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皇宫深处，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宇文曜独自坐在御书房内，面前堆满了奏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夜深了。”老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
宇文曜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杜威押送回京了吗？”
“已在路上，预计三日后抵达。”
“告诉刑部，不必审讯，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太监浑身一颤：
“陛下，杜将军毕竟是......”
“败军之将，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宇文曜冷笑，“若不是他无能，朕何至于此！”
老太监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宇文曜站起身，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林婉儿......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他至今想不明白，一个商贾之女，为何能有如此手段。
那些精良的战舰，那些训练有素的部下，还有那可怕的雷火之术......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更让他愤怒的是，朝中竟有人暗中同情那个叛贼！
……
坤宁宫内，皇后正在对镜梳妆。
“听说昨夜陛下又发火了？”她漫不经心地问。
贴身宫女低声道：
“是。陛下砸了御书房的好几件瓷器，还下令处死杜将军。”
皇后嘴角微扬：
“败军之将，死不足惜。”
她拿起一支凤钗，在发间比了比：
“淑妃那边有什么动静？”
“淑妃娘娘整日以泪洗面，说是冤枉......”
“冤枉？”皇后嗤笑，“她宫里那些林府进贡的珍玩，难道都是假的？”
她放下凤钗，眼中闪过厉色：
“传话给父亲，让他联络几位御史，明日上朝时参淑妃一本。”
“娘娘，这是要......”
“趁他病，要他命。”皇后冷冷道，“陛下正在气头上，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
慈宁宫内，太后正在礼佛。
檀香袅袅中，她缓缓拨动念珠。
“皇帝最近如何？”她闭目问道。
老嬷嬷低声回道：
“陛下心情很不好，已经好几日没好好用膳了。”
太后轻叹一声：
“为了一个商贾之女，闹得满城风雨，值得吗？”
“老奴听说，那林府掌握着某种秘术......”
“再厉害的秘术，也比不上民心。”太后睁开眼，“皇帝这般行事，怕是会寒了天下商贾的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去告诉皇帝，就说哀家身体不适，想见见他。”
“太后是要......”
“有些话，总要有人来说。”
……
淑妃宫中，气氛压抑。
“娘娘，您多少吃一点吧。”宫女捧着食盘，忧心忡忡地说。
淑妃坐在窗前，面容憔悴：
“本宫吃不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因为喜欢林府的那些新奇玩意儿，就惹来如此大祸。
“陛下他......真的相信臣妾与叛党有牵连吗？”
宫女不敢回答。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
“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那边联络了好几位御史，明日要参您呢！”
淑妃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
“她......她这是要置本宫于死地啊！”
……
与此同时，各位藩王府中也不平静。
“王爷，这可是个好机会。”一个幕僚低声道。
宇文昊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若有所思：
“皇兄这次，确实是操之过急了。”
“林府在民间声望颇高，陛下这般赶尽杀绝，怕是会失了民心。”
宇文昊轻笑：
“失了民心才好。对了，我们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听说陛下严令云影卫和神武卫加紧行动，要不惜一切代价擒获林婉儿。”
“云影卫......”宇文昊眼中精光一闪，“看来皇兄是真的急了。”
他站起身：
“让我们的人盯紧点。另外，给北境的驻军去封信，就说本王惦记着将士们，送些酒肉过去。”
“王爷这是要......”
“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宇文昊意味深长地说。
……
次日早朝，气氛格外凝重。
“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御史出列，声色俱厉：
“淑妃宫中私藏大量林府贡品，与叛党往来密切，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宇文曜面色阴沉：
“可有证据？”
“臣已查明，淑妃宫中的琉璃镜、香薰炉、乃至日常用的胭脂水粉，皆出自林府！此等密切往来，绝非寻常！”
又一位御史出列：
“陛下，臣还查到，淑妃的远房表亲曾在林府担任管事！这绝非巧合！”
龙椅上，宇文曜的手指渐渐收紧。
他知道这些人在借题发挥。
但现在，他需要找个出气筒。
“传旨，”他冷冷道，“淑妃禁足宫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陛下圣明！”
皇后一党的官员纷纷称颂。
但其他大臣却面露忧色。
这般牵连，怕是会寒了不少人的心。
退朝后，几位老臣聚在偏殿。
“陛下此举，太过激进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叹道。
“林府虽有过错，但这般牵连无辜，确实不妥。”
“听说北境与大渊的和谈，陛下又让步了？这要是传出去......”
众人沉默。
他们都感觉到，这个帝国正在走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
御书房内，宇文曜看着手中的密报，脸色越发难看。
云影卫回报：林府舰队已离开翡翠屿，去向不明。
神武卫回报：民间对朝廷的非议越来越多，特别是在商人群体中。
还有边关急报：大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和谈中要价越来越高。
“一群废物！”
他将密报狠狠摔在地上。
老太监战战兢兢地拾起：
“陛下息怒......”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宇文曜怒吼，“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
他在殿内疯狂踱步，像一头困兽。
“传令给云影卫，三个月内，若是再抓不到林婉儿，提头来见！”
“告诉神武卫，再有敢非议朝政者，一律以叛党论处！”
“还有和谈使臣，告诉大渊，朕的耐心有限！”
一道道命令传出，带着皇帝的怒火与焦躁。
老太监看着状若疯狂的皇帝，心中暗叹。
这位曾经英明神武的君主，正在被自己的猜忌与愤怒吞噬。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远在海外、却依然搅动风云的女子。
夜色渐深。
宇文曜独自站在殿外，望着南方的星空。
“林婉儿......”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哪怕倾举国之力，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理智的帝王。
只是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男人。
而在遥远的南方海域，林婉儿站在破浪号的甲板上，也正望着北方的星空。
命运的丝线，依然将这两个人紧紧相连。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君臣，而是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