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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5章 云煌困局
    崛起岛凤飞城,一派欣欣向荣。

    港口千帆竞渡,工坊机声隆隆,新开垦的田地里作物茁壮,学堂传来朗朗书声。

    而与这片生机勃勃隔海相望的天元大陆,曾经强盛的云煌王朝,此刻却显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态。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年轻的皇帝宇文曜端坐龙椅,眉头紧锁,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灼烧,却又无处发泄。

    这些,大多是来自各地州府的告急文书。

    “陛下,北境军费拖欠三月,边军将士怨声载道,恐生变故啊!”兵部尚书声音沉重。

    “陛下,东南三州水患过后,瘟疫流行,恳请朝廷拨发钱粮赈灾、派遣医官!”户部尚书脸色愁苦。

    “陛下,西疆诸部似有异动,边境贸易几乎停滞,商路断绝……”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长期的边境军备,维持对崛起岛潜在威胁的庞大水师,以及试图封锁海上商路的高压政策,如同三个巨大的漏斗,日夜不停地消耗着云煌原本丰盈的国库。

    如今,国库已然空虚。

    为了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宇文曜在数月前,被迫采纳了某些近臣的建议,下令加征“平海税”与“边防捐”。

    名义上是为平定海患、巩固边防,实则就是将沉重的负担,转嫁到了本已不堪重负的百姓和商人头上。

    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

    沉重的税赋,瞬间激化了本就存在的民怨。

    地方官府收税困难重重,税收总额不增反减。

    为了完成朝廷的摊派,胥吏如狼似虎,逼得许多小民家破人亡,卖儿鬻女之事时有发生。

    而因此引发的抗税、逃亡乃至小规模的民变,又让地方官府的维稳压力剧增,不得不请求朝廷拨付更多的“剿匪”、“安民”经费,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更深远的影响,体现在民生与经济上。

    许多承受不住重税的小作坊、小商号纷纷倒闭。

    依附于这些产业的工匠、伙计、力夫大量失业。

    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购买力持续下降,市面愈发萧条。

    盗匪滋生,流民增多,社会不稳定因素如同野火下的枯草,迅速蔓延。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宇文曜终于忍不住,将一份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一位知府隐晦地报告境内出现小股流寇,请求拨款募兵清剿的文书。

    “加税!加税!税收不上来!匪剿不干净!边军要钱!灾民要粮!你们告诉朕,钱从哪里来?!粮从哪里来?!”

    他咆哮着,额角青筋暴起,往日里的帝王威仪,此刻被一种焦头烂额的暴躁所取代。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龙颜。

    沉寂良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是当朝太傅,也是清流领袖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手持玉笏,深深一躬。

    “陛下,请暂息雷霆之怒。”

    “老臣等……有本上奏。”

    他身后,超过半数的文官齐刷刷出列,躬身道:

    “臣等附议!”

    宇文曜眼神一冷,盯着太傅。

    “讲。”

    太傅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陛下,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如今四方不宁,根源在于民生困苦,民心不稳。”

    “长期维持巨额军备,尤其是……尤其是对海上用兵封锁之策,已使国库不堪重负,更使天下商旅裹足,货殖不通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痛。

    “臣等非是畏战,实乃为国家计,为社稷计!”

    “当下之要务,在于与民休息,稳定内部,重开贸易,活络商路。”

    “唯有府库充盈,民心安定,方是强国之本!”

    “若再执意对外兴兵,恐……恐内忧外患并起,国将不国啊!”

    他虽然没有明指“海上”具体是谁,也没有直接点出“林府”二字。

    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那“雷火妖船”的威名?谁不清楚正是朝廷对崛起岛的敌对政策和一系列失败的行动,导致了如今商路断绝、人心惶惶的局面?

    让天下商人寒心,才是如今困局的真正导火索!

    太傅的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金銮殿内激荡。

    一些原本主战的武将,此刻也默然不语。

    他们比文官更清楚军队的状况,欠饷严重,士气低落,再打下去,恐怕未遇强敌,自家军队就要先散了。

    宇文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

    但他放不下!

    放不下对林婉儿的刻骨仇恨!放不下帝王尊严被一再挑衅的屈辱!

    让他向那个他视作棋子、视作叛贼的女人低头?默许甚至鼓励商人与她贸易?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够了!”

    他猛地打断还想再劝谏的几位大臣,声音嘶哑。

    “此事……朕自有考量!”

    “退朝!”

    他几乎是逃离了金銮殿,将满殿文武和那些堆积如山的难题,都甩在了身后。

    回到御书房,宇文曜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知道,太傅他们说的是对的。

    但他更知道,自己似乎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妥协,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威严扫地。

    坚持……前方或许是万丈深渊。

    云煌的困局,如同一个越收越紧的死结,而执棋的他,已然深陷其中,举步维艰。

    远在凤飞城的林婉儿,暂时还无从得知云煌朝堂上这场激烈的交锋。

    但陈平布下的情报网络,已然将云煌境内民生凋敝、税赋沉重、流民渐起的消息,陆续传回。

    看着这些情报,林婉儿眼神平静,并无太多意外。

    “看来,我们这位皇帝陛下,已经快被自己逼到墙角了。”

    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只是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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