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
政事堂的议事厅内,已坐满了人。
房玄龄居首座,杜如晦居次席。
下首左右,坐着萧何、范蠡、顾雍、陈康伯、姚崇、沈括等各部部长。
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文书。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茶香,还有一种紧绷的肃穆。
“今日会议,议三件事。”
房玄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五年发展纲要》草案审议。”
“第二,明年预算分配。”
“第三,各部门年度考核标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先从纲要开始。”
侍从将一份装订精美的册子分发到每人面前。
封面烫金大字:《宁国(林府)五年发展纲要(草案)》。
姚崇迫不及待地翻开。
沈括也立刻低头细看。
萧何抚须,看得不疾不徐。
范蠡则先翻到了商贸部分。
房玄龄静静等待众人浏览。
半柱香后。
姚崇第一个抬头,眼中闪着锐光。
“房公,这纲要……气魄宏大!”
他指着其中一页。
“五年内,开垦荒地百万亩,改良粮种推广至八州,修建大型水利七处……好!正合我意!”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然,所需钱粮、民力,恐非小数。”
房玄龄点头。
“姚尚书所言甚是。”
“故需与预算统筹考虑。”
沈括也抬起头。
“工部五年内要完成新式农具量产、官道扩建、港口改建等二十三项目标。”
“尤其是军工司配合军部换装,任务极重。”
他看向房玄龄。
“科研预算,可否再增三成?”
范蠡轻轻敲了敲桌子。
“沈尚书,商贸税收虽增,然各处都在伸手。”
他翻开预算部分。
“军费、农投、工建、文教、赈济……处处要钱。”
“蛋糕就这么大,如何分,需仔细斟酌。”
萧何缓缓开口。
“范尚书说得对。”
“财政部已初步核算,明年总收入,约比今年增两成。”
“然支出项目,却增了近五成。”
他看向房玄龄。
“缺口不小。”
房玄龄神色不变。
“缺口是有,然并非无解。”
他看向杜如晦。
“克明,你来说。”
杜如晦拿起一份表格。
“缺口问题,可分三步解。”
“第一步,节流。”
他指向表格第一列。
“裁汰冗余衙门十七个,精简吏员八百人,年省俸禄及开支约三十万两。”
“削减不必要的宫廷开支、仪典费用,年省十五万两。”
“严查各地仓库亏空、挪用,追回损失,预计二十万两。”
他顿了顿。
“仅此三项,便可省六十五万两。”
姚崇眼睛一亮。
“好!就该如此!”
杜如晦继续。
“第二步,开源。”
他指向第二列。
“范尚书已拟定新商税法,预计明年可增税五十万两。”
“海关厘金调整,预计增三十万两。”
“官营盐铁、海外专营利润,预计增四十万两。”
“合计一百二十万两。”
范蠡点头。
“此数保守,若海上贸易顺畅,或可更多。”
杜如晦最后指向第三列。
“第三步,增效。”
“姚尚书推广新农具、良种,预计粮食亩产增一成,可折算钱粮约四十万两。”
“沈尚书工坊效率提升,成本降低,军械制造费用可减十五万两。”
“顾尚书精简吏治,提升政务效率,可折算二十万两。”
他放下表格。
“三步并举,缺口可补,且有余裕。”
众人听着这一条条清晰的数据,心中震撼。
房玄龄适时开口。
“纲要之要,在于平衡。”
“军不可弱,农不可废,工不可滞,商不可衰。”
他看向众人。
“李靖将军的《三年整军备要》,我已细阅。”
“所需军费,确为巨款。”
“然,强军乃立国之本,不可不投。”
他话锋一转。
“然,军费投放,需分阶段,且要效益评估。”
“杜尚书已拟定军费拨付与考核细则。”
“每一笔拨款,皆有明确去向、预期成效、验收标准。”
“若未达标,后续拨款将受影响。”
他看向姚崇。
“农业投资亦然。”
“百万亩垦荒,需分期进行,每期皆有考核。”
“水利工程,需监理审核,确保质量。”
又看向沈括。
“科研预算,需提交详细项目计划,每季汇报进展。”
“成果转化,需有明确时间表。”
最后看向范蠡。
“商贸税收增长目标,亦需分解到季。”
“若未达成,需说明原因,调整策略。”
他总结。
“如此,各方皆有保障,亦皆有压力。”
“钱粮不至浪费,成效可期。”
众人沉默。
细细品味这番话中的深意。
这不是简单的分蛋糕。
而是一套精密的系统。
既要给资源,又要管过程,还要看结果。
姚崇深吸一口气。
“房公思虑周全。”
“农业部愿立军令状,五年纲要,必达九成!”
沈括也点头。
“工部亦当如此。”
范蠡微笑。
“商贸税收,只多不少。”
萧何抚须。
“财政调配,必保顺畅。”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
默契尽在不言中。
一个定方向,一个抓执行。
一个画蓝图,一个铺路径。
这便是“房谋杜断”。
……
午后。
刑部衙门。
宋璟的公房内,坐着三人。
宋璟居主位。
左侧是狄仁杰。
右侧是包拯。
三人中间的长案上,摊开着厚厚的《宁律》修订草案。
“律法之要,在于公正。”
宋璟声音沉稳。
“然,公正非仅严刑峻法。”
他指向草案中“恤刑”一章。
“初犯、轻罪、老幼、过失,当有宽宥之条。”
“教化与惩戒并重。”
包拯眉头微皱。
“宋大人,法者,一也。”
“若因人情而宽宥,则法之威严何在?”
宋璟摇头。
“包大人,法理不外人情,此言非指徇私。”
“而是指,律法需顺应人性,方可行之久远。”
他举例。
“一老农因饥偷粮,与一恶霸强取豪夺,同罪乎?”
“一幼童无知犯禁,与一惯犯屡教不改,同罚乎?”
包拯沉默。
狄仁杰适时开口。
“二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
“宋大人重实务,欲使律法易于执行,深入人心。”
“包大人重原则,欲使律法公正不阿,成为准绳。”
他顿了顿。
“然,律法非仅文本。”
“更在于执行。”
他拿出另一份卷宗。
“近日,大理寺重组侦缉系统,破获积案七起,揪出云煌暗探三批。”
“百姓称颂,言‘青天再现’。”
他看向二人。
“百姓为何称颂?”
“因律法得到了执行。”
“冤案得雪,恶人得惩,暗探得除。”
“这便是律法的权威。”
宋璟点头。
“狄大人所言极是。”
“律法修订,需兼顾文本与执行。”
他指向草案。
“故,我增‘证据规则’一章,规范刑讯、取证。”
“增‘审判程序’一章,明确庭审、辩护、上诉流程。”
“增‘司法监督’一章,确立都察院对刑部、大理寺的监察权。”
他看向包拯。
“包大人,此章正需都察院协力。”
包拯神色稍缓。
“监察司法,本就是都察院之责。”
“只要程序公正,证据确凿,都察院必全力支持。”
狄仁杰微笑。
“刑部侦查,大理寺审判,都察院监察。”
“三权分立,相互制衡,又相互协作。”
“如此,司法体系可固。”
三人又就具体条款逐条讨论。
时而争论,时而妥协。
但大方向上,渐趋一致。
……
十日后。
都城轰动。
都察院公开审理一桩大案。
被告是宁国旧贵族刘氏家主,涉嫌强占民田千亩,逼死农户三人。
公堂之上,包拯主审。
证据确凿,证人数名。
刘氏家主傲慢,言自家有从龙之功,暗示朝中有人。
旁听席上,确有几位旧贵族出身的官员。
包拯面沉如水。
“功是功,过是过。”
“功可赏,过必惩。”
他当庭宣判。
“刘氏家主,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罪证确凿。”
“依《宁律》,斩立决。”
“刘氏家产,半数赔偿苦主,半数充公。”
“涉案官吏,一律革职查办。”
宣判完毕,满堂皆惊。
刘氏家主瘫软在地。
旁听的旧贵族们面如土色。
消息传出,百姓沸腾。
“包青天!”
“铁面无私!”
街头巷尾,皆是赞叹。
同日。
狄仁杰在大理寺昭雪一桩冤案。
三年前,一商人被诬盗窃,屈打成招,家破人亡。
狄仁杰重查证据,发现真凶乃当地胥吏,因贪商人财物而栽赃。
真凶伏法。
冤案平反。
商人亲属痛哭跪谢。
又数日。
宋璟颁布新修《宁律》试行版。
条文清晰,罚则分明。
更增设“鸣冤鼓”、“直诉通道”,允百姓越级申告。
一时间,各级衙门风气为之一肃。
……
夜。
林婉儿在寝宫翻阅奏报。
上官婉儿侍立一旁,轻声汇报。
“房杜二公已定《五年发展纲要》终稿,预算分配方案亦已落实。”
“军费、农投、工建、商贸,皆得平衡。”
“考核细则,已下发各部。”
林婉儿点头。
“司法三司呢?”
上官婉儿呈上另一份文书。
“宋大人修订《宁律》,已颁布试行。”
“狄大人重组侦缉系统,破获积案、暗探,民心大振。”
“包大人审理刘氏案,斩首示众,震慑朝野。”
她顿了顿。
“如今民间皆言:刑部明察,大理寺公正,都察院铁面。”
“新朝法治,已立威信。”
林婉儿笑了。
她拿起一颗葡萄,缓缓放入口中。
清甜在舌尖化开。
“房谋杜断,奠定国基。”
“宋璟、狄仁杰、包拯,铸就法魂。”
她看向窗外。
月色皎洁。
“文武并举,法治与德治同行。”
“这套架构,总算开始运转了。”
上官婉儿轻声问。
“主上可还有指示?”
林婉儿摇头。
“让他们继续做。”
“我只看着。”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笑意。
“看着这艘大船,如何在我画的航线上,破浪前行。”
月光洒进殿内。
宁静。
而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