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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2章 早定皇太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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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色未明,朱标便醒了。

    窗外还黑着,屋里只有一盏半明半暗的灯。

    夏福贵听见动静,忙掀开帘子进去,凑过去问:

    “陛下怎么起这么早?您刚刚奔波了几千里,先歇一日又何妨?”

    朱标已经坐起来了,掀开被子:“歇什么歇?一大堆事等着呢。”

    夏福贵苦着脸去取衣裳:“可这也太早了!天还没亮呢。”

    “朕先去坤宁宫看看皇贵妃。”

    夏福贵低头替朱标系好腰带,又取了大氅来披上。

    他心里不免有些诧异,皇贵妃入宫八年,陛下亲临坤宁宫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么早过去,更是破天荒头一回。

    但他随即又心下了然。

    昨天陛下从坤宁宫回来,脚步是轻的,嘴角是松的,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块背了多年的石头。

    八年前太子刚晋位,又有吕妃那档子事在前头摆着,陛下不能不防着后宫干政那套旧戏码。

    徐妃出身太重了,重到陛下不敢让她有子嗣。

    如今却不一样了,太子地位稳如泰山,文堃翻过年就十岁了。

    陛下那根绷了八年的弦,终于松了。

    朱标出了乾清门,往坤宁宫方向走去。夏福贵收了心思,不远不近跟在旁边。

    前面两个小太监打着灯笼,后面两个小太监也打着灯笼。四团光在青砖地上晃着,映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昨夜下了一点薄雪,落在屋顶上,树梢上,宫道的砖缝里,像撒了一层细盐。

    宫墙边长着一株梅树,枝头缀着几点深红的花,被雪一衬,格外显眼。

    朱标在梅树旁停下脚步,夏福贵心里微微一动。

    当年常妃在时,最喜欢梅花,宫里到处都种着梅树。

    每年腊月,常妃总要亲自带着宫女去采梅花,插在殿里花瓶里,满屋子都是清冷的香气。

    那时候,陛下也常去赏梅。但自从常妃去后,陛下再没赏过梅,更没摘过梅。

    朱标在梅树前站了几息,伸手折了一枝,折完便继续往前走。

    到了坤宁宫门外,天色刚有些发白。

    门口两个太监在值守,远远看见一团明黄的影子走过来,还当是看花了眼。

    等看清了来人,吓得差点连拂尘都拿不稳,慌慌张张跪下去:“陛下!”

    一个小太监转身就往里跑,声音都变了调:“陛下驾到!”

    徐妙锦刚醒不久,正靠在床头,赵嬷嬷端着一盏温水站在旁边。

    听见外头那声喊,主仆二人都愣了一下。

    没等徐妙锦起身,朱标已经走了进来。

    他进门时,身上还带着晨间寒气,大氅肩头沾着几点细碎雪末。

    徐妙锦连忙要掀被子下床,朱标摆了摆手:“躺着躺着,不用起来了。”

    徐妙锦只好又靠回枕上。

    朱标在床边坐下,问了几句寒温。

    问完之后,似乎没有什么要紧话可说了,但他也没有立刻走。

    沉默了几息,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有些不自在:“朕要去武英殿听政,顺道来看看你。”

    徐妙锦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劳陛下挂心。”

    朱标又道:“父皇特意交代过了,雪天路滑,说你不必去庆寿宫请安了。”

    徐妙锦愣了一下,入宫这些年,晨昏定省从未缺过。

    太上皇说过几次,让她不必天天来,但她从没敢真不去。

    如今特意传话来,不单是体恤她有孕在身,更是在给满宫上下递话,这个孩子,太上皇是疼的。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朱标站起身来,徐妙锦以为他要走了,正要起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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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见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只空着的白瓷瓶,将手中那枝梅花插了进去。

    梅花斜倚在瓶口,枝干歪着,朱标正了正。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你再睡一会儿吧,朕忙去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徐妙锦坐在床上,半天没有动。

    那枝梅花斜插在瓷瓶里,深红的花瓣上还沾着细细的雪粒,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雪粒遇暖,渐渐融成水珠,顺着花瓣往下坠。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入宫次日,去太上皇宫中行礼,若即若离跟在朱标身后,

    她曾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生,大概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八年后,他居然折了一枝梅花送给她。

    赵嬷嬷站在旁边,压低声音道:

    “娘娘,您的好日子终于来了,若诞下的是一位皇子…”

    徐妙锦轻轻笑了一下。

    武英门外,文武大臣已经候了一阵了。

    陛下去北平走了五六个月,积压的公务堆成小山,谁也不敢偷懒。

    辰时初刻,朱标便升了座,先处理了几桩日常事务。

    等这些事都说完了,朱标话锋一转:

    “今年着实办了几件大事,明年会更多。朕有几件事,要交代下去。”

    殿下群臣齐齐竖起耳朵。

    “第一件事,允煊年已十六,先大婚,后就藩。封地朕选在沈阳。

    辽北屯垦方兴未艾,他封过去,正好出一分力。”

    殿中安静了片刻。

    朱棣已经去了广宁,朱植在开原,朱松在铁岭,如今再把允煊封到沈阳,辽北的棋盘算是彻底铺开了。

    宗人府和礼部的官员出班领旨,心里已在盘算封爵仪制、王府规制、护卫人马。

    朱标没有停顿,接着说下去:“第二件事,文堃马上虚岁十岁了。

    论序齿、论名分,皇太孙之位不宜再虚悬。

    着宗人府与礼部议定册封仪制,择吉日行册封礼。”

    此言一出,殿中比方才更静。

    朱允熥没料到父皇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略一沉吟,出班奏道:

    “父皇,文堃尚幼,心性学业还有待长成。儿臣以为,不妨再缓上两三年。”

    他话说得谦逊,心里却转过好几个念头。

    父皇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偏在皇贵妃有孕时提册封,用意不言自明。

    只是文堃那孩子,贸然戴上太孙冠冕,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等他说完,詹徽已跨出一步,拱手道:

    “殿下此言差矣!皇太孙名分早定,则天下人心早安,殿下何必以年幼为由,一味推辞?”

    傅友德随后出班,先朝朱标拱了拱手,才转向朱允熥:

    “臣在军中这些年,深知一个道理,旗号立起来了,将士心里才有底。殿下心疼儿子,老臣明白,可这天下也盼着有个定数呢。”

    茹瑺、赵勉、傅友文、陈迪、焦芳等也跟着附议,话说得简短,意思却和傅友德一般无二。

    凌汉最不绕弯子。开口便道:

    “当仁不让于师,这是经书上的话。储位虚悬,本就是天大的祸根。陛下圣明,要早定名分,殿下不该推。这不是殿下家事,乃是天下人的事。”

    朱允熥站眉头皱着,还要再说,朱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太子!这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

    朱允熥张了张嘴,只得躬身退下。

    朱椿、任亨泰出班领旨。

    夏福贵站在殿角,垂着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不出所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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