,连忙停下,起身行礼。
黄道婆摆摆手,走到织机前,仔细检查机件运转。
“用着可还顺手?”
“顺手!太顺手了!”
妇人满脸笑容。
“以前一天最多织一丈布,现在能织一丈八。”
“而且腰不酸,胳膊不疼。”
黄道婆点头。
“那就好。”
她摸了摸刚刚织出的布匹。
质地均匀,纹理紧密。
已是上等棉布。
“这样的布,市价多少?”
妇人想了想。
“一尺能卖十五文。”
“若是染色、印花,还能更贵。”
黄道婆心中计算。
一台织机,一年可织布约六百尺。
值九两银子。
扣除成本,净利至少五两。
对于寻常农家,这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她走出织户,对随行的农官道。
“新织机推广,还需加快。”
“尤其是贫困农户,可考虑官府借贷购机,以布匹抵扣。”
农官眼睛一亮。
“此法甚善!”
“下官这就拟定章程,呈报府台大人。”
黄道婆微笑。
民生之道,在于点滴改善。
一匹布,一斗米,看似微小。
累积起来,便是民心,便是安定。
……
龙脊原,宁国最大的平原。
时值麦收。
金黄麦浪,一望无际。
姚崇站在田埂上,看着农民们弯腰收割。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今年,是好年景。
新推广的“宁麦三号”,抗倒伏,穗大粒饱。
配合新式曲辕犁深耕,水车灌溉,亩产比往年提高了近四成。
“姚大人,您看这麦子!”
一个老农捧着一把刚割下的麦穗,走到姚崇面前。
麦穗沉甸甸的,颗粒饱满。
“好麦。”
姚崇接过,仔细捻了捻。
“一亩能打多少?”
老农咧嘴笑。
“至少三石!”
“往年最好的年景,也就两石出头。”
姚崇点头。
心中已开始计算。
三石一亩,龙脊原百万亩麦田,便是三百万石。
除去口粮、种子、赋税,余粮可充军粮,亦可调剂它处。
农稳,则天下稳。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
封面上书:《农政指南》。
这是他这两个月走访八州,实地考察后,熬夜写成的。
内容涵盖选种、育苗、施肥、灌溉、防虫、储藏。
语言通俗,配以简图。
“老伯,这个给你。”
他将册子递给老农。
老农接过,翻了两页,有些不好意思。
“姚大人,小老儿……不识字。”
姚崇笑道。
“无妨。”
“村里学堂的先生,会定期给大家念,讲解。”
“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问下乡的农官。”
老农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揣进怀里。
姚崇又走向另一处田埂。
那里,几个农民正在试用他带来的新式“扇车”。
摇动把手,风力便将麦粒与麦壳分离。
效率比传统扬场快数倍。
“好用!太好用了!”
农民们赞不绝口。
姚崇看着这一切,心中踏实。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十日后。
政事堂,紧急会议。
姚崇、包拯、陈平、萧何、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齐聚。
气氛凝重。
“摊丁入亩的试点,在河川府遇阻。”
姚崇开门见山。
“以赵氏为首的旧贵族,联合抵制。”
“煽动佃农,声称新税制将加重负担。”
“甚至有人散布谣言,说官府要重新丈量田亩,实为加征。”
房玄龄眉头微皱。
“赵氏在河川府盘踞百年,田产无数,荫户数千。”
“此前包大人审理刘氏案,已让他们警觉。”
“如今触动其根本利益,反弹是必然的。”
包拯冷声道。
“律法已明。”
“田亩税按实有田产征收,丁税取消,此为国策。”
“赵氏若敢阻挠,便是抗法。”
陈平缓缓开口。
“赵氏不仅煽动佃农。”
“还与境外有联系。”
他取出一份密报。
“三日前,有疑似云煌暗探潜入河川府,与赵氏密会。”
“内容不详,但必与税制改革有关。”
杜如晦看向姚崇。
“姚尚书,你意如何?”
姚崇斩钉截铁。
“改革必须推进。”
“河川府是试点,若此处败了,后续八州推广,将寸步难行。”
他看向包拯。
“包大人,司法支持,能否到位?”
包拯点头。
“都察院已派专员赴河川府。”
“一旦查实赵氏违法,立刻立案。”
他又看向陈平。
“情报支持?”
陈平微笑。
“赵氏及其党羽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握。”
“他们与云煌暗探的联络证据,三日内可拿到。”
姚崇最后看向萧何。
“萧尚书,若赵氏狗急跳墙,煽动民变……”
萧何沉稳道。
“河川府常平仓存粮,可支三月。”
“府兵已暗中加强戒备。”
“必要时,可调附近驻军。”
姚崇深吸一口气。
“既如此——”
“十日后,河川府全面推行摊丁入亩。”
“赵氏若识相,乖乖配合,过往之事可暂不追究。”
“若执迷不悟——”
他眼中闪过锐光。
“便以抗法论处。”
“杀一儆百。”
众人肃然。
房玄龄最后拍板。
“就这么办。”
“姚尚书亲赴河川府坐镇。”
“包大人、陈大人全力配合。”
“务必一举功成。”
……
一个月后。
河川府衙。
公堂之上。
赵氏家主及三名核心子弟,跪倒在地。
面前摊开的,是田产隐漏的账册、煽动佃农的证词、以及与云煌暗探往来的密信。
铁证如山。
包拯派来的监察官当堂宣判。
“赵氏隐田逃税,煽动民乱,私通外敌。”
“数罪并罚,家主斩立决,子弟流放三千里。”
“家产抄没,田亩充公。”
判决传出,河川府震动。
旧贵族们噤若寒蝉。
再也无人敢公开抵制新税制。
摊丁入亩,顺利推行。
佃农们很快发现,取消了丁税,按田亩纳税,自家的负担反而减轻了。
而那些田连阡陌的豪强,则要缴纳巨额田赋。
公平,第一次以如此直观的方式显现。
民心渐附。
……
秋收时节。
宁国八州,捷报频传。
龙脊原麦产,创百年新高。
河川府新税制下,财政收入反增三成。
工坊里,新式铠甲一批批下线。
织户家中,新布一匹匹产出。
格物院的学员们,已能独立完成简单的水利测绘。
沈括与郭守敬的《宁国山川地理志》,已完成三卷。
欧冶子改良的冶金术,开始在各大工坊推广。
黄道婆的纺织技术,惠及数万农户。
姚崇的《农政指南》,发放超过十万册。
包拯的铁面,狄仁杰的明察,宋璟的刚正,共同铸就了新朝的法治基石。
房玄龄与杜如晦的五年纲要,正一步步变为现实。
林婉儿在宫中,翻阅着各地呈上的奏报。
粮仓满。
府库实。
民心安。
军械足。
她轻轻合上奏报,望向窗外。
秋阳正好。
丰收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固本培元。
根基已筑。
接下来——
该展翅高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