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潭洞s地下三层录音棚，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空气里混着咖啡残渣、汗味和电子设备过热的焦糊味，墙壁吸音棉被灯烤得微微发黄。

    监听室的玻璃上全是手印和雾气，像一层起雾的湖面。

    na站在录音间中央，脚边是第三只被她扯掉的耳返。

    她今天已经录了十一个小时，嗓子从干涩到撕裂，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片。

    她面前的歌词本上，《 cha ta》的副歌部分被红笔圈了十七次，每一次都写着同样的批注：

    “再凶一点”“再疯一点”“像要把音箱炸掉”。

    制作人金永勋按下对讲键，声音沙哑得像三天没睡：“na，这次别提前半拍，也别拖后半拍，就踩着鼓点咬死它，行吗？”

    na没回答，只是抬手把长发全部撸到后面，露出额角青色的血管。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摆塞进牛仔裤里，腰线勒得死紧，像给自己上了枷锁。

    鼓点前奏一响，合成器的锯齿声像电钻钻进耳朵。

    她张嘴，第一句高音就裂了，像玻璃被石头砸出蛛网纹。

    耳返里瞬间炸开刺耳的反馈啸叫，na猛地后退半步，肩膀撞到麦克风架，架子晃了晃，差点倒。

    “cut！”金永勋一把扯掉耳机，额头青筋直跳，“na，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录音间里，na低着头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她突然抬手，把耳返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壳四分五裂。

    “我唱不了了。” 声音不大，却像把刀子捅进死寂里。

    控制室里，victoria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五杯热拿铁，脚步顿时僵在门口。

    aber靠在墙边啃苹果，咔嚓一声咬得太用力，苹果汁溅到墙上。

    krystal坐在沙发最角落，抱着膝盖，小声问旁边的sulli：“na欧尼要辞职了吗？”

    俊熙坐在最后一排的真皮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翻开的《billboard》。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磨得起毛，领口还有一点李恩主留下的奶渍。

    他没抬头，只是把杂志翻了一页，纸张声在死寂里像一记耳光。

    “为什么唱不了？”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几点。

    na猛地抬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砸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因为这根本不是歌！”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子音堆在我的嗓子上面！我每次都差一点点抓不住呼吸，我抓不住！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她越喊越大声，最后一个字已经破音，嗓子完全撕裂。

    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对谁吼，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刚才摔坏的耳返碎片，咯吱一声。

    控制室的灯亮得刺眼，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俊熙终于把杂志合上，扔到茶几上，站起身。他走到录音间门口，推开门，冷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他弯腰捡起那只碎成四块的耳返，在手里掂了掂。

    “你知道这首歌的混音花了多少钱吗？”他问。

    na咬着嘴唇，眼泪还在往下掉。

    “二十亿。”俊熙替她回答，“设备加人力，二十亿韩元。换算成你们练习时长，大概是两千四百个小时。”

    他把碎耳返放回na手里，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录音棚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是让你唱人能唱的歌。我是让你唱人唱不了的歌。”

    na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红血丝，像两团烧不尽的火。

    “你不是傻子。”俊熙继续说，“你只是还没找到和这首歌打架的方法。”他转身，对控制室抬了抬下巴：“把音响停了。”

    金永勋愣住：“会长，现在？”

    “停。”俊熙重复了一遍。

    灯光暗下来，只剩录音间顶上一盏冷白的顶灯。

    俊熙走到调音台前，推开金永勋，自己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几秒后，一段完全没有旋律的鼓点从监听音箱里轰了出来——

    咚、咚、咚、咚——

    低频像重锤砸在胸口，震得地板都在抖。

    “听。”他侧头对na说，“这不是歌，这是武器。”

    鼓点越来越快，像失控的心跳。

    na站在原地，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汗水顺着锁骨滑进t恤里。

    俊熙突然把鼓点切掉，整个录音棚瞬间陷入死寂。

    “现在，闭上眼睛。”他说，“别想唱歌，想想你最恨的人。”

    na的睫毛颤了一下。

    “想想他怎么骂你，怎么看不起你，怎么说你一辈子只能跳可爱风，只能当花瓶。”

    俊熙的声音低下去，像夜里最冷的刀，“把那口气，咽下去，再吐出来。”

    他重新按下播放键。

    这一次不是鼓点，而是一段干涩的合成器，像锯子拉过玻璃，尖锐得让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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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低音炮轰地一声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na的喉咙里发出第一声嘶吼——

    不是唱的，是撕的。

    那一瞬间，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不是技巧，不是音准，是活生生的愤怒。

    第一遍只有八个节拍，但已经足够让aber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俊熙没有停，他把那八个节拍循环，音量再推高一层。

    第二遍，na的声音开始裂，像玻璃碎在水泥地上。

    她的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第三遍，她开始哭，但哭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哭得像要把肺都哭出来。

    眼泪混着汗水，把t恤前襟全打湿，隐约透出内衣的轮廓。

    第四遍，她不再哭了，她在笑，笑得像疯子，笑得像终于抓住了什么。

    她开始主动往前走，一步一步逼近麦克风，直到嘴唇几乎贴到防喷罩上。

    第五遍、第六遍、第十遍……

    她的动作越来越大，头发乱成一团，像被电击过。

    她开始用脚跺地板，用手砸麦克风架，每一下都踩着鼓点，每一下都带着血。

    victoria站在门口，手里的拿铁全洒了也没察觉。

    krystal把脸埋进sulli肩窝，小声抽泣：“欧尼好可怕……但好帅……”

    第二十七遍循环结束时，俊熙按下停止键。

    录音棚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na站在原地，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的t恤领口被扯歪，露出锁骨上新鲜的指甲抓痕，血珠一颗颗往外渗。

    她看着俊熙，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俊熙从调音台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汗水和血。

    他的手指沾了血，在黑色毛衣上随意抹了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他声音很轻，“你还觉得自己唱不了吗？”

    na摇头，哭得更厉害了，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抱着麦克风架像抱救命稻草。

    俊熙转身，对控制室打了个响指。

    “把音响公司老板叫来。”他说，“告诉他，设备不够好，明天之前，给我换一套新的。钱我出。”

    金永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俊熙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f(x)的五个女孩一眼。

    “对了，”他补了一句，“下次别摔耳返。摔坏了，扣你们全团工资。”

    门关上的那一刻，na终于彻底崩溃，抱着麦克风架嚎啕大哭。

    victoria第一个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aber蹲下来，用袖子给她擦血；sulli和krystal手忙脚乱地找创可贴。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清潭洞地下三层。

    新的设备还没到，但《 cha ta》的灵魂已经诞生——

    是用眼泪、汗水、血、愤怒，还有整整二十七遍失控的循环，一点点砸出来的。

    那一夜之后，f(x）再也没有人说她们只是“实验性女团”。

    因为所有听过那二十七遍循环的人，都明白：

    她们不是在唱歌。

    她们是在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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