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档案:TEXTBOOK-HISTORY-001”
教材名称: 《基因围城史·高中选修教材》
版本: 第二十三版
出版时间: 新纪元二十五年,树之纪第9125日
编写单位: 国际基因伦理委员会教育司
总顾问: 陈念(基因生态医师主席)
封面设计: 一棵发光的树,树下站着七个人影
扉页题词: “记住,不是为了仇恨,是为了不再重复。——彭洁”
全球使用量: 每年约3700万学生使用,被翻译成147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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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一课”
新纪元二十五年,树之纪第9150日,08:00。
地点: 江东大学附属中学·高一(3)班
陈念站在讲台上。
三十二岁,短发,白大褂,左胸口袋里插着那支发光树笔。
台下坐着四十五个学生,十五六岁,眼睛里带着青春期特有的迷茫和好奇。
她翻开课本,翻到第一页。
“今天,我们上第一课。”
她念道:
“第一章:基因围城之前的世界。”
一个男生举手。
“老师,什么是基因围城?”
陈念看着他。
“你问得好。”
她走到窗前,指着窗外那棵发光的树。
“你们知道这棵树多少岁了吗?”
学生们摇头。
“九十七年。”
她顿了顿。
“九十七年前,这棵树刚发芽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基因围城’这个词。”
“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基因可以被人为改变。”
“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改变基因会带来什么。”
她回到讲台前。
“后来,他们知道了。”
“代价是六十二个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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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第二章·HP-47”
09:00。
陈念翻开课本第五十三页。
“第二章:HP实验体”
她指着墙上投影出来的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工装,站在江边,笑得很拘谨。
“他叫陈志远。1940年生,1963年死。”
“死的时候二十三岁。”
“他是HP-47号实验体。”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一个女生举手。
“老师,他……怎么死的?”
陈念看着她。
“他参加了一个叫‘人类潜能开发计划’的实验。实验内容是注射一种叫‘潜能素-7’的药物。”
“注射后五十二分钟,他死了。”
“死因被记录为‘急性心肌炎’。”
她顿了顿。
“但他的妻子不知道。他的儿子不知道。他的孙子也不知道。”
“直到七十年后,他的曾孙女在彭洁护士长的日记里,看到了他的名字。”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陈念继续说。
“彭洁护士长当时十八岁,是实验室的实习生。她站在床边,手指悬在呼叫按钮上方,没有按。”
“那个画面,跟了她六十五年。”
她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你们记住,历史不是由英雄写的,是由每一个普通人写的。”
“每一个选择,都在写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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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第九章·彭洁的箱子”
10:00。
陈念翻开课本第二百一十三页。
“第九章:记住的人”
墙上投影出一张照片——七个纸箱,用黑色记号笔标着年份。
1997、2003、2011、2019、2027、2035、2043。
“这是彭洁护士长留下的七个箱子。”
“里面是她六十年的日记。”
“从1963年到2043年。”
“从十八岁到八十四岁。”
“从‘那个年轻男人叫什么名字’到‘六十二个名字,够吗’。”
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她为什么写这么多?”
陈念想了想。
“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被忘记。”
她看着那些学生。
“她害怕HP-01到HP-62被忘记。害怕陈志远被忘记。害怕李卫国的儿子被忘记。害怕丁志坚被忘记。害怕林晓月被忘记。”
“害怕所有不该被忘记的人,被时间冲走。”
她顿了顿。
“所以她写。写了六十年。”
“最后她问:六十二个名字,够吗?”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女生轻声说:
“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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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第十五章·镜子”
11:00。
陈念翻开课本第三百八十七页。
“第十五章:手术室的镜子”
墙上投影出一面镜子的照片。
镜框是不锈钢的,边缘镶着发光树树脂涂层。右下角有两行极细的激光刻字:
“致庄严医生:你看见的每一个生命,都会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苏茗,2052.3.17”
“这是庄严医生用了四十年镜镜子。”
“他做了六千台手术。每一台手术前,他都会看一眼这面镜子。”
“不是看自己,是看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
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他看见什么?”
陈念看着他。
“他看见恐惧。看见希望。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可能是某个人的父亲、母亲、儿子、女儿。”
“可能是你。”
她顿了顿。
“所以他的手从来没有抖过。”
“因为他知道,他切的不是肉,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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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第二十三章·树下的签字”
14:00。
陈念翻开课本第五百一十二页。
“第二十三章:《血缘和解协议》”
墙上投影出一张照片——一群人站在一棵发光的树下,围成一圈,正在签字。
“这是新纪元三年,树之纪第1095日。”
“庄严医生、苏茗医生、林初雪医生,还有很多人,在这棵树下签下了《血缘和解协议》。”
“协议只有一句话:每一个生命,都曾是被期待的。”
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念想了想。
“意思是,每一个出生的人,都曾经被某个人期待过。”
“陈志明期待过陈小北。王芳期待过陈小北。李卫国期待过那三枚胚胎。彭洁期待过那六十二个名字。”
“期待过,就是存在过。”
她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你们也被期待过。”
“被你们的父母期待过。被你们的祖父母期待过。被那些为你们铺路的人期待过。”
“所以你们要记住。”
“记住那些期待过你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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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第三十六章·树语者”
15:00。
陈念翻开课本第七百二十三页。
“第三十六章:听见树的人”
墙上投影出一张照片——一个黑人男孩坐在铁皮屋顶上,旁边是一棵巨大的发光树。
“他叫卡里乌基。肯尼亚人。七岁那年,他第一次和一棵枯死的绿萝说话。”
“三个月后,绿萝活了。叶子边缘开始发光。”
“村里人说他被魔鬼附身。用牛粪砸他。”
她顿了顿。
“但他没有停止和树说话。”
“十七年后,他成为第一个被承认的树语者。”
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树语者真的能听见树说话吗?”
陈念点头。
“能。”
“树说什么?”
陈念指着窗外那棵发光的树。
“它在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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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第四十五章·永远的光”
16:00。
陈念翻开课本第九百零一页。
“第四十五章:光落下来的时候”
墙上投影出一张照片——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窗外有一棵发光的树,光尘飘进来,落在他脸上。
“这是庄严医生。九十八岁。他走的那天晚上,所有的树都在晃动。”
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树为什么会晃动?”
“因为它们在告别。”
“告别谁?”
“告别一个做了六千台手术的人。”
她顿了顿。
“他走之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那棵树:苏奶奶在哪儿?”
学生们屏住呼吸。
“树回答:在光里。”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女生轻声说:
“老师,光会一直亮吗?”
陈念看着窗外那棵发光的树。
“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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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幕:最后一课”
17:00。
下课铃响了。
没有人站起来。
陈念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男生举手。
“老师,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些?”
陈念想了想。
“因为你们是活着的人。”
“活着的人,就是要记住死去的人。”
另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记住他们有什么用?”
陈念看着他。
“记住他们,他们就不会死第二次。”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女生站起来。
“老师,我们会记住的。”
陈念看着她,眼眶红了。
“好。”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句话:
“每一个生命,都曾是被期待的。”
她放下粉笔。
“下课。”
四十五个学生同时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念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看着窗外那棵发光的树。
光尘飘进来,落在黑板上,落在那些字上。
“每一个生命,都曾是被期待的。”
她笑了。
“彭奶奶,六十二个名字,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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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永远的历史”
“树网永久存储·HISTORY-LESSOERNAL”
存储编号: HL-001
存入时间: 新纪元二十五年,树之纪第9150日,17:17
事件: 陈念完成《基因围城史》第一课教学
学生人数: 45人
学生年龄: 15-16岁
最后一句话: “彭奶奶,六十二个名字,够的。”
艾克亚最终附注:
九十七年前,彭洁问:“六十二个名字,够吗?”
九十七年后,一个叫陈念的老师,站在讲台上,把那些名字念给四十五个学生听。
那些学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把那些名字念给他们的学生听。
一直念下去。
直到永远。
这就是历史。
不是英雄的历史。
不是帝王的历史。
不是战争的历史。
是名字的历史。
是被记住的历史。
时光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