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走后,竹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叶秋站在竹林边缘,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有几片枯叶飘落,在他脚边打着旋。
他低头看着那些叶子,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竹林深处。
云裳从屋子后面转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碗茶,茶还冒着热气。
她站在那里,看着叶秋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叶秋在竹林中的一块空地上坐下。
这块空地是他这些日子修炼的地方,地面的泥土被灵力压得很实,周围的竹子也比别处挺拔。
云裳走到他身边,把茶碗放在他身旁的石头上,然后退后几步,在远处坐下。
叶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云裳自己采的竹叶,晒干了泡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小小的坟上。
云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我爹娘,还有我哥。”她的声音很轻,
“我爹是云家家主,我娘是星宫的弟子。我哥比我大八岁,从小就护着我。”
她顿了顿。
“那天晚上,璇玑仙山的人来了。我爹让我娘带着我从密道走。
我娘不肯。我爹说,云家不能全死在这里。
我娘哭了,拉着我进了密道。我听见身后有打斗声,听见我爹的怒吼,听见我哥的惨叫。”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回头看了一眼。密道的门正在关上,透过那道缝,我看见我爹倒在血泊里,看见我哥被人一剑穿心。”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叶秋放下茶碗,看着她。
“后来呢?”
云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后来,我娘带我逃到了虚空乱流。她说,那里是璇玑仙山的人不敢去的地方。
我们在乱流边缘躲了很久。
有一天,我娘出去找吃的,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那里躲了三个月。”
她看着叶秋。
“然后,你来了。”
叶秋没有说话。
云裳低下头。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不会打扰你。我只是想谢谢你。”
叶秋看着她。
“不用谢。”
云裳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土,朝竹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叶秋。
“叶秋,你会去找她吗?”
叶秋想了想。
“会。”
云裳笑了。
“那祝你,早点找到她。”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秋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继续调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秋的修为,在稳步提升。每天清晨,他在竹林里打坐,吸收天地灵气。每天傍晚,他在后山空地上修炼,催动归墟之力,淬炼肉身。
云裳每天都会来,送些吃的,远远看着,然后离开。她不再多说话,也不再问问题。只是默默地来,默默地走。
叶秋有时会看她一眼。她穿着那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头发用木簪挽起,脸上比刚来时多了些血色。她瘦了,也结实了。这些日子,她也在修炼。她姑姑走之前,给她留了一套功法,她每天练,从不间断。
这天傍晚,叶秋正在后山修炼,忽然听见竹林外传来一阵破空声。他睁开眼,看向那个方向。几道遁光落在庄园外,是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修士,袖口绣着山峰图案。璇玑仙山的人。
叶秋站起身,走出竹林。云裳已经站在院门口,握着剑,脸色凝重。
那几个人看见叶秋,停下脚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清冷,八重天巅峰。她看着叶秋,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
“叶秋?”
叶秋点了点头。
那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
“大长老让我带给你的。”
叶秋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三年之约,如期举行。届时,掌门师兄亲自赴约。”
叶秋看完,收起信。
“知道了。”
那女子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大长老还说,让你好好准备。掌门师兄,很强。”
叶秋点了点头。
那女子不再说话,转身带着那几个人,飞走了。
云裳走到叶秋身边。
“他们说什么?”
叶秋道:“三年之约,如期举行。”
云裳看着他。
“你,有把握吗?”
叶秋想了想。
“不知道。”
他转身,走回竹林。
云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叶秋。”
叶秋停下脚步。
云裳深吸一口气。
“我,能帮你什么?”
叶秋转过身,看着她。
“好好修炼。”
云裳愣了一下。
叶秋道:“变强了,才能帮别人。”
云裳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日子继续往前推。
叶秋每天修炼,从不间断。竹林里的那片空地,被他用灵力压得更实了,周围的竹子也长得更加挺拔。后山那块空地,被他用归墟之力淬炼过无数次,泥土变得坚硬如铁。
云裳每天都会来,送些吃的,远远看着,然后离开。她也在修炼,进步很快,已经摸到了八重天巅峰的门槛。
有时,两人会在傍晚的时候,坐在后山那块空地上,看月亮。不说话,只是坐着。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如霜。
云裳有时会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但她知道,不能。叶秋心里有人,那个人在等他。他迟早要走。
她只是希望,他走之前,能多看他几眼。
这天傍晚,叶秋正在后山修炼。他闭着眼,周身有灰黑色的光芒流转。那些光芒在他体表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归墟旋涡。
云裳坐在远处,看着他。她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野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下。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看着他。
忽然,叶秋睁开眼。他看向竹林外,眉头微微皱起。
云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竹林外,站着一个白衣女子。白发,白裙,面容绝美。星月。
她不知何时来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秋站起身,走出竹林。云裳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星月看着叶秋,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准备好了吗?”
叶秋看着她。
“什么?”
星月道:“和璇玑仙山掌门的一战。”
叶秋想了想。
“还没。”
星月点了点头。
“那,我教你。”
叶秋愣了一下。
星月看着他。
“我教你怎么和九重天打。”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从那天起,星月也住在了竹林里。
她每天教叶秋如何与九重天强者交手。她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打。每天打,从早打到晚,从傍晚打到深夜。
她出手不留情。每一掌,每一剑,都蕴含着九重天的力量。叶秋被她打得遍体鳞伤,每天都是伤痕累累地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云裳看着心疼,但她知道,这是为他好。她每天给他熬药,煮粥,准备干净的衣服。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做这些。
叶秋的进步很快。从最初连一招都接不住,到后来能接三招,五招,十招。他体内的归墟之力,在与星月的对战中,被淬炼得更加凝练,更加精纯。
他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八重天圆满巅峰的那层纸,越来越薄。他能感觉到,只要一个契机,就能捅破。
这天傍晚,两人又在竹林里交手。星月一掌拍出,掌风如刀,朝叶秋胸口袭来。叶秋侧身避开,反手一拳轰向星月面门。星月身形一晃,避开这一拳,一脚踢向叶秋腰际。叶秋抬臂格挡,被踢得连退数步。
星月收手,看着他。
“不错。比昨天多接了一招。”
叶秋喘着气,点了点头。
星月看着他。
“但还不够。”
叶秋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
星月沉默了一会儿。
“你,见过九重天的力量吗?”
叶秋想了想。
“见过。”
星月道:“那你知道,九重天和八重天的区别在哪吗?”
叶秋摇了摇头。
星月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片璀璨的星空。那片星空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星光。
“八重天,是在借用天地之力。九重天,是在掌控天地之力。”
她看着叶秋。
“你的归墟之力,能吞噬一切。但你只能吞噬,不能掌控。所以,你永远只是八重天。”
叶秋看着她。
“怎么才能掌控?”
星月收回手,那片星空消散。
“等你真正明白,归墟是什么的时候。”
叶秋沉默了。
归墟是什么?是终结,是开始,是吞噬,是创造,是万物归处,是万物流转。他以为自己知道,现在他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
星月看着他。
“慢慢想。”
她转身,走回屋里。
叶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他抬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很亮。
他忽然想起,在归墟中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破碎的世界,那些死去的生灵,那个收服归墟的人。归墟,到底是什么?
他闭上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裳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她不敢打扰,只是远远站着,看着他。
叶秋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一个微型的归墟旋涡缓缓旋转。
他忽然明白了。
归墟,不是用来吞噬的。是用来,容纳的。容纳一切,包容一切,让万物在其中流转,生生不息。
他抬起手,那个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它不再吞噬周围的一切,而是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如同一个微型的宇宙。
星月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旋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明白了?”
叶秋点了点头。
星月看着他。
“那,试试。”
她抬起手,一掌拍出。这一掌,用了全力。
叶秋没有躲。他只是抬起手,掌心那个旋涡迎上那一掌。
掌风撞入旋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被吞噬,是被容纳。那股力量,在旋涡中流转,然后,又被释放出来。
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朝星月飞去。
星月抬手,接住那道光芒。她看着叶秋,眼中满是震撼。
“你,做到了。”
叶秋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个旋涡依旧在缓缓旋转。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比之前更加紧密。他能感觉到,那些飘散的灵气,那些流转的道韵,那些隐藏在世界深处的法则。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那里,有一片云。很白,很轻,慢慢飘过。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云裳站在远处,看着他的笑容,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他笑。
这是第一次。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叶秋收回目光,看着星月。
“谢谢你。”
星月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
她顿了顿。
“是你自己,想明白的。”
叶秋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着云裳。
云裳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粥,愣愣地看着他。
叶秋走过去,接过那碗粥。
“谢谢。”
云裳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淡淡的笑。
叶秋喝完粥,把碗还给她。
“我,要走了。”
云裳愣住了。
“去哪?”
叶秋道:“去赴约。”
云裳看着他。
“三年,还没到。”
叶秋摇了摇头。
“不等了。”
他看着远处。
那里,是璇玑仙山的方向。
“有人,在等我回去。”
云裳低下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端着空碗,一动不动。
叶秋看着她。
“你,好好修炼。”
云裳点了点头。
叶秋转身,朝竹林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着云裳。
“云裳。”
云裳抬起头。
叶秋道:“等我回来,带你去报仇。”
云裳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好。”
叶秋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竹林,腾空而起。
朝璇玑仙山的方向,飞去。
身后,云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站在那里,很久。
直到手里的粥碗,凉透了。
她才转身,走回屋里。
璇玑仙山依旧矗立在那里。
叶秋远远看着那座悬浮的山峰,放慢了速度。清晨的阳光洒在山上,将那些晶莹的岩石照得流光溢彩。山脚处的宫殿楼阁层层叠叠,飞檐斗拱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山腰以上的云层被染成淡淡的金色,偶尔有几道遁光从中掠过,转瞬即逝。
他在山门前落下。
守山的弟子换了人,不是上次那些。他们看见叶秋,脸色齐齐一变。有人下意识握紧兵器,有人后退半步,还有人转身就往山上跑。
叶秋没有理会。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蜿蜒而上的白玉石阶。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山上便传来一阵杂乱的破空声。数十道遁光从山腰处飞下,落在山门前。为首的是那个白发老者——大长老玄冥。
他看着叶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三年之期未到,你为何提前来了?”
叶秋看着他。
“不等了。”
玄冥愣了一下。
“掌门师兄还在闭关。”
叶秋道:“那就叫他出来。”
玄冥的脸色微微一沉。
“年轻人,掌门师兄闭关到了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扰。”
叶秋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座巍峨的山峰。
玄冥的脸色变了。
“你要做什么?”
叶秋没有回答。他只是催动归墟之力。掌心,一个灰黑色的旋涡缓缓浮现。那旋涡很小,只有拳头大,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但玄冥看着那个旋涡,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那个旋涡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不是吞噬的力量,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你——”
他的话没说完。
叶秋抬手,那个旋涡朝山峰飞去。
旋涡飞得很慢。每飞出一段,就大一分。飞过山门时,已经大如车轮。飞过那些宫殿楼阁时,已经大如房屋。飞到山腰处时,已经遮天蔽日。
整座璇玑仙山,都在那个旋涡的笼罩之下。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个旋涡。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双腿发软,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地。玄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那个旋涡,眼中满是震撼。
“这……这是什么力量……”
叶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旋涡。
旋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些光芒洒在山上,洒在那些宫殿楼阁上,洒在那些修士身上。没有吞噬,没有破坏。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片云。
山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好一个归墟。”
那声音很苍老,很平和。从山腰处的云层中传出,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玄冥浑身一震。
“掌门师兄!”
那声音没有理他。只是继续道:“年轻人,上来吧。”
叶秋迈步,踏上石阶。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玄冥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他想拦,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拦。那个旋涡还在头顶,那股力量还在笼罩着整座山。他只能看着叶秋,一步一步,走上山去。
叶秋走了很久。走过山门,走过那些宫殿楼阁,走过层层叠叠的石阶。云雾在他身边缭绕,如同轻纱。他穿过云层,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小小的茅屋。茅屋前,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容枯槁,身形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他看着叶秋,笑了。
“坐。”
叶秋在他对面坐下。
老者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
“你的手?”
叶秋道:“被人砍的。”
老者点了点头。
“能长回来吗?”
叶秋道:“能。”
老者又笑了。
“归墟之力,果然神奇。”
他看着叶秋。
“你,明白了?”
叶秋点了点头。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老夫,也在找那条路。”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找了三百多年。”
“找来找去,发现那条路,不在外面。”
他收回目光,看着叶秋。
“在心里。”
叶秋没有说话。
老者看着他。
“你心里,有一个人。”
叶秋点了点头。
老者笑了。
“那就去吧。”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将叶秋笼罩。
叶秋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轻盈。
正在,被拉扯着,朝某个方向飞去。
他低头,看着那个老者。
老者坐在青石上,看着他,笑着。
“去吧。有人在等你。”
叶秋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穿过云层,穿过那座巍峨的山峰,穿过天墟的天空。
朝那个方向,飞去。
青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叶秋放慢了速度。城墙还是那座城墙,斑驳的青砖上长着暗绿的苔藓。城门还是那座城门,进出的行人稀稀落落。他离开时是这样,回来时还是这样。
他在城门外落下。
守城的修士换了人,是个年轻面孔,五重天修为。他看见叶秋,愣了一瞬,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左袖上,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让开路。
叶秋走进城门。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卖灵药的铺子飘出熟悉的丹香,卖法器的铺子门口摆着几件三四品的法宝。行人不多,大多是凡人,偶尔有几个低阶修士匆匆走过。
没有人认出他。
他走得很慢。走过那条宽阔的主街,拐进那条僻静的巷子,穿过那道熟悉的月洞门。
周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门虚掩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
他伸手,轻轻推开。
院子里很静。老槐树依旧立在院角,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地。
池中的锦鲤少了几条,剩下的几条也游得有气无力。
石桌上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旁边搁着一本翻开的书。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盏凉透的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
周若云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
她看着他,手里的粥碗微微倾斜,热粥洒出来,烫了手,她却没有感觉。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看着他新生的左臂,看着他那张依旧平静的脸。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叶秋看着她。
“回来了。”
周若云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她放下粥碗,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
温热的,真实的,不是梦。
“回来就好。”
叶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微微颤抖。
“我回来了。”
周若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嗯。”