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一、喜欢谁?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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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要做的。
纱希感激地说:“你太能做了。”
日本女人会感激给她带来快乐的男人。中国女人好像没有这个习惯。
这是一个好习惯。
说话的时候,她的鼻腔里却已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山间冷雪与某种淡淡脂粉混合的气息。
这气息王昂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勾勒出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他却没有闭眼,他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我们睡吧。”
他却的没有一点睡意。往常做了爱做的事之后,他会疲惫地几乎马上睡去。
今晚,这是不是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纱希也没有一点睡意。她的眼睛瞪得比他还大。
她有心事。
“您还不睡?”王昂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尾音处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片刻后,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雪夜的寒意:“我想起来坐坐。”
她缓缓起身,烛光摇曳下,映出纱希那张美丽却略显苍白的脸。她的眼神复杂,有探究,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王昂却说:“你在害怕。”
“我害怕什么?”
“你害怕失去。失去老仆人、失去厨子、失去理惠,失去……”王昂叹息:“唯独你不害怕,失去自己。”
纱希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痛处。她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失去自己?我早就没有自己了。从我被选为圣女的那一刻起,‘纱希’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符号,一个用于祭祀的容器。”
她忽然侧过脸,直视着王昂的眼睛,那双曾盛满星辰大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是你,是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让我觉得这具躯壳里还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现在你告诉我,我害怕失去自己?我连失去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一丝绝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我害怕的是,这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温度,会像指间的沙,转瞬即逝。我害怕天一亮,雪一停,你就会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这茫茫风雪里。我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王昂轻轻地抱着她。
他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纱希说:“天一亮就走,趁着雪刚停,路还好走些。”
“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你。”王昂说:“我走不了。雪还在封山,也无法走。”他说:“我害怕,是因为有了你,其实,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就无所畏惧。”
他说:“我早就与自己的处境和解了。”
纱希说:“你已经无所畏惧?”
“是的。”
“你已经不再害怕?”
“是的。”
她说:“那么,我们还可以搏一搏。”
“怎么搏?”王昂说:“我们离天守那么远,如何去?”
纱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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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信吃了一个红肉圆子,他笑了:“即便王昂、纱希想回援天守,已经来不及了。”
张充的样子反而成了卡在那里的仆人:“是的。”
空信自信心爆棚:“杨桐的关键就在这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守毁灭。”
张充好心地提醒他:“天守毁灭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空信痴痴地笑:“杨桐分三步,天守之后就是城堡,城堡之后,就是你。”
张充惊讶:“还有我?”
“这本就是为你准备的。”空信又吃了卤炖的炙鸭:“我不会马上杀了你,我会让你天天给我做炙鸭。”他笑得很愉快:“然后,把你烤了吃。”
张充非常愿意。他吓了一跳:“你这么有把握?”
“当然。”空信说:“为了这件事,我筹备了许久,我做梦都在想怎么杀你。”
张充拍手,大笑。
空信懵了:“你还笑得出来?”
“我不笑,难道要哭?”张充说:“这里都是我的人,你想怎么杀我?”
“你的人?”空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用筷子指了指周围:
“你看看这屋子里,除了我和你,还有谁?张保被你打发去巡夜,仆人们早就被我用一碗加了料的味增汤放倒了,连门口那个看似忠心耿耿的守卫,此刻恐怕正抱着柱子睡得人事不省。你所谓的‘你的人’,现在还能剩下几个?”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你以为这偌大的宅子,真的还在你的掌控之中吗?你以为那些世代侍奉犬神家族的仆人,就真的对你忠心不二?他们怕的,从来都不是你张充,而是犬神的诅咒,是家族的规矩。如今诅咒将临,规矩已乱,你觉得他们还会站在你这边?”
张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空信说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疯话:
“空信啊空信,你还是太天真。你以为凭这些小伎俩就能动摇我的根基?你以为那些下人们的忠诚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不错,仆人或许老了,或许贪嘴,守卫或许嗜睡,但你别忘了,这里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这些人。”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犬神家族能传承这么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诅咒和规矩。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是外人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撼动的。你以为你筹备了许久,就能算无遗策?你以为你了解这座宅子的每一个角落?太可笑了。”
“哦?”空信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我倒要听听,你所谓的‘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是什么?难不成你还能召唤犬神不成?”
“召唤犬神?”张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再次大笑起来:“犬神?如果我真的召唤出来了呢?”
空信的脸色变了。
他对张充太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