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三人,已经扑到了车驾前!
亲卫队长带着剩下的人拼命拦截。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又倒下四名亲卫。
那三名黑衣人也各自带伤,但攻势不减。
其中一人已经跃上了车辕,弯刀扬起,对准车厢门帘,狠狠劈下!
车帘被刀锋撕裂。
林婉儿苍白的脸,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看着那柄泛着蓝光的弯刀,朝着自己的面门斩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甚至能看清刀身上细密的云纹。
能看清黑衣人眼中冰冷的杀意。
然后——
“滚!”
一声暴吼如惊雷炸响!
典韦的身影,如魔神般撞开车厢侧壁,冲了进来!
他手中只剩一柄短戟。
但这一戟,足够。
短戟横扫,撞在弯刀侧面。
“铛——!!”
黑衣人连人带刀被震得倒飞出去,撞碎车厢后壁,摔在官道上。
他刚想爬起。
典韦已经追了出来。
一脚踏下。
“咔嚓。”
胸骨尽碎。
黑衣人张口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当场毙命。
剩下两名黑衣人见状,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骇。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犹豫。
转身就逃。
不是往来路逃。
而是纵身跃入右侧的湍急小河!
“噗通!”“噗通!”
水花溅起。
两人的身影迅速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典韦追到河边,看着汹涌的水流,狠狠啐了一口。
“鼠辈。”
他转身回到车驾旁。
亲卫队长正指挥人手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如何?”
典韦沉声问。
“死了九个弟兄,重伤七个,轻伤十二。”
亲卫队长声音沙哑。
“马匹死了五匹。”
“车驾损坏,需要修理。”
典韦点点头,走到车厢前。
林婉儿已经被人搀扶着下了车。
她脸色苍白,额头淤青,华服上沾满了泥土和木屑。
但她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结了冰。
“主上,受惊了。”
典韦单膝跪地。
林婉儿没有看他。
她只是盯着那片被炸烂的官道,盯着地上那几具黑衣人的尸体,盯着远处山坡上那片被掀翻的灌木丛。
然后。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查。”
“查清楚,这些火药从哪里来,这些刺客从哪里来,他们怎么知道我的行程,怎么提前在这里布下陷阱。”
“查不清楚……”
她顿了顿。
“相关人等,全部问责。”
“是!”
亲卫队长额头渗出冷汗,连忙领命。
林婉儿又看向典韦。
“你做得很好。”
“回城后,去府库领赏,阵亡弟兄抚恤加倍,重伤者用最好的药,所有参战亲卫,本月俸禄加三倍。”
“谢主上!”
典韦抱拳。
林婉儿不再说话。
她在亲卫的搀扶下,登上了备用马车。
车帘垂下。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马车缓缓调头,朝着都城方向返回。
车厢里。
林婉儿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愤怒。
极致的愤怒。
爆炸的巨响,还在她耳边回荡。
刀锋劈开车帘的瞬间,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凉,还残留在皮肤上。
这不是暗杀。
这是战争。
云煌已经撕下了最后的面具。
他们要的不是恐吓,不是骚扰。
是要她的命。
林婉儿睁开眼。
眸子里,寒光凛冽。
“好。”
她低声自语。
“很好。”
……
同一时间。
都城,城北。
玄清观后院的柴房里。
陈平蹲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一张用炭笔绘制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红点。
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细密的小字。
“三号联络点,悦来茶楼后院,已监控。”
“七号可疑屋,城南刘记棺材铺,疑为物资中转。”
“十一号暗桩,城东更夫王老五,负责夜间信号传递。”
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做樵夫打扮的年轻人闪身进来,低声道。
“大人,目标动了。”
陈平抬起头。
“说。”
“一刻钟前,玄清观观主以‘采买香烛’为由,去了城西的‘福缘斋’。”
“福缘斋的掌柜将他引入内室,两刻钟后才出来。”
“观主离开后半柱香,福缘斋后院飞出一只信鸽。”
“按您的吩咐,我们没截。”
“跟着。”
年轻人点头。
“信鸽飞往城东,落在‘李记纸扎铺’的后院。”
“纸扎铺的李瘸子收了信,看了片刻,烧了。”
“然后他换了身衣服,从后门离开,现在正往‘清风赌坊’去。”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清风赌坊……那是云煌一个老牌暗桩,三年前就被我们盯上了,但一直没动。”
“看来,今天要启用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通知李广将军。”
“赌坊周围布控,等李瘸子进去,所有出入口封死。”
“我要活的。”
“是!”
年轻人转身要走。
“等等。”
陈平又叫住他。
“观主回玄清观了吗?”
“回了,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好。”
陈平走到柴房窗边,透过缝隙看向不远处的玄清观。
那座小观依旧安静。
香火寥寥。
“老道士……”
他低声喃喃。
“你到底是观主,还是指挥使?”
夜幕降临。
清风赌坊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李瘸子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厅,进了后院。
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厢房。
他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三个人。
正中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绸衫,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
看见李瘸子进来,中年人抬起眼皮。
“信呢?”
“烧了。”
李瘸子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观主说,第一阶段目标达成,虽然没杀了那女人,但也让她受了惊,折了她不少人。”
“他建议启动‘惊蛰’计划。”
中年人手中铁胆停了一瞬。
“‘惊蛰’……那可是要动真格的了。”
“上面会同意吗?”
李瘸子喝了口茶。
“观主说,他已经把密信发出去了。”
“最迟三天,回信就到。”
中年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等回信。”
话音刚落。
厢房的窗户忽然爆裂!
不是被人撞开。
是被三支弩箭射穿的!
弩箭去势不减,狠狠钉在屋内墙壁上,箭尾嗡嗡震颤。
“敌袭——!”
中年人反应极快,一脚踢翻身前桌子,挡在身前。
李瘸子则直接扑向墙角,那里有暗门。
但暗门还没打开。
屋门就被一股巨力撞开!
六名身着黑衣、脸蒙黑巾的汉子冲了进来。
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弩。
弩箭已上弦。
箭头漆黑。
“李广的暗卫!”
中年人脸色大变。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铁胆,狠狠砸向地面!
“砰!”
铁胆炸开,爆出一团浓密的黑烟!
烟雾迅速弥漫整个房间。
视线被彻底遮蔽。
中年人趁机向后急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蜡丸,捏碎。
蜡丸里是一种刺鼻的药粉。
能干扰猎犬的嗅觉。
这是他预留的逃命手段。
但今天,没用。
黑烟中,响起几声短促的弓弦震响。
“嘣!”“嘣!”“嘣!”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烟雾渐渐散去。
李瘸子倒在墙角,胸口插着两支弩箭,已经没了气息。
另外两人也倒在血泊中。
唯独那中年人——
不见了。
暗卫队长走到墙角暗门前。
暗门开着。
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地道。
地道深处,隐约能听到远去的脚步声。
“追!”
六名暗卫鱼贯而入。
地道不长,出口在两条街外的一处民宅后院。
等暗卫追出来时,只看见院墙上一抹迅速远去的黑影。
速度极快。
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暗卫队长没有继续追。
他蹲下身,在院墙下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被扯碎的绸衫布料。
上面沾着血。
还有半枚铁胆。
队长将东西收好,转身返回赌坊。
那里,已经被彻底控制。
赌客全部被驱散,所有人员被扣押。
但最重要的目标,跑了。
……
一个时辰后。
陈平收到了报告。
他坐在柴房里,看着桌上那块带血的布料和半枚铁胆。
然后。
他看向对面墙壁上贴着的一张画像。
那是根据多方情报拼凑出来的、云影卫此次行动指挥使的模拟画像。
面容阴鸷,眼神锐利。
和赌坊那个中年人,有七分像。
“替身术……”
陈平低声自语。
“真身还在玄清观吗?”
“还是已经金蝉脱壳了?”
他沉默片刻,提笔在玄清观的红点上,画了一个圈。
又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惊蛰。
然后。
他起身,推开柴房门。
夜色正浓。
远处玄清观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像一头蛰伏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